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纪一舟带着团队出发中俄边界线，初夏的东北深山里，郁郁葱葱的青草和山坡，配着潺潺的流水，在拍摄的间隙，他举着相机眯着眼看着取景框的天地时，突然很后悔没把傅鸢棠骗过来。
五月底，结束了半个月的高压录制后，纪一舟在随团队回北城前收到了两组消息。
一组是凌灿发来的，她先是和他聊了节目里植入的细节，在寒暄过后，她惋惜地表示，最后也没能留下他的‘童年好友’，人家要出国了。
另一组是海莉发来的。盛今朝事件海莉最终也没有出面，由梁言安的助理及律师代表了谈判，最终拿到了和解书。海莉发来的照片，上面是清清楚楚的盛今朝的外派澳洲任命书，是梁言安个人名义投资的生物医疗公司。
这半个月他和傅鸢棠联系没断，但两人都太忙，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聊过，问清楚她在哪儿后，他把回程的机票改签到了榕城，落地后，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傅鸢棠家的度假酒店。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手机已经响个不停。
“喂？还没睡。”他瞧着时间，已经快三点。
“没呢，一晚上等着你check in的消息。”电话那头的嗓音没有疲惫之感。
“那我能举报傅小姐侵犯客人**吗？”
“原谅我行使股东一点点灰色便利吧。”傅鸢棠收到纪一舟的消息，他说他凌晨落地榕城，明天有话和她说，闹得她一晚上没敢睡。
“睡吧，明天再说，麻烦股东明天带我去餐厅吃顿霸王餐。”
“后面一个可以，前面的不行，你知道的，我这人好奇心重。”
“你在哪儿？”
“如果我请你凌晨来海边喝杯咖啡，你会骂我神经病吗？”
“美式还是拿铁呢，傅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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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海滩，有一种末日边缘的寂静之感，铺天盖地的蓝黑色让人不敢相信白天里是怎样阳光明媚的天气。
日出前的蓝调时刻，配着天上嵌着的一抹新月，或许是每个摄影爱好者都想记录下的景象。
可是纪一舟没有，他朝着沙滩远处海浪边缘那抹纤细背影快速跑去，好像晚一些她就要像退潮的海水一般，离岸而去。
纪一舟走近些，才发现傅鸢棠把头发褪去了颜色，白金色的中长发软软地披在肩头，头发的发尾也是不成形的凌乱，让他想到了猫咪、小狗以及...狮子。
“怎么漂头发了？”
傅鸢棠像没听到他跑动的声响般，从远方的海平面的注视中抬头，视线又随着纪一舟的坐下而落下。
“Tony老师建议的，换个发色换个心情。”结果漂的时候真的太疼了，她实在不想再染颜色，而且还断了好多。
“这是漂了多少次？”
傅鸢棠用手比了个三，“真的痛死了。”
纪一舟笑了下，“还挺好看。”
“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比我小时候那头自然卷还要糟糕。”
近看她的头发有些炸毛，有种她小时候头发野蛮生长的味道，对比起后来她精心养护出来光滑的头发，他还是经常想起她以前那副样子，他和她开玩笑般说道，
“你小学时候头发可比现在还难看，乱七八糟的，所以我扔的那把苍耳没有错，你应该剪头发。”
傅鸢棠用肩膀撞了下旁边厚颜无耻的人，“去你的！就这还说后悔呢，哼！”
“那是我做过的亏心事太少，也就这一件了。”
傅鸢棠做着鬼脸吐了吐舌头，“什么事啊，纪大导演特意赶到榕城来？”
纪一舟侧头看了眼傅鸢棠，“听说你已经离职了？”
傅鸢棠也没管他听谁说的，反正他早知道自己要辞职的事，但也没搞清楚这人着急赶过来，就为了说这个？她玩笑般说着，“是啊，回来当资本家了。”
“你就胡扯吧！”
傅鸢棠笑笑，他还是了解她。
“我可能要学你们，避世一段时间。”
“嗯？”纪一舟即使已经知道了结果，也想听傅鸢棠亲口告诉他。
“像你和江礼一样，要出国了。”
“你说得我们当初出国像逃避什么似的，我们明明是去留学好吗？”某人嘴硬。
