蒋宜初有些惊讶,“项链你扔啦?你可真败家,我听耀子说,当年订制这条项链的时候,你可花了不少心思,还从他那儿特意要了那枚鸽子血,光是上面点缀的碎钻你也是挑了又挑,非要品质好的……”
周以茉一怔,不知道这条项链原来是这样来的,心情异常复杂。
“扔了就是扔了,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陈忌舟蓦的开口,语气冷淡地打断她的话。
蒋宜初可不被他的恶劣语气吓住,语气抱怨:“你要扔干嘛不扔给我?这下好了,不知道被你扔哪个旮旯里不见天光了。”
陈忌舟目光平视前方,意味深长地说道:“说不定我当时扔完,就被人捡走了。”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本就心虚的周以茉越发心脏如擂鼓,紧紧贴着车门。
蒋宜初闻言,想想也是,不过就算没被人捡走,那也不是她该心疼的。
左右这位大少爷有钱。
陈忌舟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
“原来你们在背后都是这样编排我的,我倒是不知道了。改天得找大家伙聚一聚了。”
蒋宜初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把好友们卖了,急忙道:“你可不能和他们说是我说的,不然他们非得跟我急。”
耀子是他们的发小,同一个圈子里一起长大的。
“你知道不告诉我,不也不怕我跟你急?”陈忌舟淡声怼了她一句。
蒋宜初顿时噤声,是她理亏。
周以茉看着两人语气熟稔地互相打趣,垂着眼,安静地坐在那儿。但蒋宜初似乎觉得晾着她不太好,总是时不时地拉着她加入话题。
偏她忐忑又紧张,说话也跟挤牙膏似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十分无趣。
蒋宜初倒没怀疑什么,只是埋怨陈忌舟气场太强大,态度太冷淡,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青岚的水土是不是特别好?”蒋宜初侧过脸,认真道:“美人特别多?你一个,娱乐圈有个当红女明星好像叫什么方什么的,也一个。”
其实她还想说陈忌舟那个“绯闻女友”的,陈忌舟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吹毛求疵的金贵大少爷,能瞧得上眼的,必然有过人之处。美貌肯定必不可少,要不是自己长得不算差,以陈忌舟为首的这个圈子都不带她一起玩儿。
所以,这个陈忌舟不承认的“绯闻女友”大概率是个漂亮女生,不过她还是懂得适可而止,没敢再提她,别真把陈忌舟惹毛了。于是灵光一闪,想到了最近听过了娱乐圈小花。
自家表弟最近可是对她上头得很,否则她一个不关注娱乐圈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什么女明星从哪里来的?
这娱乐圈小花一个,这又有一个周以茉,美得没话说,这不是青岚水土好是什么?
周以茉抿了抿唇:“方瑜。这是我一个高中同学。”
蒋宜初惊奇不已:“你们认识?”
周以茉点点头。
何止她认识,陈忌舟也认识。
她抬睫,偷偷去看陈忌舟的脸,却蓦地撞进一双沉冷的眸子,深如凝墨。
两人都愣了一下。
到底是周以茉胆子小,心里有鬼,率先移开了视线,细白的指尖无意识搭着车门把手。
“你回哪儿?”陈忌舟问蒋宜初。
蒋宜初美眸一转,答:“丹桂花园。”
陈忌舟掀了掀眼皮,语调散漫地戳穿她:“担心我把你朋友扔半路啊?”
周以茉连忙道:“不用特意送我的,我……”
蒋宜初抱住周以茉的手,压低声音,止住她的话,“别客气,这么晚了,天气恶劣,我带你出来出差,自然要全须全尾地把你安全送回家。”
说完,她转头笑了笑,毫不留情:“自然。你一向没有怜香惜玉的优良品德,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下雨天,你先把茉茉送回去,再送我回南湾一品。”
她认识他二十年了,现在都不敢说他对自己有多少优待。今天会亲自来接她,说实话,她有点受宠若惊,只能说,陈忌舟还有点人性,怕她被雨淹死在外面。
陈忌舟哂笑一声,对她的评价不置可否,只道,“你知道我讨厌下雨,还让我绕一大圈送你们回去?”
