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刑并不是指肉身的毁灭,而是灵魂的放逐。灵魂是人存在和运行的根基,卡洛斯人相信,□□的死亡只是灵魂的休眠,而等待时间一过,灵魂也会迎来复苏。而只有最贤能之人,才能操纵灵转生重回人世。
这就是贤者的由来。
法术研究的最高级别就是解剖灵魂。
千神之国将此列为一个重点项目,人造贤者计划,但此项目显然没有取得任何正面进展,反倒是给了那些别有用心的险恶分子可趁之机,很长一段时间,国家内部都流窜着摄取人灵魂的邪术。
那些法师自诩参悟了灵魂的奥妙,将一个个迷信者的灵魂能量提炼出来,企图复制苍白贤者的冠冕,结果还真被他们做了个仿冒品出来。
就是保存在悬浮国都审判庭的毁灭刑之剑。
越尔尔记得游戏中有描述过叛国罪人被利剑撕开身体的感受。
那很难说是粉碎灵魂,还是纯粹太疼了物理消灭了。
总之,那玩意最好不要被它劈到身上。
越尔尔下意识去瞄四周的陪审席,找青兀的身影,那家伙不出所料就趴在座位上打瞌睡,但今日宣判日却消失了,还真是关键时刻被她摆了一道。
青兀作为她的监管人,自然是要时时刻刻看住她的,现在玩忽职守,越尔尔回过点味来,这是在给她跑路的机会啊。
虽然法杖不在身上,但真正厉害的法师也不太仰仗那东西————更何况她可以操纵苍白的力量。
“苍白贤者,您对判决可有异议?”
越尔尔听得眉头直皱,“我能说有吗。”
那负责宣读判决的长老神色肃穆道:“当初恒常贤者认为您能保持理智,危险性从根本上得到抑制,但我们这儿大多数人都见识过您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善于伪装的人物,恐怕不能对您说的话保有几分信任,因此我们想到一折中之法。”
对方停顿住,似乎在等待她搭话。
越尔尔没有回复,只死死盯住那审判席,金色的坐席之后,一双双探究又或是戏谑的眼睛。她注意到右边的坐席大都空出来了,因千神之国是一个构成复杂,民众种族复杂的国家,所以这些席位毫无疑问归于那些魔物。
但自从龙族发难,大部分推行或正在尝试共治的国家,都纷纷暂停了这一政策,就连那些反对者也被除名,现在的审判庭恐怕都是些……
呃,怎么说呢,极端保守分子?
越尔尔想道,这些人打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放过自己,现在又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不过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合理化罢了。
“长老请说,有什么折中之法。”
“让您受过毁灭刑,如果您还能安然无恙,悬浮国都便不再管束您,接下来的工作与监管我们会完全尊重恒常贤者和您的……”
“就这样吧,什么时候开始。”越尔尔没有耐心听完了,不如说这个结果还在她接受的范围内。
那群人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把她放回去。
而她接下来也不想畏首畏尾,真如那个女人所说,躲到地底世界。
这个方案还在“常规”的范畴内。
虽然在她答应的同时,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尖啸,你果然是疯了,果然不该选择一个残次品。越尔尔强行把脑海里另一个人的意识摁回去,露出一个微笑,“你说的话,这儿有这么多人都听着,所以不会食言吧。”
“自然不会,请您跟我们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审判庭中央的地板也开始缓缓下陷。
周身轻飘飘的,萦绕着一层金色的光波。越尔尔抬头望去,只觉得胸腔中脏器仿佛被捏紧,这审判庭的地下就是行刑室,还真是巧妙的设计。
操控毁灭刑之剑的行刑官是千神之院的首席长老之一。那人穿着厚重的犹如铠甲般的长袍,走动时服装细碎作响。
她的声音浑厚老迈,但是衣袍之外的手臂遒劲有力。
毁灭刑之剑就遥遥锁在两堵墙壁之间,犹如一只巨大的手掌合住,托举住那柄剑刃,而剑刃通体雪白,远看纤细而散发着柔和又灵动的光。
那是灵魂的力量。
卡洛斯凡是和灵魂有关的东西都是洁白的,而这通体雪白的剑正意味着其中锁定了冲击灵魂的力量。
剑托的设计也很有特点,这是诺娅的手。
圣女虔诚又专注地捧起这把剑,就如捧起一朵莹白的花。
行刑长老取过了这剑刃,白色的光芒就激荡一分,似乎也嗅到了处决的前奏。
越尔尔双手被铐在身前,注视着那剑刃缓缓挪动,直至指向自己。
并没有多余的感觉,但是当剑锋锁定她的时候,越尔尔又确实想要躲避。被这样的剑刃命中,恐怕离魂飞魄散真不远了。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个聒噪的尖细声音也愈发歇斯底里。
“苍白,你在害怕吗?”
