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际变得模糊直至黑暗,客栈的烛光将屋里照的亮堂,几人时间算得不凑巧,冬日白天渐短,等到地方,天已黑下,客栈小二还在忙乎,等人进屋,立马认出他们。
一座二层小客栈,人倒不多,小二看他们准备再次住下,立即伸手迎接,对他们表示歉意,上次事发突然,钱给了,人却走了,纵使想退回,都找不着人,没想到今天还能遇上,小二大方解释,他们老板说过,若是他们再来,便不用付钱,只需接着住下即可。
小二给几人上着菜肉,路云禾落座后,他开始讲述上次那群黑衣人后来如何,小二开始站在几人面前不动,唇齿激烈说那群人最开始拿刀,唯独对那位仪表堂堂的大人打得是一个猛烈,店里好几张桌子和凳子,被砸烂,当时他躲在柜台后面,硬是不敢起身查看,生怕自己卷进去。
没想到就一会,局势扭转,那群黑衣人一下子给制服,最重要的是,那位大人还赔付了他修缮桌椅费用,大善人出手大方,老板拿钱重新添置更好的桌椅。
说着,敲了敲江岁身前的桌面,咚咚结实。
“真想不到,他还会给钱。”江岁吐槽。
“确实,这样说,那人还不错,他要是今后能坐上皇位,我倒还支持。”路云仰在旁附和。
路云禾赶紧捂住他嘴,示意他不许再说下去。
好在客栈来人稀疏,他们的对话未被人听见。
菜上齐全,路云仰摩拳擦掌,准备大动一场,耳尖的他,隐隐听到屋外某禽类振翅之响,令小二也伸头出去探查一番,屋外一片昏暗,没有任何异常,小二见外无人,准备探身回屋,近在咫尺,一团黑影降落在他脸上,吓得他屁滚尿流,蹬腿驱赶。
突发意外,不知来人有何意图,但见伏在小二面前的,是一只体型中等,大有半个板凳一样宽的雄鹰,嘴中叼有信封,丢下东西,便向灰暗而去,不见踪影。
因为被突袭,小二吓得快神志不清,等凶兽走后,他才渐渐反应过来,是一只老鹰。
程灵吓得不敢动,生灵送信?能送什么好东西,江岁也不敢轻举妄动,但等那鹰走后,似乎没有发生上次一样的变故,好奇因素的催促,她还是大胆捡起地面信封,封面没写字,可是能摸到里面有写满墨迹的纸张。
路云仰凑近,想一睹真容,程灵亦是一样,待打开后,几人都傻了眼。
“写的什么,怎么看不懂。”江岁确实看不懂,因为字迹太潦草,实在太潦草,说是龙飞凤舞都是夸赞它。
“挺好认的啊,这不是写着:路家小儿,不得善果,”路云仰逐字分析,读到最后,脸色大变,发现不对,“不对不对,怎么是骂我们的!”
路云禾拿在手上,反复翻看一顿,只能承认这信确实是为骂他们而来,让一只猛禽送信,就是为骂他们一句,到底和谁结下梁子,才会做如此幼稚之事。
四颗脑袋面面相觑。
江岁对其道:“不要告诉我,你刚好就去惹事?”
路云禾对她开口感到意外:“我想,我应该没那个本事。”
也是,他怎么看都不像会惹事的样子,所以,只能是他?三人有默契,一道扭头看向一脸惊恐的路云仰。
一阵沉默,江岁将信一扔,无所谓道:“如果是他,那更没威胁,他能惹上什么让人追杀的大祸,散了散了,继续吃饭。”
紧张氛围随刻消散,虽然话有理,可怎么听着不是个滋味呢,路云仰没深究其理,也认为一封张牙舞爪字迹的信对他们没有威胁,一起加入吃饭的队伍。
料事如江岁,那封信,对夜里的他们毫无威胁,几人甚至睡得更香。
清晨,程灵为他们收拾着路上的干粮,等人都拾掇好,路云仰拾起他们桌上最后一个肉饼,大跨步,最后一个跳上马车,开始赶起今天路程。
几人把昨晚变故忘得一干二净,信封早烧干殆尽。
回家的路,越走越繁盛,冬天万物归巢,但只有人不会,随着路沿建筑渐多,江岁知道位置快到了,京城一如既往热闹,尤其是门口一家酒楼,酿造的“一口香”是城里人人追捧之物。
江岁掀帘,看不远处身影熟悉,正对一位老者说着什么,她听不见,可看得见,不正是柳大夫吗!
