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一舟拉着傅鸢棠上楼刚到楼梯口就被季寅蓝拦下,举着手里的啤酒杯闹着要纪一舟罚酒。
“不管啊,迟到的人,不用自罚三杯,自罚一杯就行,带家属来更要做个表率啊!”
傅鸢棠早也试出纪一舟的酒量,这一扎一口气喝下去,他至少也要晕半会儿。
她刚伸手想接,纪一舟就接过去又用手背推着季寅蓝的肩膀,赶他走,“先别闹,我带她和里面的喝一杯。”
包间里面坐了视频平台的领导和投资方的人,工作室派了市场部的几个陪着,纪一舟回来了,又带了女友,难免要去敬一杯。
傅鸢棠倒是不反感这种社交场合,她刚脱下外套抱在手里,那头葛佳怡就朝她挥了下手,她拍了拍还在和季寅蓝聊天的纪一舟,朝葛佳怡那边走去。
挂好衣服,放好包,她拎起桌上一瓶黑标,熟练地拿筷子撬开了瓶盖,声响惹得大家注意。她就站到二楼中央的过道上,也没在意场上齐刷刷的目光,举着啤酒瓶朝纪一舟那边晃了晃,“一舟,走呀。”
纪一舟也被这种张扬气质的傅鸢棠晃得一愣神,回头和季寅蓝说了什么,收了下心思,大步朝她走去,“来了!”
走到包间门口,他低头小声问她,“刚刚怎么这么喊我?没听过,怪怪的。”
傅鸢棠剜了他一眼,“出门在外,面子重要。”说着又理了下他的领口,动作自然极了。
包间门合上,把外头那些闹哄哄的动静掩盖在后头。
今晚聚餐基本都是年轻人的场合,只是这个包间里的严肃些,但也没那么多规矩,吃烧烤当然哈啤酒,也有喝着白的中年人,傅鸢棠也不含糊,拿起分酒器就是敬。
纪一舟在这种场合多是谦逊,他先是致歉了之前的节目事故,又解释了聚餐迟到的原因,接着牵着身边的女孩介绍给一桌人,
傅鸢棠,远山集团项目合作部总经理,他从小的同学,也是他的……女友。
圈子里多少是讨论过纪家这个公子哥的,也想方设法给他牵线拉媒过,毕竟资本在嘛,可以撬动一切资源。
前面他们听着外面闹腾,说是纪一舟带女友来了,多少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会是哪个明星,又猜想公子哥的感情能有几分认真。没想到人还郑重其事地拉进来介绍了,偏偏桌上还有人知道傅家的,也有认识傅鸢棠的。
再听那一句从小的同学,青梅竹马的盖章定论下,大家心照不宣,也许会是佳话。
谈笑间纪一舟带着傅鸢棠一个个敬过去,傅鸢棠心里也明白纪一舟这条路不好走,家里几乎没涉及这行的,再有钱也难敌人脉,她也没什么娇矜脾气,向来在酒桌上真诚,配合着喝了一圈。
敬到一位投资方,还没等纪一舟介绍,那人突然盯着她看,问她以前是不是短发,她一愣,脑子里飞速搜索着记忆,笑着答,“对,刘总,之前海莉那部剧的杀青宴上咱们见过,可巧,莉莉和我是闺蜜来的,我们仨是一路读上来的同学。”
听着傅鸢棠精准说出那人的姓氏,纪一舟伸手悄悄捏了下傅鸢棠的手心,她也挠了下他的,脸上笑意不减,听着对面的刘总夸赞海莉当时是如何如何敬业,又和桌上人吹嘘他当年投海莉那部古装剧眼光是多独到。
傅鸢棠也明白海莉一路走来的艰辛,当年没有这个刘总,那部戏差点不能开机,她说什么也要替莉莉再敬一杯,刘总倒是按了按她的手,说心意到了就行,团队都是年轻人,热闹的场合不搞劝酒那套,“下回有空,路过榕城,我找你爸爸喝茶啊!”