他们现在在城东,南湾一品也在城南,而丹桂花园在城西,要是先去丹桂花园,无疑要绕大半个京市一圈。
捕捉到他说讨厌下雨的字眼,周以茉恍了下神。原来,他不喜欢下雨了啊……
蒋宜初也耍横:“我不管,你不把我们安全送回去,我就去陈爷爷面前告你的状。反正你到处都有产业,嫌麻烦就挑个城西的房子睡一晚呗。”
陈忌舟挑眉,淡淡开口,“我又没说不送。”他屈着手肘搭在窗沿边上,掌心抵着眉骨,眉眼浸在阴影里,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虚握住方向盘,“行了,先送你回去,再把你这位好朋友茉茉送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以茉觉得他似乎在她的名字上压重了调子。
南湾一品很快就到了,临下车前,蒋宜初还在叮嘱,让陈忌舟一定一定要把周以茉送回去。
陈忌舟有点不耐烦,压着嗓子催促她:“知道了,快关门,车都打湿了。”
蒋宜初只好关上门。
少了活跃气氛的人,安静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明明空间更宽敞了,可周以茉却觉得空气更加稠闷。
她再迟钝,也明白了,陈忌舟认出她来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周以茉抿了抿唇,低声开口:“陈,陈先生,你随便找个公交站台把我放下就好。”
她有自知之明,不想在这里惹人厌烦。
陈忌舟车速不停,甚至踩了下油门加快碾过路边的积水。
周以茉有些慌,扶住车门,尽量稳着声线,“我不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真要论起来,其实是他出现在她面前,她有躲着他啊。
陈忌舟嗤笑一声,“不装了?”
他的语气带刺,周以茉咬唇,小声辩解,“是你先装不认识的。”
“不是你先躲我的?”陈忌舟扯了下嘴角。
周以茉恍然,原来片场那天晚上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她。不过她转瞬生出一丝丝气闷,是他当年放狠话,说不许她再出现在他面前,她有好好听话啊。
陈忌舟瞥了一眼后视镜,很容易猜出了周以茉的想法。
一如既往地傻。
陈忌舟想到了今天掉马的罪魁祸首:“那条项链我不是扔了吗?为什么会在你那儿?”
周以茉有点心虚,最开始她不知道这条项链价值上百万,当时只是偏执地非要找到它,回过神来之后,项链已经被她找到了。
为什么会偷偷去找被丢弃的项链呢?大概是因为,它是她失去父母,寄人篱下的六年间,唯一一份专属于她的礼物吧。
虽然,礼物被陈忌舟亲手舍弃。虽然,她最后没能收到他炙诚的心意,还狠狠地践踏了他。但她还是想好好珍藏,珍藏那段晦涩日子里唯一耀眼的礼物。
可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显得她拿过去的事情在矫情地卖弄。
周以茉默了两秒,面不改色地胡诌:“我看这项链挺贵的,扔了可惜,想着捡了还能换点钱。”
“……”
陈忌舟气笑了。
“那你怎么没把它卖了?怎么还留着?”
“哦,这不是没找到能出得起价格的买家嘛。”周以茉越说,神色越发坦然。
陈忌舟:“……”
周以茉见他沉默,头脑一热,也不知道胆子怎么长得,又突然膨胀了:“既然项链你扔了,大概率是不要的,要不还给我?”
陈忌舟下巴绷了一瞬,猛地踩了一下刹车。
周以茉由于惯性,上半身往前栽去,又被安全带带回原地。
陈忌舟手骨节嶙峋,用力绷紧时,冷白腕骨往上的小臂线条结实又优美,周以茉心脏咚咚跳,不敢看他的脸,眸光虚虚落在他手上。
“周以茉,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车厢内,响起陈忌舟略带嘲讽的声音。
周以茉脸色微微一白,搭在膝上的手指捏得泛起青白色。她垂着头,喉咙里酸又哽,探手去解安全带,准备下车。
却在“咔哒”声响起的下一秒,油门发出轰鸣声,迈巴赫以迅猛地姿态重新行驶起来。
周以茉忍着急速行驶带来的心悸,也没敢开口提什么把她随便在路边放下来的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有再说话。
摊牌后,那点表面的客套和温和已然消失不见,流淌在两人之间的,只有经年之后,再次被翻出来的隔阂。
气氛僵硬,度日如年地倒了丹桂花园,周以茉拉开车门,弯下腰,目光落在陈忌舟冷硬的侧脸上。刚打算开口道谢,迈巴赫就在她的视野里迅速消失不见。
“……”
周以茉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忽然觉得今夜很冷。
她搞砸了两人的重逢,这次过后,他们大概率不会再见面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感应灯亮了又暗下去,周以茉坐在玄关处,脸埋在膝盖上。
倏地,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短信通知。
周以茉长舒一口浊气,掏出手机,有一则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看清楚短信内容后,周以茉怔住了。
黑暗里,手机冷白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映照出她错愕的脸,而她眸底是那短短的一行字。
——项链,明天来拿。
这里解释一下,女鹅主动索要项链这个事情,是有原因的,主要是想让大少爷讨厌她。但咱们大少爷就是这么爱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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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