她想伸手打招呼,手没伸出去,肩膀被人一触,整个人调个面,路云禾将她身后车帘掀下,又温和的,将一枣塞进她嘴里。
“尝尝,好吃。”
一个破枣有什么好吃的,一路上她早吃过好几颗,还需要尝吗。
感受到他的奇怪,江岁没做理会,顺手接过后,再次向外看去,人已走远。
回府接近傍晚,府里懂事的丫鬟们分工明确,迎人入府,江岁正准备往里走,守在大门旁的一仆从见大公子来,凑到面前开始讲起话。
“公子,全听您安排,果不其然有人在门口想闹事,我提前找人,哎嘿,一见到他们,还真走了,后面还来过,那赌场老板知道是路府来人,也是愿意帮我们,直接躲在这拦人,那群人还没开始闹,直接被请走再也没来过。”
路云禾夸他做得不错,江岁听出不对劲,问他莫非背着自己偷偷干什么,她道:“什么?发生什么事?”
他不急不慢,说起经过,问她是否记得上次她家人的刁难,他替她出钱解决问题,后来人确实走了,但他想过一定还会纠缠,甚至知道他的住处,为让他们不敢再对她纠缠,临走探亲前,他特意嘱咐:若在门口见有人以她家人身份闹事纠缠,直接说清闹事人姓氏,还有形态特征,请何氏赌坊的人来即可。
江岁难以理解:“为什么非要赌坊的人来?”
“因为腰牌。”
腰牌?上次说过什么酒楼的腰牌?
“不是,当时我的确注意到他有那酒楼腰牌,更重要的是,他腰上还系着一个东西,是木质骰子,很小,上面有雕刻一个‘何’字,应当是装饰所用,加上何氏赌坊有名,所以我猜他去过。”
“所以一个小骰子你就知道他去赌过,还输过?”
怎么连输钱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我不知道,我猜的,你说过你家生活困难,或许他欠过钱,或许没有,但可能性有多大我不知道。”
“这样你也敢去叫人来?”
“敢,因为他们没人不想巴结更高层的人,比如,我爹。”
江岁吃惊,原来是利用人性,怪不得有把握,看不出来啊,还以为多年不闻窗外事,什么都不懂,是她小瞧人家,心思可深重了!
两人往里走着,在旁一丫鬟,从他们对面赶来道:“公子,家主好些日子前说过,让您回来后,去书房一趟,有事相告。”
小丫头挺机灵,转告完话,还偷偷告诉路云禾当时家主说话时,表情如何,语气如何,让他能与之应对。
虽然他不知道父亲还有何事能与他相讲,甚至还是早早想与他说,不过看来,确是一件非说不可的大事。
当夜,已到安寝之时,下人来院里通知家主回府,路云禾披上外衣,便一人前去。
书房里的灯亮着,小小一间屋子,亮的比他院里还要火红,若有人迷住眼,恐怕要看成书房走水,他无心关注,待人进门,路哲入府时就知道他已回家的消息,现在正等着他的到来。
两人几日没见面,气氛跟着下降不少,还是路哲先动嘴说得话。
“你知我找你为何。”
路云禾摇头。
路哲不打算卖关子,开门见山道:“关于你说她进路家门的事,我想了想,你要是实在喜欢,同意也不是不行,不就是入族谱吗,我同意。”
依旧面无表情,路云禾为了应付:“多谢父亲成全。”
“但有条件,”路哲走到他身边,“你大了,身体又好了,我比不上年轻人,没你们会说话,高升也不一定有多高,你不一样,你自幼聪颖啊,你应该开始多去走动走动,多认识些人,这对自己没有危害,为父相信你,以你才学,定能帮助我们路家辉煌更上一层!。”
路哲认为自己一番言论可谓是给人以激励,尤其是他的这个儿子,先前腿疾被人瞧不起,现在该是他一雪前耻的时候,如此时候,他的儿子也应会给予热情回应,才不付他的重望才对。
不料路云禾眨眼功夫,干巴巴答道:“是,父亲,不过舟车劳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休息。”
路哲正准备吐出的字眼,被他拦截在空中,路云禾见他没反应,当是应允下来,路哲尴尬盯住人退回,没将自己的话放在眼里,心头退下的浪潮,立即反涌回来,“哼!不成器!”
路云禾没把话放心上,回去便瞧江岁把棉被窝在身上,作为“楚河汉界”的头枕,被她抱在怀中,坐在床中间,看来在等待自己。
“哟,回挺早,说什么这么快,给我也听听呗。”
她从一开始就对路哲不抱任何看法,从最开始的相遇到现在,若真说有何看法,唯一感觉到的,他是一个爱读死书且不爱回家的一家之主罢了,有突发情况出现时,脸面两字放在嘴边。
路云禾又开始玩小心思,故意卖关子:“他说……”
“说什么?”江岁看他支支吾吾,一直不说下去,心里慢慢生起急火。
路云禾终于感受到她面上不悦,不再卖关子,但不打算说出真话,凑到人前:“他说,说街上有家卖桃的铺子很好吃,等春天我带你去怎么样?”
江岁:……
雷电之速,她摆好头枕,与棉被一通纠缠后,背对某人,随后“切”的一声,倒头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