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妹,好久未见,没想到你都到了要去和亲的年龄了。”宋暮愁莞尔。
“皇兄不必寒暄,我已将下人全部遣退了。”
宋暮愁闻声望去,先是看到了庭中的红梅。今年的梅花开得都特别早,但论谁家开得最好,当然是四公主庭院里这株。鲜艳欲滴的花瓣缀在枝头,嫣红的花苞为虬枝添了份光彩,要是这时再下场雪就好了。
“你这红梅开得果然名不虚传。”
红梅树下站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子,女子就是四公主宋未晞,明明只有15岁,却与寻常少女不同。别人都还是家里金枝玉叶娇养的宝贝,而她脸上已经褪去了稚气,眉眼凌厉,嫣红的缎绸穿在她身上更显沉稳庄重。
“皇兄谬赞了。”她转身,“进屋说吧。”
人人都说皇上偏爱四公主,给了她一株世间最美好的梅树。可要是真的这么偏爱怎么舍得送她去和亲?这里以前的梅树不曾这般好看,是后来被宋式微改了品种才这样的。传言是假的,偏爱是假的,梅树也是假的。
宋未晞开门见山道:“式微已将我要和亲之事告诉你了,那我就直说了。皇兄,我想和你联手。”阳光射下来,将珠钗的阴影打在她的脸上,和那双居心叵测的墨瞳一样暗。
“哦?为什么?”宋暮愁笑着看她,“是看上我哪一点了?让我猜猜,是不是看我势头正盛再加上我有家族依靠让你觉得我很有用?”
被戳破了心思,宋未晞也不慌不忙,她冲着宋暮愁回笑:“皇兄果然聪明。和亲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匈奴最终还是会攻打过来的,或者万一哪天他们反悔撕脸了,吃亏的还是我们大瑞。现在和亲之事只有你,我,式微和父皇知道。”
“那你让她来告诉我,是觉得我定会同意?”宋暮愁挑眉。
“自然,皇兄也不想错过这个拉拢人脉的机会吧?”
“哼,可我偏不呢?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知道皇兄想干掉五弟和二哥,但是光凭你现在的人手,必然会露出马脚的。不过,我可以帮你。”
宋暮愁皱眉:“你到底什么目的?”
“很简单,只是想逃避和亲罢了。皇兄应该知道,这次父皇又派了一批军队去抵抗匈奴,如果他们这次败了,我就要被送去和亲了。”宋未晞走到窗边,惋惜地打量着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大瑞的花草树木了……”
不远处的宋式微见到姐姐站在窗边,高兴地朝她挥手,笑容里沾满阳光。宋未晞对上她的视线,眼睛有光亮了亮,缓缓开口:“和我妹妹了。”
“好一个姐妹情深啊。”宋暮愁又是讥讽又是羡慕道。
“不过你放心,这次他们一定会赢的。”他道,脑中浮现出一个人。
宋未晞摇摇头:“未必,所以我愿意为皇兄赴汤蹈火,只要不是我被送去和亲就行。”
“那换成宋式微呢?”宋暮愁故意说道。
“除了我和她。”宋未晞补充道,“皇兄还肯不答应吗?”
“好,我允了。”宋暮愁一只脚迈出门槛时停住,“不过我还是奉劝你管好你那个母亲,父皇选中你去和亲也有她一份功劳。说不定哪天我看她不顺眼就宰了她,到时候我翻脸了可别怪我头上。”
“自然。”
宋暮愁刚走没几步,宋式微就跑来找宋未晞了。两人擦肩而过间,宋暮愁心里感到一阵惆怅。一前一后,明明都是在皇宫里出生,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一个饱受沧桑,从小没有感受过亲情,还要忍受唾弃活在阴影里,一个却养尊处优,被宠着惯着,活在爱里长大。对他而言皇宫是深渊,但对她而言皇宫是温室。
“姐,他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
“不信,让我检查一下。”
“真没有,痒!”
关心的话传进宋暮愁耳里就变得格外刺耳了。
御书房
“陛下,昨日七公主去找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今天又找了四公主。”昨日在东宫偷听之人向皇帝汇报。
“他们分别聊了什么?”皇帝正在批奏折。
“七公主只是找太子殿下吵了一架。四公主把下人都遣退了,属下无法偷听。”
“看来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你退下吧。”
下属没走,只是继续补充:“但是要是太子想报复一下七公主为何不直接找她,反而去见了她的姐姐?属下昨日还听到七公主告诉太子殿下和亲的事情。”
皇帝停下手上的动作,把毛笔搁置在一旁,面色凝重道:“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继续说,他们还聊了什么?”
“其余的就没有了,但是属下发现昨夜有人蹲守在二殿下房顶,不像是右丞相那边暗中保护的人,反倒像是刺客。”
“你这几天盯紧宋暮愁,四公主和二皇子我会派人看着的。”
“是!属下告退。”
“大概就是这些。”言朝道,将他窃听到的对话一一告知宋暮愁。
宋暮愁冷哼:“他会派人偷听,我就不会吗?真是蠢货。二皇子那边你还是别去了,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但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会选择躲在房顶这种明显的地方?”
“喂!这怎么可能是我藏那里?但凡是个有素养的刺客要监视人也不回去屋顶上啊?”言朝拍桌反驳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莫非有人也盯上了宋息溟。”宋暮愁感到惴惴不安。
“我觉得,自从你庆功宴让宋息溟脸面扫地之后整个皇宫的气氛就很不对,不光是冲着你。”言朝义正言辞地说。
宋暮愁揉了揉太阳穴:“许是吧,你把这封信交给柴房的葛斓,让他交给四公主,再以我之名让他通知慕纶世,把下人解决掉,再换一批自己人。”他把信件递过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那个叛变的马夫,立即改口道:“算了,不用换,让慕纶世给我调来两个心腹。”
言朝接过信,贱兮兮地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有别的男人了?”
“滚,说得像我们有不正当关系似的。”宋暮愁听笑了,轻轻推了他一下,“办好事之后早些离开,这几天晚上也别来找我了,要是有要紧的事按老方法告知我。”
“好勒,我还要和我的季哥哥睡觉呢。”说罢,言朝眨眼间功夫就不见了。
不久,外面就响起一声又一声地惊叹声。
宋暮愁走到窗边探个明白,一片雪花就落到他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下雪了。”
“下雪了。”
秦舟泊掌心升起一丝细微的冰凉,他收回了手。
“不知道阿愁在那边怎么样了?”秦舟泊喃喃道。
突然,他灵光一现,于是提笔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