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维亚跟随着近侍穿过人迹罕至的王宫侧翼通道,最终来到了一座偏殿前。
侍女无声地推开沉重的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偏殿,心生疑惑。以往二人密谈的地方都在奥利维亚宫的私人觐见室,今天却绕了远路来到这里。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侍女,她动作标准流畅,但面色苍白,气若游丝,举手投足中透着一股僵硬的机械感。
他开口试探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近侍依旧低着头,过了片刻,才仿若得到许可般开口,“蒂尔曼公爵陛下您好,我叫芬雅。陛下吩咐我带您到此处等候。”说罢她弯下腰,随后转过身退到一旁。
弗罗维亚皱眉独自迈入厅内,不作声响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片刻后费可快步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白天那件金丝刺绣外袍,眼底下都是憔悴。她看了弗罗维亚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话,示意他坐下。
厅内的烛光摇晃明灭,显得气氛愈发压抑。
“你这是想反吗?”弗罗维亚的神色在暗处阴晴莫辨。
费可转身,拿起一沓羊皮纸甩到桌上,”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地契上为什么不是你的名字?“
他一怔,转而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费可的表情,但对方的耐心似乎并不足以给他足够的时间去作出新的猜想。
“我的确提前知道了地契上的名字有变,但我也只是被通知的那个。”费可伸出细长的手指,从那沓羊皮纸中抽出其中一张,“利兹殿下的精神力不完整,为什么这件事不告诉我?你还打算瞒着大家多久,让我们所有人都去拥护一位有缺陷的继承人?”她美眸轻转,斜睨着弗罗维亚惊讶的神色,“还是说你打算控制殿下为自己谋利?不要忘了……“
”利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你今天也看到了。“弗罗维亚没有再看一眼费可手中的纸张,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实力大家今天有目共睹。“
费可顿了顿,手腕翻转,把羊皮纸放回桌上。“我以为你今天急着来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解释你今天为什么自作主张?驱逐蒂尔曼家,瓜分蒂尔曼庄园,”弗罗维亚苍鹰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费可,“你对玛莎放纵我能理解,但也不要以为本家会对利兹的损失坐视不理。”
“弗洛,你要感受一个母亲的心情,我只是在为两个孩子做打算。”费可的语气依旧和缓,“地契更名,代表的是契约松动了,我实在是担心……你要知道我和玛莎都是金族人,而且玛莎与她年纪相仿。如若那家人照着画像把手伸过来,首先遭殃的就是在明处的我们。海纹国举国之力拥护的继承人,是否有能力抵御外敌尚算未知,如若我不谨慎一些,只怕会落入危险……”
“够了,我会安排你们移民的事宜,钱财方面也不用担心,万一战事开启,你们可以第一时间前往东洋洲改名换姓,过上平静的生活。”弗罗维亚从怀中亮出一个银色的勋章,又拿出一份表格放在桌上。
费可仔细端详着勋章,其上那匹威风凛凛的白马熠熠生辉,一颗蓝色宝石流转着明亮的光芒。
“这是……”
“昭汐国霍尔斯家族的信物,这份是入境特批申请,你觉得这个地方如何?”
她紧绷的后背放松下来,在元老院里找到一个愿意管其他人死活的人可不是件易事。费可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她拿起表格,把那沓羊皮纸往前推了推,“这些是别人给我的,现在转送给你。”言下之意就是她决定把这些事交回本家处理,只要有人负责退路,天塌下来她也不会管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
璀璨港北湾3号码头旁,岸边的海水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码头,在沉默中喧嚣着吞噬天边的星光。
“教父说他多久到?”
“不知道呀,说已经在前往守望岛的路上了,让我们在这里等呢。”
“船票不是说要九万翡翠贝吗?新星联邦的子民听起来也太富有了!”
几位年轻的修士站在岸边,海边潮湿的风拂过他们系在腰间的编织腰带,其中一名修士姿态放松地站着,手中抱着一个方形的包裹,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像是欧多立克学院的一位教授吧,据说是制作星器的专家,叫黄奕峰。”他的话音刚落,身旁的几位同伴就忍不住惊呼起来。
“卡尔,你瞧瞧你透露了什么重磅消息!这位异邦来客会做星器!一定是很高级别的人物吧,为什么会派我们来等他?”