“我对外的解释以及我的实际行动也是去读书，但是总会有人定义为逃避。”
“去哪里？定了吗？”
“瑞士。”
纪一舟有短暂的失神，“学酒店管理？”
“嗯，回来再帮爸妈分担一些。其实我妈早就给我申请了学校，现在这样，正好是个机会。”艾萍那天和傅鸢棠说这事的时候，让她小小惊讶了一把。
纪一舟点点头，“那正好，我这份礼物也没选错。”
纪一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丝绒盒子，塞到了傅鸢棠的手里，“算是祝贺你离职与开启新的人生阶段吧！”
傅鸢棠拍了下纪一舟的肩膀，别说，她还挺吃这套。
“什么啊？那么小。”傅鸢棠把玩着手里的盒子，玩笑地和纪一舟说着。
“打开看看吧，我先叠甲，不是你想的珠宝一类的。”
“你都去签对赌了，我才不剥削你呢。”何况上次已经送过了。
傅鸢棠边说边打开了盒子，盖子里侧的感应灯顺势亮起，照亮了盒子内的饰物。
是一串再朴实不过的银质项链。
正面雕刻着丘比特的模样，背面拓印着一串俄文。
“这次拍摄临时加了去圣彼得堡取景的行程，在喀山大教堂外买到的，也不算纪念品。”纪一舟无意间看到了这串项链，问清楚背后的含义后，付款买下，“那里完全是极繁主义，我还给你买了很多纪念品，这个我觉得更特别一些。”
“背后这串字母，是什么意思？”
“祝你快活。”纪一舟静静的和傅鸢棠对视着，“契诃夫说的。”
不要忧郁，这跟你不相称。祝你快活。
“谢谢！”傅鸢棠感激着说道，“帮我戴上？”
纪一舟接过那串项链，由着傅鸢棠捞起自己的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他小心翼翼地将礼物环绕在她的身体上。
“好看吗？”傅鸢棠整理了下头发，手搭在胸前问着夜奔而来的人。
“当然。”纪一舟注视着傅鸢棠的脸庞，他不想忘记这一刻。
“纪一舟，丘比特的金箭是爱情，铅箭是厌恶，那你这个银子做的箭，有什么说头吗？”
“我也不知道，已经是你的了，你来赋予它意味吧。”
傅鸢棠望着远方的海平线良久，在天光撕裂蓝调前，缓缓地开口，“那等我明白了，再告诉你。”
等我整理好我的心，再来找你。
海风卷着海浪声，侵袭着他们的感官，安静又汹涌，就好像他们此刻的内心。
“纪一舟……”傅鸢棠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问我，早就决定好的出国，不告诉你？”
“你那天在公园说，等我录制完回来，有话跟我说，是要说这件事吗？”
傅鸢棠转头看向纪一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学着他的话，“是也不是。”
纪一舟笑了下，笑两人都有的幼稚，永远像小时候一样斗气，“那为什么，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出国的人？”
傅鸢棠听着纪一舟的声音颤抖着，甚至泛着丝委屈的味道，她清了清嗓子。
“因为你当初没有告诉我。”傅鸢棠用倔强的眼睛看着纪一舟，明明这是无用功，但她还是偷偷‘报复’着他。
纪一舟低下了头，谦逊又认罪的口味，“是，那是我罪有应得。”
可他没给她再打断自己的机会，接着说着，“可是傅鸢棠，我喜欢你，当初是，现在也是。”
不知是哪个方向的水鸟叫了一声，就像傅鸢棠此刻即将蓬勃而出的心脏，她等了这么多年的告白，在此刻，在这绝美的蓝调时刻，亲口听到身旁的纪一舟说出了。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想逼回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她张口才发现嗓子也有些沙哑，“真的吗？”
纪一舟看着傅鸢棠的表情，像她那年站在垄沟的边缘，紧张地看着他，和他确认能不能跨过去的时候一样。
而对岸的他，伸出手要去够住她，喊着让她放心好了。
此刻的他，突然好想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可他没有，只是认真地看着傅鸢棠，“当然，只是我说得太晚了，晚到把你弄丢了……”
傅鸢棠吸了吸鼻子，已经感觉眼泪要克制不住了，她嘴角向下咧着嘴，“可我没有自信谈异国恋，也没这个兴趣。”
