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十五个小时。
言聿守在走廊尽头,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堆满了烟蒂。谢瑾钰劝他歇会儿,他摇摇头,目光从未离开抢救室的门。沈肆月坐在旁边,眼睛哭肿了,一直祈祷温尔能平安。
下午两点,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言聿立刻冲上去:“医生,她怎么样了?”
“病人情况很危急,严重失温引发多器官功能紊乱,还有高原肺水肿,腿骨也摔骨折了,我们尽力了,现在脱离危险了,但还在昏迷,要进ICU观察。”医生顿了顿,“后续恢复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言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谢瑾钰连忙扶住他。
温尔被推进ICU,言聿隔着玻璃看着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依旧苍白。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这么多年,他从未为谁如此牵肠挂肚,唯有温尔,让他体会到了生死离别的恐惧。
沈肆月看着言聿痛苦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冲他吼:“言聿,你知道吗?温尔从高中就喜欢你了!整整十一年!”
言聿猛地转头,瞳孔骤缩,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我说,温尔喜欢你十一年了!”沈肆月的声音哽咽,“高中时你是风云人物,她是摄影社里不起眼的小姑娘,每天躲在角落里拍你,存了满满一个硬盘的照片。你出国留学那天,她去机场送你,却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你的飞机起飞,哭了一整个下午。”
言聿的脑子一片空白,那些高中时模糊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操场边举着相机的女生,图书馆靠窗位置偷偷看他的身影,领奖台下一闪而过的目光,原来都是她。
“她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和你结婚,满心欢喜地爱你,你却一开始只把她当联姻对象。”沈肆月抹了把眼泪,“这次来西藏,她不仅是为了拍照,更是想拍一组最好的照片,当作给你们婚姻的纪念,也是圆自己高中时的梦。”
言聿踉跄着后退一步,心口又酸又胀。他想起婚后她安静地整理照片,想起她看他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她聊起高中摄影社时的温柔,原来每一份细节里,都是她藏了十一年的深情。
“为什么……她不告诉我?”言聿的声音沙哑,带着自责。
“她怕啊!”沈肆月哭着说,“她怕你知道了会讨厌她,怕这场婚姻连名义上的都维持不下去,她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默默陪着你。”
言聿走到ICU玻璃前,看着里面的温尔,伸手轻轻贴着玻璃,语气温柔又愧疚:“傻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不会讨厌你,我只会心疼你。”
温尔在ICU躺了三天,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言聿。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眼里满是疲惫,却在看到她睁眼的瞬间,亮了起来。
“温尔,你醒了!”言聿的声音哽咽,伸手想去碰她,又怕碰疼她,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尔嗓子干涩,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头,眼里泛起泪光。她记得暴风雪里的绝望,也记得昏迷前听到的他的声音。
“我去叫医生!”言聿起身要走,温尔却用力攥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言聿立刻停下,坐回床边,温柔地说:“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医生过来检查后,说温尔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转出ICU了。沈肆月接到消息,立刻买了鲜花和水果过来,看到温尔醒了,又哭又笑:“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以后再也不准这么拼命了!”
温尔虚弱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言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温尔,给她擦脸、喂饭、读报纸,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谢瑾钰。他每天都会跟温尔说说话,讲他们婚后的点滴,讲他发现自己爱上她的瞬间。
“高中时,我在操场跑步,总感觉有人在拍我,回头却只看到空荡的看台。”言聿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原来那个人是你。那时候我忙着竞赛,忙着准备出国,从来没留意过身边的人,现在想想,错过了好多年。”
温尔的眼泪掉下来,原来他早就注意过她。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言聿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印下轻吻,“以后,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弥补你这十一年的等待。”
转出普通病房后,温尔的精神好了很多。她拿出藏在相机包夹层里的胶卷,递给言聿:“这是我在藏北拍的,不知道有没有摔坏。”
言聿小心翼翼收好:“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洗出来,挂在我们的卧室里。”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等你康复,我们去领证,不是协议婚姻,是真正的夫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言聿唯一的妻子。”
温尔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