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结束，伴着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以及不知谁喊的‘安可’，傅鸢棠看着纪一舟穿过人群笑着朝她走来。
眼睛亮亮的，傅鸢棠不自觉地想到她以前爱用的那个贴满口红唇印的小白狗表情包，上面的文字写着，‘主人，我鬼混回来了’。
纪一舟倒不是鬼混，他兴奋的样子不知是酒精驱使还是气氛使然，总之意气昂扬得，像打了个胜仗。
傅鸢棠没放过自己的脑回路，憋着一脸笑意看着走近的纪一舟。
“怎么样？”纪一舟微仰了下巴，问傅鸢棠。
傅鸢棠抿着嘴，递给他一杯刚要的白水，“什么时候还会这一手啊？”
纪一舟接过傅鸢棠手里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两颊鼓起，像个小河豚，分了几口吞咽下去。衬衫衣襟顶端的两个扣子应该是他表演时顺手解了，傅鸢棠盯着他滑动的喉结，也轻轻地咬了口自己的下唇。
纪一舟还没顺完这口气，旁边的季寅蓝就先插嘴，“他大学里玩过乐队的。”
傅鸢棠听了，不自觉地扬起了一边眉毛，“真的？”
纪一舟点点头，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高中时就学了吉他。”
傅鸢棠当然不知道这个，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又见他说话说一半，忙追着问，“真的啊？没见你弹过啊？真的假的啊？”
纪一舟撇了一眼季寅蓝，还是要面子地靠近傅鸢棠，贴着她的耳边说悄悄话，“真的啊，就因为你有一年晚会夸那个吉他手帅。”
傅鸢棠惊讶地退开了一点，眼神又意外地撞进纪一舟的眼里，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都能感受到两人的气息在纠缠，她看着纪一舟的眼眸微垂，视线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的唇角。
心脏里兵荒马乱时，不只是谁咳嗽了一声，两个人都像被施了清醒魔法，轻轻、不着痕迹地分开了，
视线、气息以及彼此都如擂鼓般轰隆的内心。
“我都不记得这事了。”傅鸢棠尴尬地伸手捋了下鬓发，耳垂上的那颗钻石跳动了下。
纪一舟则是轻咳一声，转正身子，“当时也没学出什么花来。”
傅鸢棠回头探究地看了下身边站着的季寅蓝，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她松了口气，又问纪一舟，“怎么想到唱这首歌啊。”
纪一舟低头盯着手里的杯子，沉默了几息，“听了你的话，代入下当天的心情，如果真的要我唱歌的话，估计就会选这首。”
傅鸢棠伸出食指在太阳穴摩擦了几下，不敢想那天会闹成什么样，给他下了判词，“那你就是真的罪无可赦了。”
纪一舟轻哼一声，不置可否的样子。
场上的伴奏换了新的一曲，经典的华尔兹伴奏，周围的男女都互相牵引着往舞池里走，傅鸢棠如同局外人一般看着这些景象。
突然身边的人把手里的水杯一搁，摊平一只掌心，落在傅鸢棠的身前，“May I?”
/我们曾是彼此的镜像，共享一套秘密语言。
直到有一天, 其中一面镜子决定反射别处的光。
从此，我们的对话成了
两种方言的笨拙翻译 。/①
傅鸢棠盯着眼前的男生，她感慨时光如白马过隙，又感伤自己曾经的青春悸动，明明我们曾经那般默契过，甚至默契到互相喜欢着对方，可谁也不敢去试探。
傅鸢棠嘴角挂着完美的弧度，微笑着将自己的左手轻轻地落在纪一舟的手掌上。
直到此刻，她才感知到他掌心的温度。
纪一舟握住傅鸢棠的手指，又在双手牵着下落的功夫，掌心贴合掌心，五指缠绕着对方的手掌边缘。
直到今天，他才描摹出她手掌的大小。
傅鸢棠任由纪一舟牵引着自己步入舞池中央，两人都偷偷屏息，伴着旋律，踏着舞步。
她的右手搭在他的臂膀上，他的左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
起舞，旋转，最后不知道是怎样的旋转，傅鸢棠被纪一舟拉回了他的怀里，
而她的右手也抓住了他腰间的衣摆。
乐队的伴奏应景地变成了一首缓慢的爵士乐，舞池里退场了几对舞伴，也有人留下，比如他们。
纪一舟舍不得傅鸢棠离开自己的怀抱，傅鸢棠也依赖他的体温，总之两人就这样贴面拥抱着，随着节奏踏着缓慢的舞步。
纪一舟的头低垂着，用脸颊轻轻地贴着傅鸢棠的额角，谁都没有说话，谁也不想打破这一刻。
到底是纪一舟先心疼，心疼她脚下那双高跟鞋，心疼她忙碌了一天，轻声问她，“累不累？”
“嗯？”傅鸢棠早觉得这样晃下去她要睡着了，突然被问，疑惑地发出了声响。
纪一舟退开了一些，低头看着她的表情，又问她，“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傅鸢棠眯着迷蒙的双眼，抬头看着纪一舟，他背梳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落下几缕垂在额前，寂寥又伴着淡淡潦草的样子，巧合又幸运，月亮就在他的头顶上，反映着茵茵的光亮。
傅鸢棠突然想起了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又动了一次凡心。”②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让眼神恢复清明，又朝纪一舟眯眼笑了笑，“走吧。”