“害怕?你不害怕,你这么想去送死?”
“你听我说,这东西的灵魂之力并不如你的纯粹,未必伤得到你我……”
苍白沉默了片刻,接着是一声轻蔑的冷笑。
“越尔尔,我真的看走眼了。你是个比我更疯的家伙。”
越尔尔也好脾气地回应,“承让承让了。”
她笑眯眯的看向那剑尖,“你觉得这一剑下去,是什么结果呢?既然有能触及灵魂的武器,那你的这一点点残魂,恐怕……别吵,我们来试试看。”
这一招太险了。
越尔尔也没自信这剑就能伤害到苍白,更没自信自己能从中幸免。但尝试一下,对她而言还真有不得不说的一二三点好处。
其中最重要的是,如果苍白的灵魂能暂且安分一些,那对于她寻找真正杀死对方的方法也将变得更有利。
至于自己的身体,她可以用法力重塑。
但越尔尔还是想错了,剑刃看着凝固为实体,实际上穿透她的胸腔时,就像是一滴从悬崖石壁上滴落的水。
滴在胸口,一片清凉。
越尔尔小声惊呼,“这就是灵魂的触感吗?”
她的灵魂就像是一滴水,形态柔软又恣意。
另一团灵魂则很沉重,像是乌黑的鸟羽。越尔尔不由得看过去,苍白这种主宰灵魂的贤者,自身的灵魂反倒是一团漆黑。
胸腔的冷感渐渐变得沉重。就像是一滴水在膨胀,越尔尔定神,剑刃在穿透她的身体,而痛苦起先只是丝丝缕缕,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变得不可忽视。要把她的人和身体一分为二。最刺耳的还是苍白的尖叫声,但是痛苦加剧,眼耳口鼻都向外渗鲜血,她只感到身体变得轻盈了。
眼前的一幕被撕裂,最高塔像是被撼动一般倾斜了。
“咳咳。”鲜血被吐出,而剑刃早已刺出身体。
苍白安静了,越尔尔也没多好受,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剧痛,像是骨骼被层层掰断。
“……”痛苦。呼吸的每一寸都是血腥味。
胸口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身体被爆破了一遭。
她抬眼去看那行刑长老,“……可以了吧?”
却见到众人神色惊异地看着她,最高塔是不是有点歪了?越尔尔模糊感到地表不平整,而是隐隐向另一边栽倒。
“杀了她!”有人大叫一声。
好吧,我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越尔尔自嘲地笑了笑,但是她也有后手————
毁灭刑之剑又一次向着她的眼前落下。
但是最高塔在此刻分崩离析。地表被打碎,那剑就擦着她的发梢划过。越尔尔赶忙侧向跑开,向着祁容晏的方向伸出手。
“龙族?!这里怎么会有龙族闯进来!”
祁容晏的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身体被拉升的同时,脚下又是一道惨白的锋芒撩过。
“一群言而无信的家伙。”越尔尔笑了笑,估计今日青兀没有现身,也是这群想要杀掉她的保守派的手笔。“我们得快点走。”
审判官在经历最初的错愕后,锁定了目标。
而道道法术光辉也追逐着她们织成了一张网。
“去哪儿?”祁容晏的嗓音冷淡,看向她的神情也很从容。
越尔尔于是也定了定心神。
“伊洛伊,我们得先回古树城邦,那里有前往地底世界的入口。”
如果从千神之国境内前往无忧界,那恐怕得面对层层追兵,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前往地底世界。
尽管那块没有太阳,永恒黑暗的区域让越尔尔十分抵触。
“越尔尔,注意法术光辉。”
“知道了。”越尔尔抬手,那几道追击魔法便被一一击落。她操作魔法的能力又提升了,自从苍白的力量觉醒后,水准提升简直一日千里。
越尔尔搂住祁容晏的脖颈,“接下来,我要联通古树城邦主城区的传送法阵。”
法阵联通倒是很常见,但是联通主城区需要较高的权限。这类权限类似于往传送魔法中加入了一条自动检测法术,让其无效化就可以了。传送术,尤其是这种超远距离的传送,对法术的消耗难以计量。
法阵形成,包裹住二人的身躯。
越尔尔感到眼前一黑,又是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这源于灵魂的震动,那剑刃的余威并没有散去,反而将她和离得最近的人钩织在一起。
祁容晏低声道:“不要勉强自己。”
越尔尔定定地看向她,她看到了一片雪原,肃杀的风,和一把玄铁剑。
漆黑又深邃,那是祁容晏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