傅鸢棠顿了一秒,笑容又爬上来,“好,随时恭候。”
有了这出,后头的基本都点到为止,一圈敬完,那位刘总又发话让纪一舟带傅鸢棠去吃东西,“空腹喝酒能喝出毛病来。”
纪一舟乖顺地打了招呼,又牵了她出去,倒没回桌,而是拉去了洗手池边,趁着没人的当口,他低头认真地盯着傅鸢棠的眼睛,问她,“会不会讨厌我带你做这种事?”
傅鸢棠笑了一声,白酒的粮食清香飘散出来,她摇了摇头,“怎么会,以后你陪我这种场合可能会更多呢,你行不行啊?酒量,嗯?”
纪一舟在这方面倒是大方承认他不行,笑着来吻她的嘴巴,“嗯,全得靠女侠。”
他说刚才季寅蓝说她拎着酒瓶的样子莫名有一身匪气,“我骂他狗屁不通,活该单身,明明是侠气。”
傅鸢棠脸上悄悄爬上一层红晕,不止是酒上了脸还是这边太热了,纪一舟没忍住拿他端着冰啤酒的那只手贴了贴她的脸,帮她降温。
人或许都是渴望被保护的,比如下车前纪一舟会塞一个暖宝宝到她手心里再抱着她飞快跑到门口,就怕她着凉,又比如酒桌上领导暗示纪一舟得喝口白的时傅鸢棠的代表。没人定义‘黑骑士’该做到如何地步才叫伟大,感动可以是一捧心头血,也可以是一滴粮食精。
酒精在体外遇上血液,会破坏红细胞使其凝固,血液的水分也会让酒精失去可燃性,它们互相残杀;可到了体内,酒精却会被血液迅速吸收又流变全身,最后被代谢,而在过程中酒精也会影响红细胞携氧,让人发晕、上头,它们相融相合。
纪一舟听着傅鸢棠慢慢说着酒精和血液的相爱相杀,又听了她下了判词,“爱会让人上头、情不自禁地互相伤害,让人失去自我。”
“所以呢?”
“所以爱比酒还可怕,可是……”
纪一舟弯下腰,额头贴着她的,感受着她有些升高的体温,傅鸢棠有那么一刹那,幻视到了心底一份可怕的记忆,对上纪一舟的眼神,又让她无比有信心,她小声说,“可是我爱你,纪一舟。”
她的眼睛明亮得厉害,连美瞳都不戴的她,那颗眼珠像湖面的涟漪中心,她好像表白一句还不够,又复述了一遍,像她说的,复习两遍,“纪一舟,我爱你。”
这一次,没有可是。
代替回答的是热烈的吻,纪一舟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轰隆,他看着傅鸢棠闭上了眼睛,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记忆里的一幕又一幕,有真实的,也有幻境里的,都重叠成了此刻滚烫的她。
别回头,朝前看。
傅鸢棠又想起刚刚在席间,一位长辈打趣他们说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还能走到一起是难得,又对傅鸢棠说要好好把握小纪。纪一舟伸手敬了他,杯口谦卑地低于对方,语气也很诚恳,“这么多年都是我更当惜她,不过都不重要,未来互相把握才是,像您和夫人。”
岁月过往的经历,都是构成我们今天脊骨的血脉,洪流推动着我们到了如今的这步,计较个高低是小孩的把戏,互相把握才能往前走。
毕竟,我们还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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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鸢棠帮他把嘴角擦干净又催他去把自己的包拎来,等她补完妆回座位,她看到葛佳怡没好气地肘击了一下季寅蓝。
葛佳怡见傅鸢棠来了,就赶季寅蓝滚到纪一舟边上,她拉着傅鸢棠坐在自己身边。
“怎么了?你们俩?”傅鸢棠拿纸巾擦着手,眼珠子来回穿梭两人之间,感觉有大瓜可吃。
葛佳怡嘴里嘟囔着男人都贱,又拎了几串到傅鸢棠面前,催她快吃,接着眼刀扫过去,纪一舟莫名觉得自己坐中间还被误伤了。
“葛佳怡,要不我俩……你和棠棠换个位置?”
