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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斗法

曲声好不容易把风柯带到一边,却发现他竟然双目无神,浑身发抖着呆坐在地,连拂尘都丢在了地上。她顿时恼了,照着风柯的脑袋便是一拳。

“作为风尊者,岂可如此惧怕?!”她用力拉住风柯的衣领:“风柯,你被吓傻了吗?!”

风柯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着她,只感觉太阳穴火辣辣的疼,额角青筋直跳,但终究还是被曲声拽回神来了的。

见她拉着自己的衣领,他结结巴巴地问:“发,发,发生了什么?你,你为什么抓着我啊?”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曲声松开拉住他衣领的手,余光瞥到水鬼的动作,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她竟然把他当成了人型护盾!

看着巨浪扑向自己,风柯大叫一声,使出浑身解数挥了一把拂尘:“别过来啊——”

谁知这一挥竟是唤出了无形狂风,硬生生接住了这滔天巨浪。浪欲倾颓,风却不肯松。水浪悬停,气波相抵,一者蓄着下坠之势,一者凝着托举之力,于空中僵持不动。

曲声见状立刻拱火:“再起大点儿的风!”

风柯哪有心思反驳她,二话不说又是拂尘凌空一划。

骤然又是长风翻涌,声势陡涨,横压向巨浪。方才悬在空中相持的巨浪,被这股狂风沉沉压落,浪脊弯折,碎沫四散,轰然伏向地面。

一旁树上的枝桠弯折如弓,万千树叶翻卷,哗哗轰鸣,碎叶被风扯起,漫天飞旋,随着那压向巨浪的罡风一同奔涌,似不可抵挡之势。

狂风化成利刃刺向水鬼。

立于水面上的水鬼总算有了点反应。他墨瞳一凝,轻跃至一边,状似想起了什么,竟然幽幽地开口:“……很大,的风。”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嗓音滞涩,仿佛一卷被水泡锈后强行拉开的金属物。

风柯终于有时间松口气。他不清楚水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埋怨曲声:“殿下你也太不仗义了吧!”

曲声立在他身后,声音穿过呼啸的风声:“是不仗义,早该让你被那浪吞了去。”

风柯闻言咂了咂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转移话题:“我们运气也太差了些,怎么碰到这么个难缠的家伙。”

谁知她却说:“不算好,但也不差。”

他唤出的狂风还在四周呼啸,卷得好不快活。水鬼方才那一招先发制人,看起来是有些来头,但风柯挡得也不算难,再加上此刻水鬼静立不动,总让他觉着有些怪怪的。

“此话怎讲?”

曲声的目光落在水鬼的脚下:“我方才瞧了一阵,站在这儿的,应当不是他本尊。既不是本尊,法力自然会削弱些,这还不算因祸得福么?”

风柯疑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本尊的?”

曲声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猜测。这幅皮囊虽合水鬼模样,但他一举一动幅度极轻,像是在顾忌什么。我放肆猜想,这应当不是真身,只是水幻化出来的虚影。”

风柯闻言回想一番。自水鬼出现,他便一幅平淡不惊的样子,就连说话也有些卡顿。起先风柯还以为是他气场太强了,现在这么一想,曲声说的也不无道理。

“虚影与本尊的连接,应该就是这片河了。”曲声说:“我现在能知道的就这么多,至于该怎么脱身,还得随机应变。”

风柯得意洋洋地撩了下刘海:“殿下,我们有一个优势:我众敌寡。二对一,我们胜算颇大啊。”

曲声应付地笑了两声,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我帮不上忙,只能拖后腿。算下来,还是你和他一对一的。”

“哪里哪里,殿下你……”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曲声脸色骤变,身后传来布帛被撕裂的声音。他再清楚不过,那是有一个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飞来!

风柯借着曲声推他的力滚到一边。

他几下整理好乱发,定睛一看,却在看清发出攻击的人后一愣。

不远处,花尊者竟然立在水鬼身侧。她脸上的脂粉被水汽浸得花乱,目光空洞凝滞,颈间与面颊的发丝凌乱沾黏,浑身都被浸透,衣料沉沉贴在身上。

一开始,风柯甚至没能认出那是花尊者谢婉。

所以花尊者的失踪,和水鬼有关。

方才刺向风柯的,是谢婉召出的一条手臂粗细的藤蔓。此刻,藤蔓落空,如蛇般在地面上游走。

“花尊者!”风柯忽然冲着谢婉大喊:“花尊者,你怎么能被水鬼这家伙收买了来伤害我呢?!”

曲声闻听此言,当即冲他吼道:“你傻吗?她都站在水鬼身侧了,还能听进你的话?”

“可是……”他还没说完,便被曲声打断了。

“而且,这必定不是花尊者本人。”曲声从袖内拿出一枚玉佩,举到风柯面前:“这是花尊者的玉佩,什么作用你清楚。但此刻玉佩见主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风柯一头雾水:“哈?殿下,你上哪搞来的这东西?”