他牵着她，走出了舞池，离开了海景露台。
一直到电梯里，谁都没撒开那双相握的双手。
傅鸢棠甩了脚上的高跟鞋，单手拎着，透过电梯里的镜面，看着自己突然身高落了一大截，她抬头看着旁边的人，“长那么高干嘛啊？”
纪一舟偏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怎么了？”
“抬头看着累。”
纪一舟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她右手的那只左手的拇指，来回摩挲着她的手背。
叮的一声，电梯门自动拉开，到达了傅鸢棠所住的楼层。
纪一舟牵引着她出来电梯，看她赤脚踩在地毯上，问她，“不难受？”
傅鸢棠摇了摇头，两人沉默着慢慢地挪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最后是傅鸢棠松开了牵着很久的手，两人的手心里都泛了浅浅一层汗。
纪一舟的右手垂下，在身侧悄悄地拉直张开，像猫咪伸懒腰时的爪子。
傅鸢棠用冰冷的手包贴着左手心里，试图降温，她掏出房卡，刷卡进门，身子倚靠在门上，回头问纪一舟，“你真和我一起回去？”
他俩刚订了明早回北城的机票。
纪一舟点点头，“嗯，早点休息。”
傅鸢棠握着门把手，也没下一步动作，再看了纪一舟一眼。
眼神再次碰触的下一秒，纪一舟伸出右手突然捧住了傅鸢棠的下巴，又游转到她的脸颊，安抚似的摩挲了下，“晚安，傅鸢棠。”
傅鸢棠僵硬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笑一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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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假日旅游高峰期，两人临时订的机票，只有早班机，换句话说，傅鸢棠起不来的意思。
等纪一舟几通电话轰炸，又到门口敲门，才迎出来了洗漱好的傅鸢棠。
他盯着她那张睡眠不足的脸，“你昨晚几点睡的？”
傅鸢棠游魂似的，开了门又飘进了房间，毫无形象地趴在沙发背上，声音恹恹的，“快三点。”
拉着海莉和林栀雨打视频，唧唧咋咋地聊八卦，聊到了凌晨。
纪一舟轻叹一口气，“那你要不别急着回去？明天再回？”
傅鸢棠费劲地抬起头来，“不行，佳怡约了我吃饭。”那头也是昨晚临时邀约。
“她很闲的啊，随时都可以。”
“谁说的？我看她朋友圈每天都很忙。”
“嗯，她跟你差不多，恨不得吃到一粒夹生饭都要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傅鸢棠飞了个抱枕给纪一舟。
纪一舟完美地接住，在客厅里晃了一圈，“你行李呢？”
“就桌上那个化妆包，拎走就行。”傅鸢棠抬手指着洗手台上的包包。
台面上还散落些她刚用的护肤品，纪一舟顺手给她拧紧又收进包里，完事了拎着包再来拎她，“走吧，傅小姐，再不走真的要明天回了。”
傅鸢棠哀嚎着，睡眠不足又一定要做赶路人，总之和高中时赶早读没区别。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傅鸢棠甚至还有富裕时间在休息室吃了碗牛肉面再登机。
两人订得晚，买的公务舱，但老款窄体机两连座的格局，甚至连隔板都没有。傅鸢棠坐在靠舷窗的位置，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挑选歌单的功夫，吩咐身边人，“吃饭了喊我。”说完就拉下了眼罩，补觉去了。
不知是不是飞机颠簸了下，傅鸢棠醒了过来，摘下眼罩，映入眼帘的就是纪一舟在看的屏幕画面，空镜的风景，傅鸢棠哑着声音问，“在看什么？”
戴着降噪耳机的纪一舟，感觉到边上拉伸腿的动静，转头对上那双刚醒又迷茫的眼，摘移开一侧耳机，略带疑惑地问，“醒了？”
好多年后傅鸢棠和纪一舟逛数码店的时候，看着试戴耳机的他，又提起了那年在飞机上的场面，她坦诚的说，那一刻觉得小船真的没变过，永远有少年气。被夸赞的某人顺势补充，嗯，也是那一天，我觉得傅鸢棠怎么样都可爱极了。
纪一舟在看的是近期工作室的实地堪景，做出爆款除了要打磨内容，更要广撒网，现在知微就是多线并行准备。
纪一舟见傅鸢棠没作声，只当她睡醒不想说话，问她，“饿不饿？要叫餐吗？”
傅鸢棠点了点头，她矜持完全是因为被某人随意的动作击中了审美点。
实在是太犯规了。
①《How to be both》Ali Smith
②《荒漠》余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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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他俩抱一晚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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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