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鸢棠这次的出差行程很赶。
尤其是周一这天,开完例会才赶去邻市。市内中心几个城区共四家见山系列连锁,定位不同,标准也不一致,哪怕是分组进行巡检、哪怕傅鸢棠作为领导只是“最多走个过场”,一天下来她还是觉得裹在丝袜里的小腿肿胀得不像话。
直到她泡在浴缸里,被热气蒸腾得长叹一口气后,才想起来很重要一件事,自己一天都没联系纪一舟了。
巧合般的,一旁的手机亮了。
傅鸢棠任凭脑袋泄力般的垂到一侧,眯起眼看了眼屏幕,胸腔震动了一下,是笑声。
还真是纪一舟。
手臂从水下解脱出来,伴着哗啦啦的滴水声,她解锁了手机。
其实今天还是两人在一起后头一次‘异地’,想到这儿,傅鸢棠心里突然爬起了一点点异样的情绪。
纪一舟发来的是一张照片,一只在深夜片场的小橘猫,很乖巧地坐在三脚架旁,被人摸着下巴。
傅鸢棠放大了一些看,是纪一舟的手。
她没急着回,又看了下他今天都发了什么。
都是照片,没有文字,傅鸢棠觉得他有点像旅行青蛙。
高速路上的标识、午餐的盒饭、几棵不知道想表达什么的枯树、掠过水面的白鸟、监视器的画面……
忙碌了一天的傅鸢棠,光看这些图都能脑补出来纪一舟都干了什么。
屏幕上已经挂了水珠,她也懒得打字,直接发了语音,“你晚餐没吃?”
那头回的也快。
【Z:?】
接着也是条语音条,“那你一天都没消息,我是不是该默认你人间蒸发了?”
纪一舟的声音在浴室的小空间里回荡,有点幽怨的语气,逗得傅鸢棠的肩膀耸动。
她语气轻快地回,“放心,已经回归地球~”
【Z:在干嘛呢?回去休息了吗?】
【TT:yes 泡澡中】
消息刚发过去,视频通话就弹出来了,傅鸢棠果断摁了拒接。
那头又换了facetime,傅鸢棠叹了口气,还是接通了。
她调整着镜头,只卡到了自己的脖子。
那头倒是黑压压的,过了会儿,才突然亮了。
傅鸢棠辨认了下背景,他是在车里。
“干嘛啊?”
“想你了啊,给你打个视频。”
傅鸢棠切了一声,“那看到了吧?先挂了,晚点说。”
“诶!”纪一舟喊住她,“我是怕你泡得睡着,陪你聊会儿。”
上周傅鸢棠回家直接泡澡,纪一舟在书房开了个视频会,等他会议结束出来准备吃饭了,傅鸢棠还没出来,进了浴室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那不是没吃饭低血糖了嘛……”傅鸢棠小声解释着,说完看到纪一舟的表情,又改口,“好好好,我今天两餐都有吃的,虽然时间晚了一点……你怎么在车里?不是在录节目?”
“宝宝,我特别怕你以后得总裁病。”
纪一舟说得一本正经的,傅鸢棠在脑子里饶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胃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至于啊,今天姜姜还问我是不是在增肌呢。”
又想起纪一舟在片场那黑白颠倒的作息,“你该想想自己才是,等你出去拍摄了,睡觉都不准点的。”
说到这儿,傅鸢棠突然又有点伤怀,想起之前问纪一舟为什么要休假,他当时给的理由很简单,
“想好好陪陪你。”
一旦开始录制,短则一两周,长则一个月都在外地,他不想刚在一起两人还得像她在国外时那样手机联系——更何况,傅鸢棠忙起来就是失联状态,他也想她好好陪陪他。
她突然好想他,在一起一个多月,还是头一个晚上两人没在一间屋子里。
傅鸢棠也直白地表达了,“小船,我好想你。”
那头回应她的是一声长长的吸气声,“棠,我能现在去找你吗?”
“嗯?”傅鸢棠抬了下腿,水花声很明显。
那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屏幕,或者说盯着她。
傅鸢棠突然伸手切了拟我表情,屏幕上的她变成了一只老虎,她学着嗷呜一声,“我明天就回去了。”
回应她的是浅浅的一声嗯和笑声。
“小船,端午节和我回家吧?”
突然的话语,打破了两人刚才的沉默,也打乱了纪一舟的心神,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傅鸢棠学着他深吸了口气,“预定你端午节不许回南城,愿意吗?”