葛佳怡感觉自己现在对浪漫过敏,呕了一声,“现在开始计时,你俩敢再秀一次恩爱……”
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寅蓝打断,“呕什么?真有了?”
葛佳怡要被他气死,手里捏着的那团纸巾直接砸季寅蓝脑门上,“你丫去死!”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纪一舟和傅鸢棠一个拦一个拉,总算是劝住了,中途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
这两人绝对有事!
季寅蓝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和葛佳怡闹成这样了还要招惹她,对着傅鸢棠就是抱怨,“弟妹,我和你说,你家这位扬言说要休半年,你不管管?就这样放任他吃空饷啊?我跟你说,男人不锤就会废。是不是啊?葛?你手里不是还有节目呢?”
葛佳怡这会儿换了截黄瓜扔过去,又是精准的正中门心,傅鸢棠也觉得这人准头和林栀雨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葛你大爷!季寅蓝我告诉你,你再这么喊我,咱俩趁早散伙吧!”
聚餐的场合,两个合伙人突然吵起来,还嚷嚷着要散伙,人人都盯着她们这桌,纪一舟扯住还想还嘴的季寅蓝就往楼下去,嘴里安抚着大家,说没事只是喝多了。傅鸢棠也站起身把已经克制不住眼泪的葛佳怡挡在身后,也笑着对大家说,“没事啊,开玩笑呢,大家继续。”
她们坐的是角落的小桌,二楼比一楼人少些,过了会儿就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傅鸢棠扯纸巾递纸巾的手就没停,等面前摞起了一堆白色小山了,也没从葛佳怡嘴里问出什么,她只能叹气拍着她的肩膀,回头又去找纪一舟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去那里了。
一楼有个小舞台,大家喝得尽兴,也有人开始跑上去点歌、唱歌,一首接一首,有好听到惊艳的,也有踩不住五音的,现在在唱的那首,音响里的声音飘上来,傅鸢棠都没忍住按了按耳朵。
葛佳怡更是直接起了身,抹了下眼泪,举着一双通红的肿眼泡就笃笃下楼,傅鸢棠忙抱了两人的外套追下去,还以为她是要走。
结果她走到点歌机前,扒拉了会儿歌单,点了一首自己的又顶上去,等台上人唱完了,才走上去接着麦克风。
熟悉的前奏响起,傅鸢棠看着季寅蓝和纪一舟从一楼的包间里走了出来,里头带出一阵烟。
葛佳怡谁也没看,盯着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那台电视,唱着早已熟记的歌词,
【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①
间奏的间隙,葛佳怡伸手调大了音响音量,悲怆的钢琴声在这栋两层楼挑高的空间里流转,如同她歌声的空灵。
好像她看了季寅蓝一眼,又好像没有。
傅鸢棠看着葛佳怡闭上了眼睛,唱着早已烂记于心的歌词。
傅鸢棠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刚刚葛佳怡在楼上的那一声声,我不该再理他,我再也不理他……
话语颠三倒四,来来回回,都是,
我不理他。
她忽然想起曾经她们问林栀雨为什么高中时就是不理江礼,她只回答了她们一句话。
“若想要保住某件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它。”②
她的视线来回流转在台上台下之间,突然明白了葛佳怡的秘密。
注:
①歌曲王菲《暗涌》
②“若想保住某件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理它。爱得太过的东西容易毁灭,要冷眼对待一切,特别是你心爱的事物。那样,它们生存的机会反而多一些。 这大概是我们生活中最大的秘密之一。老人们不懂这个秘密,因此他们失去了一切,我但愿年轻人能幸运一些。”——《肖斯塔科维奇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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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了封面文案,本篇上下部分是不同的情绪。
一头是爱的炽热,一头是恨的悲怆。
棠舟和怡蓝像对照组又十足的相似,
一组青梅竹马,早慧却因为误会远隔千山万山,
一组因缘邂逅,晚悟但陪着对方走过一个又一个艰难时刻。
互相耽搁的岁月里,都没发现对方浓烈的双箭头
怡蓝篇会开番外,依旧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愿女孩们能得到她们的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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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