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将眼前的画面都氤氲了,像是一层冰冷的玻璃,水珠凝结其上,但手触摸到的肌肤又是温热的,那个人近在眼前。这个认知在她们相拥的过程中得到加深。
手指按在嘴唇上,又轻轻加力,像是要把那截柔嫩的皮肤压出血。
终于,越尔尔贴近龙族的耳畔,“你想问什么?”
祁容晏咬住那截细白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留下一个血弧,“你叫什么名字?”
越尔尔看着指缝间渗出的鲜血,不由有些恼了,真是没轻没重。
另一只手在水下更加卖力。对方白皙的肌肤浮起一抹嫣红,随后那种裹挟着**的颜色在肌肤上如同盛开的红梅,那对漂亮的眼睛短暂地失神片刻。
室内光线昏暗,但好在她们的距离足够靠近。
这一幕美得摄人心魄,始作俑者的呼吸都放轻了些,她咬住那双微张的嘴唇,温存一番,“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越尔尔,我的名字。”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比起奇怪,更多的是心悸和道不明的怀念,就好像这三个字被赋予了某种使命,或者施加了魔法,只是被漫不经心念出来,就能把她心底搅得天翻地覆。
“……你的身份。”
笑容轻慢的人类想了想,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这是个轻快的、湿漉漉的吻,像是一只小狗对着喜爱的玩具舔舐不已。
祁容晏下意识仰起面庞,她喜欢这种毫不掩饰的亲昵。
“我是一个无业游民。”越尔尔手上力道不减,于是祁容晏没来得及停留在那清澈明亮的柔情里,立刻被拽进**的漩涡,她也不讨厌后者,尤其是面前的人施予的……
水池在变冷。
又一次无声的尖叫,祁容晏后知后觉这个家伙还真是扮猪吃老虎的一把好手。中途,她想结束这场“问答游戏”,但那人的法术诡谲,丝毫不费力地将她双手反绑至身后,那人眨眨眼,“这个姿势可以吗?”
好声好气的询问,恶劣至极的动作。
祁容晏冷笑道:“厚颜无耻。”
人类的动作似乎僵硬了片刻,龙族身体紧绷,突然暂停令她有些空落。接着,那双手重新活跃起来,越尔尔看着她:“你之前也这么说过。”
“……”
之前?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没有撒谎,那种神情,以及她们之间的默契不作假。只是祁容晏什么都没想起来,即使进行到水乳交融的这一步,她的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
关于这个人的故事、过去、存在,一切的一切,都被清扫一空。
巨大的恐慌将她卷起,伴随着极度的刺激,生理性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水已经有些凉了。
越尔尔将她轻轻搂住,动作也恢复了最开始的温柔。
祁容晏问:“越尔尔,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祁容晏似乎并非什么都不记得,越尔尔想,也许吧,记忆可以被抹除,但一些感觉还会残留。
她认真回复道:“发生了很多。”
对方显然有些不满,挑起眉,“详细的。”
“我不知道从哪里讲起。”越尔尔有些委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讲出来你也会觉得陌生,还会说我在胡编乱造,就像你刚刚那样————说我厚颜无耻。”
“……”依旧是熟悉的感觉。
熟悉得令人头疼,祁容晏觉得手有些痒,牙也有痒。
那张话很多,还总是抓不到重点的嘴唇,让人想要……
祁容晏偏过头,付诸了实践。就和第一次一样,软的,像是一块凉糕,咬住时传来细弱的挣扎,越尔尔抱怨了一句,“你现在怎么这样?”
见人就咬。
越尔尔很纳闷,祁容晏不是这种人啊,第一次见面对她可冷淡了,这个世界线的祁容晏,也确实没有被调包,只是热情得让她有些遭不住……不过也很好。
毕竟只要是祁容晏,怎么样都很好。
祁容晏从浴池离开,坐在边沿垂眸看着她,发丝**得蔓延在雪白的肌肤上,如同一枝枝青涩的藤曼,越尔尔拾起一束,绕在指尖。
“我现在怎样?”