“没泡晕吧?”
傅鸢棠有些被气笑了,“当然没有,我践行我的诺言啊,一百天,差不多那时候吧。”
“我还以为是只是公开呢,怎么变成上户口了啊?”
虽然傅鸢棠没有后半句的意思,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说。
因为屏幕那头他弯弯的眼眸。
“嗯,你听话的奖励吧。”
-
出差之旅结束,周二傍晚,傅鸢棠和姜姜晚了同行队伍半小时再回的北城。
两人去买了某茶饮品牌新店的城市限定。
就为了两杯奶茶,还差点又要改签。
紧赶慢赶坐到座位上,傅鸢棠还喘着气就紧着喝了一口,
值了。
喝完又站起来一边脱包和外套,一边给纪一舟发语音,“纪小船,我能把你那杯也喝了吗?太好喝了我天……”
等她忙完一通重新坐下,正巧纪一舟的语音也发过来,她点开。
可能是她刚刚着急忙慌上车的样子也可能是她动静有些大,她感受到过道旁的那两个连座,有视线过来。
她随意地转过头,视线正好和里侧窗边那人的视线对上,而耳机里是纪一舟的声音,
“不可以,你要是喜欢周末我们再去,这几天少喝点冰的。”
傅鸢棠和那人对视上,又反应了两秒,才认出那人是盛今朝。
她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那人先微笑点了点头,便错开了视线,转头看向了笔记本屏幕。
傅鸢棠轻挑了下眉毛,靠回椅背上,打字回复纪一舟,
【TT:不行,收缴了,给你尊重的艾教授。】
回程很快,四十分钟,北城是终点站,傅鸢棠起身穿外套时,瞥见了身后站着和同行人聊天的身影。
她没急着下车,姜姜在一等座,等她收拾好了东西,才到车厢连接处喊她,
“棠总……”
明显的顿挫,傅鸢棠回头,发现姜姜也看到了盛今朝,两人打过一次照面,姜姜还有点印象。
“好了?走吧。”傅鸢棠转身拉出座椅后行李箱的拉杆,两步就走到了姜姜身边,一齐下了车。
站台上,姜姜回望了几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下了车,难免八卦,小声地问领导,“棠总,我刚没看错吧?”
“嗯?”
“那人是……”
傅鸢棠没回头,盯着电梯屏幕显示的楼层数字,“你这记性该说你好还是不好?”
姜姜吐了吐舌头,又紧张地抓了她的胳膊,“你可不能让纪PD知道了啊!男的吃起醋来很可怕的!”
电梯到了,两人进了电梯,公告场合,也不好多聊。
-
晚上,纪一舟应约来接傅鸢棠,车还是停在上回那个位置。
傅鸢棠是小跑过去的,因为她收到纪一舟到达的消息后,还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迟到的人,要拿出积极的态度。
纪一舟倒没什么异常,哪怕等了那么久,照旧看见她就下车,拥抱,还有思念的吻。
分开时,他骂了她一句,“你就最会折磨我。”
傅鸢棠学他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和爸爸聊得没刹住车……久等了吧。”
纪一舟觉得傅鸢棠总是这样,笑起来他就没办法。
两人开车回家,路上各自分享了下这两天的工作,不过大多都是傅鸢棠在说,因为纪一舟的已经用图片形式告诉她了。
到家后,她被抱着亲了很久,热恋中的人分开两天还真是漫长,傅鸢棠也是觉得回到他身边了才有了安定的感觉。
不过今晚什么都做不了。
各自洗完澡后,傅鸢棠闹着要看电影,纪一舟不用猜就是另一杯奶茶也进了她的肚,这会儿精神得不想睡觉。
两人窝在书房的沙发里,身上盖着毯子,傅鸢棠看着电影内容,突然问纪一舟,“你觉得我们俩是相似的人吗?”
纪一舟正捏着她的手,动作迟缓了一下,“都有。”
“什么意思?”
“就是没像他们那么相像呗,兴趣爱好,各有不同吧。”
傅鸢棠听了回答,也思考了一下,又点点头,突然转了话题,“对了,我遇到盛今朝了。”
她感受到身后人明显的呆滞,又听见他很谨慎地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傅鸢棠转头看他,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说吧。”
“是在你提出端午节带我回去之前还是之后啊?”
意外的问题,这回换成了傅鸢棠一愣,又扑哧一笑,“怎么?你害怕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啊?”
