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别墅燃烧起来，漫天的火光将天空渲染成诡谲的紫红色，滚滚浓烟飘向天空，一副惨烈至极的景象。
沉闷的爆炸声响不绝耳，发出轰鸣。
高曦躺在冰冷的草地上，血液浸湿了整张脸。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似乎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
尖锐的消防车笛声，人们的惊呼，杂乱的脚步声，充斥着耳膜。
他的眼皮重的抬不起来，只能透过模糊的光，看到影影绰绰晃动的腿，浓烈的焦臭味席卷他的鼻腔，喉咙一阵灼痛，他感觉到身体被人抬起，搬上了救护车。
他几次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喉咙腥甜，嘴角渗出血丝，他的双眼噙满泪水，目光始终聚焦在那个方向。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爸爸妈妈……
求求你们……
几个月后——
坐落在小镇里的一家咖啡店，人来人往。人们悠闲的端着咖啡细细品尝，就着下午闲静的时光。
两个穿着时尚的女生正在交头接耳的，谈论着什么，表情按耐不住的兴奋。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拿起了她最新款的手机，对另一个女生摇晃着，手机中的内容吸引了她的目光。
“你看看，帅不帅，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穿着白纱裙的女生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嗔怒道:“你别胡说！”
“你倒是看看呀，看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
穿着白纱裙的女生终于将视线放到他的手机上，这一刻她的表情瞬间洋溢起欣喜。
手机里是一个男生的照片，只露出了他的侧脸，他穿着淡灰色的卫衣，套了一件牛仔外套，露出精致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着，肉色的唇紧抿，皱着眉，神情忧郁。
“真的，确实挺帅的！”她点点头。
说罢，两人的目光缓缓挪向后边的那个座位。隔着一盆翠绿的龟背竹，坐在后面的男生正搅动着手中的咖啡，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事。
粉色连衣裙的女生猛的站起，拍了拍另一个女生的肩膀，豪迈说道:
“等着，姐去帮你要微信！”
“哎，等等啊你！”
还没等白衣服的女生叫住他，她便三步作两步，走到了男孩身侧。
“你好，小帅哥，我朋友想要你的微信，方便加一个吗？”
戴着兜帽的人晃了晃，他抬起手轻轻摘下兜帽转过身来，女孩前一秒还在笑着，直到看见他的全脸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后退几步。
男孩的脸上有一道贯穿了左侧脸的狰狞伤疤。他似乎对这个情景司空见惯，只是淡淡说道:
“抱歉，吓到你了。”
女生立马意识到自己的举措有多么失礼，连忙摆手道:
“没有的事，是我太冒犯了…”
她突然想到要补救，于是提出请他喝一杯饮料，而高曦兜里的手机不适时的响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
高曦握着手机快步离开了咖啡店，而女生待在原地不知所措，回想过来的时候，心里却是一阵酸涩。
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小路，远离了周围的人群，嘈杂的声音微弱，他才接起电话，而电话那一头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来电人是他的祖母。
这已经是祖母这两天连续拨打的第十个电话。
“小曦，快一点回国吧，你在待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这道声音虽然年迈沧桑，还带着一点嘶哑，但依旧掷地有声字正腔圆。
高曦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紧，微微颤抖着。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口却遏止在喉咙里，最后呼出了一口气。
“我能照顾好自己。”
“就算你已经成年，你也是一个孩子。A国的社会动荡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待在那里也难保自身，至少回国了还有个依靠。”
“奶奶你知道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现在回去，我也没有办法继续安心生活！”
手机那头传来深深的叹息声。
“我知道你在为父母的死亡挂怀，就在几年前，我反复强调过好好呆在国内也可以继续做研究，可高文非要去A国。我以为你们只是去一段时间，可没想到一去就是几年，现在好了……回不来了。”
说到后半部分的时候，她的声音哽咽。她只恨自己，当年没有劝住自己的儿子，而现在她只想劝回她的孙子，不要留在那个吃人的地方。
“至少还剩下你，是时候也该回来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很担心你。”
高曦坚定的心忽然软的下去，奶奶的话语让他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他曾经确实有那么几个时刻想要抛下这一切，回到那个原来的家乡，但每当他夜晚辗转反侧，脑中挥之不去的都是那天房屋被大火吞噬，一夜失去完整的家。