身为四尊之一,他当然知道这玉佩有什么用。天庭的四位尊者,一人一样贴身物什,也就是俗说的法器。这四样东西蕴含四尊之灵,平日持之可滋养经脉,增益修为;若是遇上纷争盘问,亦可亮出,作为尊者身份的凭据。

风柯的是一条系在拂尘上的发丝带,可做引风之媒,收拢游散风劲,这发带便如一道绳络,兜住漫卷罡风;月尊者月弦所佩之流苏,雪尊者冬栀所戴之银镯,都为其中的宝物。

而花尊者谢婉的宝物,便是曲声手里的莲花形玉佩。

可他明明记得,四尊者的法器不离自身,旁人也无法轻易拿到。那她是从哪搞来的谢婉的玉佩的?

曲声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总之,对面的花尊者有问题,你扯破喉咙喊也没用。”

风柯虽然疑惑,但被她这么一打断,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质疑的话咽回去,复又问:“知道了这些,又能怎样?”

“当然……”话未毕,曲声侧身躲过凌空抽来的藤蔓。

受谢婉操纵的藤蔓如活蛇般蜿蜒游走,枝身滑韧灵活,扭动着朝曲声缠抓而来。它的尖端似蛇首探动,忽左忽右,直要攫住她的衣袖。曲声只好堪堪躲避。

一边的风柯也没能闲着,他正要出手帮曲声,却险些被水鬼当头的一道浪盖住。

有灵力的藤蔓只听谢婉一人的号令,就连狂风也无法吹晃其分毫。它强劲又灵活,将曲声逼到了树上。

她依着风,在被压折的树枝上翩然跳跃,将藤蔓逗得团团转,落足在枝桠上,还没得意须臾,便听到风柯的喊叫声穿透风声,进入她的耳朵:“殿下!别站在树枝上啊!”

尚未等她思索为何,脚下的树枝便有了反应。

脚下树枝骤然活转,裂成数道枝爪,木质硬甲般猛地扣向她的脚踝。这一猝不及防的偷袭,曲声来不及反应,只能任由它勒住自己,接着甩向地面。

风柯正和水鬼风水斗法,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被甩下来,心里暗道不好,一咬牙将浪掀了过去,而后抽出一只手朝曲声的方向挥下衣袖:“风来!”

疾风卷住下坠的曲声。她迅速稳住身形,在地面站立。

水鬼改变了攻击形态,化出十几道水刃刺向风柯面门。风柯惊呼一声,踉踉跄跄地躲来躲去,一面问她:“殿下,你还好吗?”

曲声踢起几枚石子,飞向水刃,将几道打散后方才回话:“还好。我们扯平了。”

风柯一阵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无论藤蔓怎么追,曲声始终比它快一步,就算是跳到树上,面对张牙舞爪的树枝,她也总能迅速跳开。

“眼下是水鬼故意将我们二人分开,打算逐一击破。”曲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跳到对面的树枝上:“不能让他得逞。”

风柯发起反击,利风抽巴掌似的打向水鬼。而水鬼仍旧面不改色,抽身到一旁,抬手提起一道水屏障,尽数挡下。

曲声看到一道水柱冲向他,当即猛地刹住脚,将手里的玉佩扔向风柯的方向。

不出她所料,藤蔓在即将缠住她衣袖的那一刻,扭头冲向了玉佩的位置。

恰在此时,藤蔓抽断了水柱,替风柯挡下了这一击。

曲声落到他身边,刚站稳便听到风柯说:“哎呀!那玉佩怎么叫他拿去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藤蔓紧紧缠住玉佩,倒退回谢婉的手里。水鬼见玉佩到手,便也消停了。

然而曲声却勾了下唇:“本是她的东西,自然要还给她。”

风柯疑道:“这不是雪上加霜?”

“那可不一定。”语毕,她尖轻扣,拈出法诀。

接着低声诵念口令,字句清透,压过周遭狂风:“玉锁残魂,永锢幽身。”话音落时,灵光随法诀而出。

被花尊者紧攥掌心的玉佩骤然一亮。淡粉花辉自玉石纹路里渗出来,顺着她指缝漫溢,丝丝缕缕的灵气向外舒展,缠绕向她自己。

谢婉滞在原地,似是被玉佩牢牢吸引住。

灵光顺着她凌乱的湿发和滴水的衣袍攀附全身,将她整个人托浮而起。光晕渐收,谢婉的身形一点点消融,被缓缓吸纳进那块玉佩之中,玉面粉芒流转,归于沉静。

玉佩顷刻间回到曲声手里。

虽然这一系列发生不过几秒,但一旁的水鬼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是静静地看着,实在惹人怀疑。

风柯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水鬼表情没变,但他竟然从其眼中品出了一丝玩味。

不敢懈怠,风柯双手把住拂尘,挡在曲声面前。

狂风敛息,罡风消散,方才喧嚣翻涌的天地骤然静了下来,曲声耳边只剩微浪拍岸的轻响和两人的呼吸声。

谁知,水鬼的身形竟然一点点融进了平静的水面,面不改色又悄无声息地沉向幽暗水底,直至不见,只余下一圈圈缓缓扩散的涟漪和还没缓过神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