可纪一舟的回答超出她的想象,“不是,你要真做什么就不是傅鸢棠了……我只是怕你自己一个人想多了。”
傅鸢棠难以形容此刻内心的感受,但也没有完全理解纪一舟的话,她微微皱起眉头,“你……”
纪一舟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改换搂住她的胳膊,“他调回北城,上次在二哥家,二哥已经跟我说过了。”
那天梁言安揶揄他,可要看好女朋友了。
纪一舟无比正色地回复他,傅鸢棠可不是那种爱吃回头草的人。
许是梁言安觉得‘回头草’戳中了心事,直接把他轰出了厨房。
听到梁言安的反应,傅鸢棠很想笑来着,但又觉得不是笑的好时机,“你就这么放心我?”
“也没有吧?我不是还问了你时间点吗?”他玩笑般的话语,傅鸢棠明白的。
“真的不介意?”
“你们聊什么了?”
傅鸢棠摇了摇头,“就是正好一班高铁,招呼都没打呢,你不生气?”
纪一舟靠在扶手上,歪头对视上傅鸢棠的目光,“生气,然后呢,吵架?各自心里不痛快?”
几句简单的反问,却让傅鸢棠有种时光流转的感觉,上一段感情里她一次次想劝阻吵架的发生,就为了不给彼此心里埋下刺,可刺早就在那里,他们也早已面目全非。
她坐起身子,眨眼看着躺在沙发里的人,目光坦荡,好像真的没有介意的成分在。
“小船……”
“棠,我只问你,你对前任的态度是什么?”
她的告白卡到一半,愣了一下才回答,“当然是陌生人。”
纪一舟转头看向屏幕,又点了点头,“那就别为陌生人浪费电影时长了。”
“我以为你会生气……”
“生气你还提?”纪一舟突然抬了抬腿,踢了下她的屁股。
她重新趴下来,伏在他的胸口旁,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主要是姜姜说,男的吃醋很可怕的。”
纪一舟的视线从她的手指转到她的眼睛,“嗯,我说的没错。”
“什么你说的?明明是……”
纪一舟突然低头舔了下她的指尖,“我说的啊,你就最会折磨我。”
温热的触感,傅鸢棠只感觉浑身过电,她还懵懵的,人就被重新裹上毯子,又被纪一舟手脚并用地夹在怀里。
他贴着她的耳朵说,“非要在这种动不了你的时候搞事是吧?”
傅鸢棠红着一张脸,想说些什么,刚张口,脸就被纪一舟扭了过去对向幕布,“看电影……宝宝,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
日子翻到月末,即将清明节,两人对着假期安排。
“我肯定回江城啊,估计一天乡下,一天市区,我妈说要参加个聚会。”
纪一舟端了盘刚洗好的草莓过来,塞了一颗到趴在沙发上看杂志的傅鸢棠嘴里,又转到书桌前忙工作。
“嗯,你六号回来?”
傅鸢棠咀嚼完嘴里的草莓才说,“六号下午的飞机,你呢,准备回去呆几天?”
“还没确定,六号我去找你玩?”
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傅鸢棠突然想到两人错过的初五约定,“真的?”
纪一舟回头正好对上傅鸢棠抬头的动作,他笑了下,“是啊,你把六号空给我。”
“那不行啊,我妈说了我也要去。”傅鸢棠突然又打了退堂鼓。
“不用。”纪一舟突然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捧起她的脸蛋,“凌晨给我就行。”
六号凌晨。
傅鸢棠吃完晚饭就睡了一觉,凌晨醒来怕自己睡着又灌了一杯咖啡。
她捏着马克杯转头看向窗外的月光时,突然想,他们这个约定会不会太折磨身体了。
纪一舟也没和她约时间,她点开手机,才两点多。
一天了,纪一舟一个消息也没有。
反而是她,事无巨细地分享,就差把她太公的坟头拍给他了。
根本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傅鸢棠大字型地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的吸顶灯,又想起纪一舟初三那年送她的那顶棒球帽。
她翻身起来,尽量小声地把衣柜深处的那个箱子搬出来,翻出那顶标签都没舍得摘的帽子。
用指尖捏着粉红的帽檐在手里翻转了几次,她还是舍不得剪掉标签,干脆拿起来在穿衣镜前戴着。
很老的款式了,傅鸢棠感觉自己的样子有点滑稽,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笑了起来。
伴随着笑声,突然窗口有几声异响,大半夜的,她汗毛都差点竖起来。
皱着眉头走到窗前,贴着窗子往下看,才看到是纪一舟。
那人正扔着石头,正好一个,砸到她那盆兰花花盆里。
房子的铝合金窗有些老了,拉开的声音很大,她怕扰民,干脆拨通了纪一舟的电话,“别扔了!别把我窗户砸咯!”