这种痛苦像噬骨之蚁，一点点啃噬他的脊骨，冲破他坚硬的外壳，不停刺痛那块腐烂的软肉。
他再次坚定了决心。
“现在还不行，奶奶，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一旦回去了，我父母死亡的真相就没人去在意了，我不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
“够了高曦！”
祖母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劝说他都不会动摇，怒火燃烧起来。
“只要你想回来，我随时可以给你买一张回国的机票。但是如果你非要固执己见，我立马停掉你所有的资金！”
“嘀——”，高曦沉默片刻，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父母出事后这段时间，他的大部分经济来源都是由祖母提供的。那场灾难过后，他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转而研究起那半张烧焦了的药方。
就在5年前A国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流感，"Neurax-7"病毒，俗称灰斑热，席卷整个国家乃至周边国家，在c国的人也没能幸免。病毒伴着进口商品进入国内，灰斑热就此爆发，从港口地区蔓延至大半个c国。
流感带来恐慌，甚至几度让生产业濒临停止，他的父亲高文为了研制针对灰斑热流感病毒的特效药，只好带着儿子和妻子前往A国，找他的大学教授一同研制药方。
高文怀着满腔热血，势必要将研制成功特效药带回国内。而他的妈妈百般阻挠，甚至因此对他放出狠话，如果他非要去往A国的话，就断了和他的母子关系。
最后是高文软磨硬泡就才让母亲松了口。跟她约定好，两年之后无论研究成果如何就立马回国。
然而结局却是客死他乡。
高曦始终都在怀疑那场火灾，他不甘心，也不相信，这种灾难怎么可能会发生到他们身上。这场意外无论怎么说都太过刻意，他没有办法不去质疑。
他几次查了父母的尸检报告，化作焦炭的尸身，查不出一点其他痕迹，而报警之后，警察也只是让他做了几次笔录，什么东西都没有调查出结果，就草草敷衍了事，只留下一个意外死亡，煤气泄漏的说辞。
高曦深感绝望，他知道这件事只有他自己才能去做，依靠别人什么都等不到。
他对药理研究不够了解，只能抛弃本职专业，一切从头学起。但是所幸的是他父亲曾经带他认识过几个医药学教授，都是一起合伙研制针对灰斑热流感病毒特效药的人。靠着他们的指点，他渐渐入了门。
那半卷药方也是父亲的遗志，他下定决心会帮他完成。
高曦放下手机，靠在墙上。临近秋天的微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拉了拉卫衣的帽子，把自己裹紧。
祖母说要停掉他的钱就一定会做到。他知道她是认真的，也知道她是真的担心自己，可他更知道，一旦回国，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无所谓，没钱就没钱。大不了去餐馆洗盘子，去工地搬砖。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这儿，就还有机会。
他站直身体，朝巷子深处走去。
另外一边，被孙子挂掉电话的陈潇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握着拳头，眼中满是怒其不争。这个孙子，跟他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倔，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的性格一向强势，什么事情都能够掌控，唯独她的孩子永远不受她的管束。
这种失控感，让她悲伤绝望，垂下头，布满褶皱的手掌揉捏着自己的眉心。耳际垂落着几缕花白的发丝，眉目间满是忧愁。
一个身穿着松垮校服的女孩端来一杯茶水，见到姨祖母这副哀愁的模样，连忙坐在她身边给她捏起了肩膀。夏瑶轻声询问道:
“姨奶奶，你怎么了？”
陈潇摇摇头，满脸沧桑。
“别管那个混小子了，他就是那样固执，跟他爸一个样子！现在他爸死了，连他也不想回来。”
陈潇欲哭无泪，夏瑶轻声安慰道。
“姨奶奶别难过，不如我去打电话劝劝他！”
夏瑶刚拿起手机，陈潇便按住她。
“有什么好打的，对一头倔牛！要是他能听进去我的话他早就回来了，现在我决定停掉他的零花钱，说不定他挨饿受冻就自己主动回来了！”
夏瑶的额头似乎有一滴冷汗滑过，她从小跟高曦玩到大，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呢？这家伙就是一个不轻易承诺，一旦下定决心就一定做到的人，谁来劝都劝不动他。
不过话是这么说，听到姨祖母要停掉高曦的零花钱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想到高曦要是真的养不活自己，流浪街头怎么办？
她连忙打开了自己的银行账号，看一看存款决定汇一半给他。
一旁的陈潇站起了身拿起电话按着号码，一路走到落地窗前打起了电话，她望着远处的风景，似乎在眺望某个方向，眼神极为清明。
夏瑶疑惑问道:
“姨奶奶，你在给谁打电话？”
“一个我远在西部地区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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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固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