“嘿,这我哪能知道,只知道他拥有一个SS 级别的空间背囊,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宝贝。”卡尔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抱紧了手中的包裹。
在绿星,法器是远古时代流传的施展魔法的工具,而星器是后魔法时代人类自制的法器,拥有近似于法器的力量,因而制器师是各个国家炙手可热的人才,十分受人尊敬。
“九万?我要是有九万直接可以在北区的居民区买个小房子了,破是破了点,修缮一下就可以一直住。”
“嗨!说得轻巧,九万贝相当于三万星币,说不定在新星联邦根本不够花一个月的呢。”
“那还是算了,我就继续在晶璨会老老实实打扫神像吧,扫够十年就存够九万了。”
“利安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是信奉晶矿力量的信徒,感谢自然之母赠予我们如此珍贵的自然能量。”
那位被称作利安德的年轻修士回头看了身旁的同伴一眼,“信奉归信奉,现在是后魔法时代,绿星上已经没有神了。谁拥有文明碎片、晶矿矿石或者远古时代的魔法纹章,就可以施展魔法。一旦失去这些魔法材料和古籍,我们就只是平庸的普通人。”
利安德说完,气氛不由自主地变沉默,大家都不自觉地对即将到来的客人报以崇敬和尊重。
其中一位修士口中念念有词不住祈祷着,祷词与海浪声渐渐融为一体,伴随着海风渐渐飘散在空中。
许久,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回过头的众修士们统统站起身,“维恩教父,您来了。”
维恩教父已不再年轻,他身着深紫色托加外袍,其上绣着流淌有金属光泽的太阳图腾,那头浓密的银白色卷发在月影下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向前移动,最后走到他们跟前。
“坐吧。”他点点头,沉寂的眼眸看着眼前安静的月色。“好久没见老友了,我来和你们一起等他。”
……
已经是深夜了,位于白星大陆和翡翠大陆之间,一颗点缀在蔚蓝海洋里的圆形岛屿——守望岛却依旧忙碌着。岛上,高耸的瞭望台与弩炮塔根据地形层层建立,配合着巧妙的魔法符文一同守护着岛屿的安宁。
自星历3005年开始,翡翠大陆周边的海域被发现逐渐形成凝脂般粘稠的胶质海洋。由于海纹国拥有翡翠大陆绝大部分面积,因此与周边小国商量后,海纹国便以重金买下这座珍珠般的海岛,并将其打造为通往翡翠大陆的唯一官方要塞。胶质海洋最早被发现时,是由于白星大陆上暮日之战即将爆发,翡翠大陆上的一些贵族在出海支援时遇上了阻碍——战艇驶出没多久就开始原地打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前行。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片富饶大陆才免受战后的混乱,一直富庶太平。
为防他国人民随意上岛,所有泊位都被置于岸防魔法塔的交叉射程之下。
此时黎明将至,漆黑的天幕伴随着远洋巨轮悠长的汽笛声,白尹从热闹非凡的巨轮”白羊号“上独自走了下来。虽然持着30000星币一张的船票,下船后迎接他的既不是欢迎队列,也不是红毯鲜花,而是冷峻锋利的金属舷桥,以及训练有素的海洋守卫。
他下船时,船舱内的热闹暂停了一瞬,随后身后的人们继续若无其事地聊着天。
“阁下,欢迎抵达守望岛特区中转站。根据《守望岛安全法案》与《异邦生物防护条例》,请拿出您的入境申请与身份证明接受入境审核与检查。向左走可登岛,向右走可等候‘银梭号’。”一只巨大的海螺喇叭悬挂在白柱上播放着提示,混合着封闭走廊内众多法器飞快运转的”呼呼“声,一同灌进了白尹的耳内。
白尹将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船票拿了出来,向右转进入了全封闭的走廊接受检查。
”净化完毕。“
”身份识别已完成。“
”能量扫描已完成,检测出携带10颗L级通讯星图,5颗M级作战星图,30颗L级搜索星图,20颗S级全能星图。请您确认数量是否有误,如无差异请确认。“
光脑振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确认“与”否“的字样。听到“星图”这个名称白尹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在新星联邦被称为“文明碎片”的特殊能量方块在海纹国被称为“星图”。
他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遍后,选择了”确认“。
光脑闪烁了一下,重新回到了待机状态。
上岛后,失去星网信号的光脑就进入了待机状态,想要联络其他人就需要使用通讯类的星图。
“检测出您携带图谱之外的星器,请在前方接受进一步检查。”
同其他抵达者一样,白尹通过了充满雾气与机械声轰鸣的封闭走廊,迈入大厅后走廊铁门从身后无声地滑闭,几名身着符文法袍的官员正站在附近等候。
乘坐白羊号到达守望岛的船票并不昂贵,联邦上很多人都在好奇心驱使之下来过这里,而他以前也听说过其他人在岛上游玩的经历:守望岛四处都是各种各样严密的防御设施,除了布满复杂的符文之外,守望岛看上去和新星联邦并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持有船票走向那条鲜少人走的通道,白尹才得以看见掩藏在机械背后的奇幻。
面前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正厅向上延伸,高度超过百尺,天花板由无数块魔法矿石拼接而成,整体呈深蓝色,宛若一片亮着星辰的夜空。地面是一整块打磨得锃亮的黑曜石,这种矿石隐含着细碎的银色闪光点,与天花板的星空顶交相呼应,行走在其间宛若漫步于银河之中。
眼前的梦幻与方才的冷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尹凝神细看,天花板上星星点点的光斑投射到墙壁上,组成了时钟与日历,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星历3024年6月28日,凌晨4点18分。
面前的几位官员身着各色法袍,长度至脚踝,在星光下流动着符文光芒,肩膀上都绣着银色的字样。面前的人有的拿着法杖,有的拿着法器,在白尹迈入大厅后,他们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白尹愣住了,登时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他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联邦练习战服,其上一片片白色铠甲在星空顶之下中泛着温润的白光。
其中一位大胡子男人走上前来,他胸前绣着”尤尼菲斯·博格“字样,手里拿着一个印章。尤尼菲斯接过他的身份证明和入境申请。“你是黄奕峰的学生。”他打开入境申请,里面是一封黄奕峰亲手写的申请书,里面提到了派遣白尹前往海纹国执行学院的任务,附上了一块个人资料晶片,里面储存着白尹的一些个人信息。
“他怎么不亲自来?”
“他有要务在身,派我前来走个过场。“白尹按照黄奕峰交代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道。”教会的人已经知道了。“
尤尼菲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收下入境申请和晶片放进卷轴,一阵白光闪过,资料登时自动记录在上面。
这代表着他身份核验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