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除了抱着一袋面包之外,手上还提了一条香肠,他大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双脚飞快的跑动。
“大家快来,有吃的了,有面包,有香肠,今天可以大饱口福!”
下一秒暗处突然传来响动,垃圾桶,集装箱,破帐篷,纷纷冒出了人头。他们看向这边缓缓爬了出来,一群人围着来到流浪汉面前,纷纷抢着他手中的面包。
高曦远远的站在后边,他戴着医用防护口罩,双手揣兜缓缓走了过来。
“给你的面包,你就这么送给别人?”
高曦看着在他怀里只剩下三四个面包和小半截香肠,心想你都困难成这样了,怎么不把东西藏起来,留着以后吃呢?
他只是嘿嘿一笑。
“之前我们一家流落到这儿的时候,也是这些人给我们捡了别人吃剩的罐头,才让我们活到今天,甚至还让出了一个帐篷给我和妹妹睡。”
“那你父母呢?”
“死了。”
高曦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嗡鸣,不自在的咽了一口唾沫,还没等问为什么,他自顾自说道:
“因为没钱买药,我爸妈都是工人,这个病毒来的太突然了,我们家把房子车子都卖了把家底掏空都没能买到几盒。一开始还能吃缓释剂缓解一下,后边还是没能根治好。再到后来只能吃止痛药勉强支撑,但是没撑多久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陷入沉默,神色哀愁。
流浪汉掀起脏污的黄色帐篷帘子,露出里面裹了好几层衣服的小女孩,她流着鼻涕嘴角吐着白色泡沫,瞳孔都已经涣散了。
高曦嘶了一声,看到这个情景,他更无奈,也感到无力。
他早有预感,可能会是灰斑热,但是目前在他手上的药,甚至还不能称作是灰斑热的阻断药,此时还停留在试验阶段半成品,药物具体是否能起效,是否有副作用,一切还在未知之中,他不敢随意把药交出去。
那个流浪汉男孩正在满眼期待的看着他,高曦的指尖颤动了两下,最后还是顺手掏了一下背包,拿出了几瓶抗生素,和一瓶装着半成品药片的‘NX7’阻断剂。
也许这瓶药的副作用可能会害死这个女孩,但是如果不用这个药的话,照这种情况下去,女孩也还会是会死。
流浪男孩接过药瓶,抖了两片扶起女孩就喂进了她的嘴里,女孩吞药的十分困难,药片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高曦递出了一瓶矿泉水。
流浪汉男孩看了看他,接过矿泉水,将那些水一点点的喂进女孩嘴里。这些抗生素似乎起效了,她的脸上逐渐泛起了血色,瞳孔也能正常聚焦,有力气吞咽。
流浪汉男孩连忙跪地给他磕头,激动大喊着:
“谢谢你救了我妹妹,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愿上帝保佑你,像你这样的大善人,以后一定可以上天堂!”
高曦连忙摆摆手,心想你可别咒我啊,我从来不信这些。
而帐篷外跟着几个流浪汉,他们左看右看,散发着幽光的眼珠似乎在打量着这一切。他们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身上藏着能治愈病痛的药,连忙钻了进来,想要去拉高曦的手。
男孩见了立马挡在他身前,跟那些流浪汉说道:
“他是上帝派来的使者,跟使者要保持距离,保持恭敬的态度,否则他不会再给我们药片了。”那些流浪汉瞅了瞅他们便离去,手中握着十字架。
高曦猜到他们或许是在信奉某个宗教,而男孩的这套说辞,也正因此对他们有效。
男孩忽然盯着他看,转着手指有些怯懦。
“你可以把药卖给我们吗?就是刚刚你给我的那些药片,仅仅是这些还不够,如果可以的话,多卖些给我们,我可以一直打零工来买这些药!”
高曦垂眸,他对研制中的药的药效并不是特别自信,也许他确实能治愈一定灰斑热表面症状,但此时也只是在研发初期,没有临床试验,一切都是未知。
他走出帐篷,看了一眼四周灰黑破败的贫民窟,人们蜷缩着,披着破布,或老或小,都仿佛是枯败的骷髅。越是看到这些见识这些,他越发能理解父亲高文,为什么要执着于研制药物。
他苦笑了一声。
“当然,我可以买给你,但是你要替我保密,不要跟别人说这些药物是从我这里出口的,如果你没办法维持这个承诺的话,我会立刻收回我的药片,不再向任何人提供。”
流浪男孩连忙点点头,他双手合十,仿佛在向天祈祷。
“我对天发誓,如果我违背契约的话,就让我感、感染病毒……”说到后半句他声音弱了下去。
高曦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倒也不用发那么严重的誓,我只是想说,如果被蜂巢制药公司的发现我在私自售卖药品的话,有可能就得蹲大牢,到时候确实不能再卖给你们药了。”
男孩似乎不太懂法律层面的事,他胡乱点了点头。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卡特,我的妹妹叫赛琳娜!”