“那你快下来。”
莫名地,没有看到他的脸,傅鸢棠也能想象纪一舟此刻的表情。
她收好箱子,又换下睡衣,然后蹑手蹑脚地出门。
轻轻合上防盗门的那一刻,傅鸢棠突然觉得自己像以前读书时偷偷半夜溜出去和闺蜜们吃宵夜一样。
用艾萍的话说就是,做贼的。
她脚步轻快地下楼,出了单元楼道,就看到纪一舟站在那棵晚樱树下。
白衫黑裤,身后那辆不知哪里弄来的山地车,还有他学生时代常背的那个单肩包。
他甚至头发也没像平时一样打理,剪短了些,干净简单的发型,一如昨日。
夜风刮过,飞舞的花瓣眷顾树下的男人,时光错位,傅鸢棠仿佛看到十六岁的他。
纪一舟也被傅鸢棠盯得有些不自然,他握拳清了清嗓子,“干嘛呢,傅鸢棠,不怕迟到?”
傅鸢棠没忍住笑场了,“什么迟到啊?”
“早自习啊!”
“神经。”傅鸢棠小声骂着他,走到他身边。
风又大了一些,头顶的樱花簌簌地飘落,好像一场粉红雪。
“哪儿来的车啊?”她抬了抬下巴。
纪一舟转身走到车的另一边,拍了拍车座,“送你上学不得有车?你知道你家离学校多远吗?”
傅鸢棠憋着笑,又赶他走,“那走吧,正好去吃个早餐。”
不过上车前她纠结了下是侧坐还是跨坐,纪一舟单脚撑在地上回头催促她,“好了,别整那套,怎么舒服怎么坐,小心掉下去!”
傅鸢棠切了一声,直接迈腿一屁股坐下,拍了拍纪一舟的背,“快走快走,你个臭狗。”
踏板蹬了起来,纪一舟匀速骑着,带她出了小区。
傅鸢棠捏着纪一舟的衣角,嘴里哼着歌,前面的人突然猛刹了一把,弄得她撞到了他的后背。
她没好气地揉着鼻子,“干嘛啊你!”
“傅鸢棠,你演戏演上瘾了是吧?”
没由来的被阴阳一把,傅鸢棠皱着眉头看着他。
纪一舟干脆抓了她的手,环着他的腰,“前面是你男人,不是你同学!”
傅鸢棠干脆捏了下他的腰侧,“你也知道啊?”
纪一舟嘴里喊着错了,又问她疼不疼,傅鸢棠干脆翻了个白眼,又催他,“走呀!”
吵吵闹闹的,又重新出发。
有纪一舟在,傅鸢棠一向不怎么看路,她专心在后座上哼着歌,又怂恿纪一舟唱。
他没应她,只是越骑越快,有几次下坡那种失重感,惹得傅鸢棠尖叫,而前座的人也叫嚣着冲了下去。
似曾相识,傅鸢棠看着身前鼓起的白衬衫,突然想起好多年前那个瘦小的身影。
那年他们,也是这样。
一辆车,两个人,冲到那片溪流边。
这次也一样,纪一舟突然拐到了一个傅鸢棠没来过的公园里,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又被载到岸边。
“到了,下来。”
傅鸢棠跳下车,看着一旁的溪流山水,总觉得很熟悉。
“这里……”她回头找纪一舟,却看人已经在长椅上坐下,他朝她招了招手,喊她过去。
“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啊?”傅鸢棠走到他身边,还是问出了疑问。
纪一舟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两罐啤酒,单手打开,递给她。
这不是纪一舟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单手开易拉罐,但她每次都感觉被他硬控住。
傅鸢棠有点害羞地朝他笑了笑,接过了那罐一番榨,两人碰了一下,她听见纪一舟问,“你怎么认出这里的?”
她喝了一口,又指着水里的那块石头,“我记得那块石头,那天你说像一只小狗的头。”
纪一舟楞了一下,盯着那块石头,带着特定的形状,对上了孩童时的脑回路,笑了一下,“傅鸢棠,你到底多爱我啊,这么久的事情都记得。”
傅鸢棠听了他自恋的话哼了一声,又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怎么带我来这里?”
