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沈清寒终于抵达云渺宗山门前。
相较于天衍宗、凌霄分院的气派宏大，云渺宗山门显得陈旧许多，石牌上的“云渺宗”三字漆面剥落，值守的两名弟子也神色懒散，全无大宗门的傲气。
即便如此，山门处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前来拜师求修的凡人子弟和底层散修。
队伍里议论声不断。
“听说云渺宗如今收徒放宽了限制，灵根差一些也能入门。”
“放宽归放宽，纯灵根、上等灵根依旧是香饽饽，像咱们这种杂灵根，进去也只能做底层杂役。”
沈清寒安静排在队伍末尾，耐心等待。
大半日过去，终于轮到了她。
“姓名，年龄，上前测灵根。”值守弟子头也不抬地说道。
“沈清寒，十五岁。”她依言走到测灵石旁，将手掌贴上。
斑驳断裂的水木灵光缓缓亮起，光芒微弱，在一众灵根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值守弟子抬眼一看，眉头立刻皱起：“残灵根？这种根骨，也来拜师？”
周围排队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又是个残根，怕是脑子不太灵光吧？”
“别的宗门都不收，跑来快要败落的云渺宗，就算进了门，也是最底层的垫脚石。”
喧闹声中，一名身穿青衫、修为在引气后期的少年从山门内走出，正是外门大师兄赵峰。他听到动静，踱步过来，上下打量沈清寒，眼神轻蔑。
“残灵根？我云渺宗如今再落魄，也不至于收容废根吧。”赵峰双手抱胸，语气讥讽，“我劝你早点离开，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就算侥幸入了门，日后修炼寸步难行，还要被同门耻笑，何苦呢？”
沈清寒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低头：“弟子听闻宗门不限灵根，特地前来拜师。还请师兄通融。”
“不限灵根，那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赵峰上前一步，气场压迫而来，“宗门资源有限，凭什么分给你这种注定无法进阶的废根？我再说最后一遍，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值守弟子见状，也附和道：“沈清寒，大师兄说得没错。残灵根修行无望，你还是回去做个凡人吧。”
人群中的嘲讽越来越多，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沈清寒双拳紧握，心底压下翻涌的情绪。她知道，此刻争执毫无意义。她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弟子只想入宗修行，甘愿做杂役，不取半点额外资源。还请诸位成全。”
“倒是够执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一名身着灰袍、面容和善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外门为数不多的良善之人——温长老。
温长老目光落在测灵石上，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沈清寒，开口道：“灵根残缺，确实修行艰难，但世间大道万千，并非只有顶尖灵根一条路。既然她有心向道，又甘愿做杂役，便收下吧。”
赵峰脸色一僵，显然不愿就此作罢：“温长老，留着她只会浪费宗门名额。”
“名额而已，我云渺宗如今门庭冷清，多一人少一人，无伤大雅。”温长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态度，“此事我做主了。沈清寒，随我入内，日后你便归入外门杂役序列。”
“多谢温长老！”沈清寒心中一松，连忙道谢。
赵峰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甩袖离去。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但鄙夷、看热闹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温长老带着沈清寒走进山门，沿途穿过破旧的殿宇和院落。路上遇到的弟子，看到新来的残根弟子，纷纷指指点点。
“又来一个残根杂役，这下外门又多了个笑话。”
“温长老就是心太软，什么人都往宗门里收。”
温长老对此充耳不闻，一路将她带到外门最西侧的一处破败院落。这里房屋低矮，墙面斑驳，是外门杂役弟子的居所。
“此地便是你的住处。”温长老说道，“杂役弟子每日需要打理药圃、清扫山路、搬运物资，活计繁重，灵石供给极少，你要有心理准备。”
“弟子明白。”
“另外，外门柳长老掌管杂役事宜，此人贪心刻薄，你行事多忍让，莫要与之起冲突。”温长老低声叮嘱，“还有赵峰，往后你就尽量避着他吧。宗门之内，处处是纷争，好自为之。”
说完，温长老转身离开。
院落里住着七八名杂役弟子，看到沈清寒进来，都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无人上前搭话。在这里，弱小和无能，便是被孤立的理由。
沈清寒选了最角落一间小屋，推开门。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木桌，四处落满灰尘。
她放下心来。
不管环境多差，至少她有了一处安稳的落脚地。云渺宗这潭浑水，她既然进来了，便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