“……非常好。”人类本想嬉皮笑脸地说点浑话,但见对方神情严肃,便也不自觉放轻声音,温柔道:“我一直在找你,现在终于找到了。”
祁容晏微微抬起下颌,这个意思是说她可以继续说下去,越尔尔心知肚明,得到了肯定后心情也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被风带到九霄天外。
“我从无忧界出发,先到了地底世界,好几个月不见阳光……那段时间一直没休息,在古树城邦才能睡个好觉……随后又在千神之漠打听到了你的消息,得知你参加了磨盘竞技……再然后,就是有人告诉我们你在星落湖……我追着你一路来到了乌斯塔兰,然后终于见到你了。”
祁容晏听着面前的人类絮絮叨叨,她讲得很干巴,因为赶路本来就很难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但祁容晏却听得入迷,甚至一度产生了追问的念头。
比如,在无忧界赶路时碰上雪灾了吗?
再比如,有没有在古树城邦的学院区逛逛?
又或者是,你想知道我在磨盘是怎么夺冠的,对吧?
……
好多的问题像是催促着她开口问出来,但祁容晏不记得自己是一个健谈的人,她保持着那种没有兴趣的冷淡姿态,“你和谁一起来的?”
越尔尔有些不满,“你就关心这个?”难为她说了一大长串话,结果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她身上。
“我和无忧界的圣女一起。”
“你们一直在一起?”祁容晏确认道,人类慢吞吞点头。
随后她将越尔尔的脸重重捏了一下,白皙的皮肤立马浮出一个红印子。
越尔尔嗷的惨叫一声,“为什么捏我?”
“不为什么。”祁容晏笑了笑,声音没有起伏,“我也听说诺娅的事情了,怎么,你带她出逃的,这算私奔吗。”
私奔二字被刻意咬重,变得格外恼人。
越尔尔就算再怎么飘飘然,这会儿也该落地了,连忙摆手,“我们是正好、恰好顺路,她有她想找的人,我有我想找的人,只是正好赶在一起而已。”
对方否认的态度太积极,以至于有些“忘恩负义”的戏谑感。
但端坐在水池边的另一人相当受用,祁容晏不再追究,语气也恢复了和缓,“诺娅,我可不记得她是有胆子做这种事的人,少不了被你怂恿。”
越尔尔撇撇嘴,像是不服。
“至于无忧界,少了圣女也还是照样能转的,只要安分守己,好好待在原地,别老想着泼塔罗塔脏水就行。”
祁容晏最后的话语落向越尔尔,“至于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越尔尔满口答应。
祁容晏笑道:“我还没说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越尔尔说完,觉得不够,又重复了一遍,“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直白炽热,像是一团火焰。
和她淡漠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祁容晏不由得有些惊讶,好像本该如此,她认识越尔尔,熟悉她的为人处事。知道她是一个对什么都不太上心,只有对着她才热切执着的人。
她把自己当成全世界了。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最后的时刻……她才……
大脑一阵刺疼,才什么……?
好像有一些东西,即将浮出水面,但随之而来的巨浪将那些东西又击沉,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平静。她什么都没想起来。
祁容晏于是不再分神,看向越尔尔:“去星落湖。”
那湖水有着诸多传说,譬如令人重返妙龄,恢复记忆,找回前世……祁容听过一些,觉得搞笑又无知,可真到自己有所求的时候,又不得不抓住这一线希望。
她有预感,这次的结果不会令她失望。
越尔尔干劲十足,她说道自己没有多余的行囊,随时候可以出发,表现得兴冲冲的。反倒是祁容晏不那么着急,她拉着越尔尔在泽恩镇走了一圈。
最后停留在一片空阔的广场。
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广场中央冷清又萧瑟。两个人影并肩站在一处,影子缓缓变得黯淡。
祁容晏侧头看向越尔尔,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无垠的暖意,像是太阳被重新升回地面。
“这里很熟悉。”祁容晏说,“你还记得什么,对吧。”
“哦……”
对方明显有些不情愿,这让祁容晏更加好奇了。
“也没有什么,就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祁容晏笑了一声,“没有什么?”
越尔尔抿住嘴唇,犹豫了片刻,像是破罐子破摔,“那个时候,我差点就被一刀两段了,还好你及时出现,呃,然后从提着刀的人手中救下了我。”
“当然我是被冤枉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这么说,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越尔尔转过头,发现龙族笑得很开兴。她经常看见祁容晏笑,不过那些笑容都是冷的,带着敷衍意味的,或者只是淡淡的扬起嘴唇。但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笑容就像是捕捉到了晚霞的一抹余晖,带着火焰般秾丽又鲜艳的温度。
越尔尔点了点头。
身心都停驻在那片鲜艳夺目的晚霞中。
是啊,救命恩人,拯救了我,带我脱离灰白单薄世界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