纪一舟也靠在她边上,转头对她说,“故地重游啊,我本来想在这里对你表白的。”
傅鸢棠举起易拉罐的手顿了一下,又带着兴奋地转头,“真的假的?你准备了什么台词?”
回应她的只有笑声,“过期了啊,台本都撕了。”
傅鸢棠切了一声,才不哄他说,自顾自地喝酒。
夜风阵阵,配着潺潺流水声,和空气里弥漫着的不知名花香。
是春天。
傅鸢棠突然掏出了手机,看了下时间,正好四点。
她不哄,自然有人着急。
纪一舟的手突然握拳在傅鸢棠的眼前,“宝宝,我给你变个魔术?”
傅鸢棠挑着眉毛看他,等着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来。
她点点头。
面前的那只手,摊开来,是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她皱着眉毛凑近了借着灯光,才发现是五六个苍耳子。
春天的它们,或者说是从冬天留存下来的,已经干枯,蜷缩在一起。
她勾了勾嘴角,“哪儿弄来的?”
“昨天遇见的,从南城带回来的咯。”纪一舟说着,又合上了手掌,他哄她,“吹口气。”
傅鸢棠将信将疑地朝那个拳头吹了一口,再打开,变出来一朵花。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纪一舟,抓着他的手来回看着,“你怎么变的啊?”
“还没变完呢,着什么急。宝宝,前几天你说想买什么来着?”
想买什么,傅鸢棠可真不记得了,她一天能念叨八百个要买的东西。
纪一舟提醒她,“你说涨价很猛的那个。”
傅鸢棠眨巴了下眼睛,“金条啊?”
又吞咽了下口水,“你变个给我看看。”
纪一舟故作神秘地笑笑,这次没有合上手掌,“你也太看得起你男朋友了……”
说着,他把手里那朵海棠别到了她的耳边,“不过,让我试试吧。”
他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个塑料瓶子,把刚刚那些苍耳子放了进去,“傅鸢棠,你盯着啊……”
他两指捏着瓶口和瓶底,突然摇晃了一下,傅鸢棠感觉自己也没眨眼,整个瓶子突然变得金灿灿的。
“真的假的啊??”
傅鸢棠想伸手拿过那个瓶子,纪一舟才不让她发现道具的端倪,只是将瓶盖扭开,将那些金子倒在傅鸢棠的掌心里。
她看着那些打造成苍耳子形状的金子,不可置信地看了纪一舟一眼,又转眼盯着它们,“是真的吗……”
纪一舟没忍住笑了,“要不你咬一口?”
傅鸢棠还真咬了,没顾纪一舟阻止,其中一颗就这么留下了她的牙印。
“小船!你送我金子干嘛啊!”
纪一舟无奈地看着她,“你数数几个。”
傅鸢棠快速地分拨着,一共十二个。
“嗯,那年丢了你一头,这就是……迟来的赔偿?”
“会不会太……”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夸张?过头?
“嫌少啊?家里还买了金条,到时候你记得存银行保险柜里去。”
“啊?”傅鸢棠没想自己随口说的东西就有啊,“你干嘛啊!”
“什么干嘛?我答应你的啊。”
“嗯?”
“告白那天说的,该有的都不会少。”
“可你不是……”
“棠。”纪一舟无比认真地看着她,“我那天说的都是真心话,每一句都会实践的。”
纪一舟伸手合上了傅鸢棠的五指,让她握住了那些东西,“而且我妈说了,送女孩东西还是金子最实在。”
“纪小船,如果你知道当初扔了一把苍耳到我头上,未来要赔我一把金的,还会扔吗?”
“不会,但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什么?”
“我希望那天我们都是没有眼泪的。”
天边翻起了鱼肚白,月亮还没彻底隐藏,就泛起了细碎霞光,照着水面上有了不同于夜晚的波光。
远处偶尔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近处的步道上传来细细的脚步声。
夜晚的安静像被撕去,人间又热闹起来。
岸边依偎着两个身影,他们静静站着,不知在看着什么。
一阵风吹过,掀起他们翻飞的衬衫衣角。
水面上飞过一块石头,漂打了四次,投进水里。
他们回头没发现岸边还有别人,又相视一笑。
“我爱你。”
“我爱你。”
—正文完—
2026/2/27-2026/5/4
乌梅不再
66天,正文完结~感谢相遇,番外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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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尾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