纪一舟看着傅鸢棠的表情，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他到底是伸手捧住了傅鸢棠的脸庞，曲起手指轻轻地揩去她眼角泛起的泪花，“那就继续惩罚我好不好，嗯？”
“惩罚你什么？”被安抚的人，嘟着嘴问道。
“惩罚我等你，等到你愿意为止，好不好？”
傅鸢棠看着眼前认真又温柔的纪一舟，海风扑过来的是酒店新换的柠檬味洗浴用品的味道，她摘下纪一舟捧着她脸的双手，扣着他的腕口，“真的吗？你愿意等我？”
纪一舟忍着想笑的念头，他没懂，两人怎么搞出这副生离死别般的场面，耐心地跟她说，“只要你允许，只要你还回来……只要你愿意。”
“纪一舟，我能亲你吗？”
还没等被问话的人反应过来，两片唇便贴了上来，冰凉柔软，却偏偏冲乱了他所有的心神，他愣在了原地，大脑宕机到空白。
难得莽一回儿的傅鸢棠，在双唇贴住的那刻，只觉得这个吻像时空交错般，如同青春期一般的青涩美好，只是浅浅一个吻，心灵里却滋养出难以言状的幸福。
主动的人却先撤了场，她的双手还扣着他的手腕。
双唇离开的时刻，纪一舟的大脑回了神，他不可思议般的看着傅鸢棠，又觉得刚刚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是傅鸢棠主动的，他只觉得自己的脸**辣的，不敢想自己脸上会是什么颜色。
这是他第一次亲吻女生，还是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年纪带来的沉稳终究是被少年心气冲破了。他慢慢地退后了一些，悄悄地观察着傅鸢棠脸色，发现她的脸也红红的，他心底又紧张又踏实，双手捧住那张烫烫的小脸，满怀心意地看着她。
“傅鸢棠……”此情此景，他该说些什么的，可计划全然乱了，像傲娇又不服管的猫突然窜上了台面，把瓶瓶罐罐打散得东倒西歪，就像他此刻的心神和理智。
“嗯？”主动的人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地害羞了起来。
“为什么亲我？”
太过直白的问题，但傅鸢棠从不俱这种‘刁难’，“确认。”
“确认？确认什么？”
傅鸢棠突然被纪一舟呆呆的样子逗笑了，“确认你未来男友的身份。”
纪一舟眼里有光闪过，他任由手腕上那还握着的双手，高高地捧起傅鸢棠的脸庞，重重地亲了一口，啵得一声，闹得傅鸢棠大喊干嘛啊！
“傅鸢棠，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什么？”
“你是我的。”
傅鸢棠抿着难挨的笑意，“对，你是我的。”
四目相对，两人都咧嘴笑着，像对小孩，宣示着谁属于谁的诺言。
生活总在继续，时间在滚滚来袭，可这一次不同以往，他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时差、国界不再束缚他们，但彼此深藏的爱可以支撑着他们，直到同频的日升日落，直到触手可及的距离，直到他们都成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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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了鸭蛋皮的清灰，远处的云层上染着斑驳的橘色，海面上逐渐出现一些光斑，或许就代表了即将日出，世界从暗到明，太阳就这样在海平面上缓缓升起，海风呼啸，吹着傅鸢棠白金色的头发混乱地飞着，阳光替她染了短短三分钟橙色的发色。
“纪一舟，你看过很多次日出吗？”
“当然。”
“这次有什么不同吗？”
“我头一次这么期盼太阳别出现。”
这样我们就能流浪在这个沙滩宇宙。
纪念一下First kiss~~~~~`~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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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