“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我家找我,但是之后可不能随意未经我的允许闯进我的住宅。”
卡特点了点头。
高曦告别了他们,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他的洁癖很严重,随时都在感觉有什么病菌正在侵蚀着他的身体,一定要把皮肤搓的红肿破皮了,他才能停下。
某种程度来说,他的心理洁癖,也算是一种强迫症。
他看着满浴缸的泡沫,随着浴缸里的水在此起彼伏,摇摇晃晃,就像海岸边的浪花,他看着泡沫,感觉眼前一阵眩晕。
高曦有时候就是这样,正在做着某件事,他会突然大脑在不知不觉中突然放空,一时也不知道飘向了何处,就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很久。
四周十分安静,没有一丝杂音,偶尔传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噼啪声。
他忽然回过神,叹了一口气。仰躺着靠上了浴缸,抬手抚摸了左脸的那处十分硌手伤疤。
高曦的皮肤很光滑,小时候那些亲戚见了他,就喜欢捏捏他的脸蛋,摸摸他的小手,皮肤细腻到连毛孔肉眼不可见。
所以亲戚十分稀罕他,夸他长得喜人,长大了不知道会有多少小姑娘倒追他?
高曦自嘲的笑了笑,如今他的皮肤不再完美无瑕,最大的缺陷就挂在他的脸上,所有见到他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一定是这道骇人的伤疤。
他站起身离开了浴缸,披着浴巾潦草的擦了擦头发,就回到了卧室,而四周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摆件,他只当看不见。
他从书柜里翻出笔记本拿起一支钢笔就开始写写画画,上面是一些支出和收入的账本记录,有一些是他打零工挣来的钱,有几笔额数比较大的,是他祖母给他打的钱,然而这些钱加起来也抵不过支出的消耗。
买药物原材料,买实验设备,租用实验室。还有其他各种各样杂碎的日常支出,他的积蓄所剩无几了。
想到这他忧愁的揉捏起眉头,祖母停掉了给他的零花钱,从今往后他就会过得更加艰难,但他还是不想就这样服软。
我必须做点什么改变现状。
第二天一大早,高曦便向小型制药厂公司经理打去电话,他企图拉拢这几个私人企业的投资,来帮助他研制药物。
在一家高级茶馆和他约定见面的商人入座,服务员给他们倒了茶水。两人面对面,高曦先是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再将他的那份药物研发计划书推了出去。
对面的老板看起来像个暴发户,椭圆的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大金项链,皮肤很是粗糙,倒三角的眼睛微眯看起来很精明。他抽着雪茄,粗略的看了看这张计划书。
“‘Neurax-7’阻断剂研制配方?”
他哼哧一笑:“你小子研究什么药不好,非得研究这个,要是真研究出来这个,怎么卖?以什么名义来卖?”
“我研制的疫苗和蜂巢公司的药不是同一种药。我没有参考他们公司发表的文献,这是我们独自研制出来的另一种药方,目的是为了抑制病毒复制。”
老板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极为为难。
“说是这样说,但是谁知道呢?只要你这是针对灰斑热的药方,那就一定会触犯到蜂巢制药公司的专利,到时候你和我都得去喝茶,这项目我没办法合作。”
高曦哑然,这是他拉的第四个合作方了。无一例外都拒绝了他,正当他心情沮丧,感到百般无力的时候,那个老板突然画风一转。
“既然你会制药,那不如别做这种药了,我们做另一种药,刚好我这里有几笔急需的单子!”
高曦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些疑惑,只听到他说。
“我们做点‘龙锈’,‘冰核’类似的那种药,这个销路很广的,如果你能研制出来的话,我立马给你投资!”
高曦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不就是成瘾性‘糖药’吗?”
“没错,就是这个!”
高曦猛的一拍桌,他一把抽回自己的计划书。
“如果是需要制造这种东西,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话他几步走了出去,身后的老板还在呵呵笑着,语气满是调笑。
“你都做这一行了,还在自认什么清高,是钱太少了吗?我看你还不如换个赚钱的方式,去拳击馆给人当沙包吧。”
他讥笑地摸了摸下巴,高曦低声唾骂,恨不得拔出手枪朝他脑门射两发子弹,碍于其他外界因素,还是忍了下来。
他走出了茶馆,可那个带着金链的肥佬的话还在脑中回荡,高曦捏紧手中的计划书,望了望周边的来来往往的人,咬了咬牙决定另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