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禾扶两位老人下车,秦老夫人却双手一直推拒,将人推至江岁身旁,手下没轻没重,敲着胳膊肩胛,已做展示,叫道自己还没老到让人一直看着的程度,年轻人只管自己玩才对。
他们居然被大家“嫌弃”了?
既来之则安之,两人只好单独并肩向里走去,糖饼摊前的小孩最为活跃,来去无踪,这不,江岁还未靠近,就被几个赶去的孩童撞到一旁,还好路云禾及时搀扶,不然她真要破口大骂。
“这些我已经看过了,你要转一遍吗?”江岁道。
“我……再走走吧。”他道。
两人走得缓慢,人来人往的大道上,江岁东瞧瞧西看看,不知觉,手上传来热意,还带着痒,路云禾悄悄牵住她手,不过江岁没回绝,只当没注意一样,任凭自己别过脸,不愿相看。
路云禾见她不抗拒,没做声,继续和人走着,直到听见身边问道:“喂,以后什么打算啊。”
“我?”
不是问他还能问谁,江岁原本以为是云筱的问题,但是怎么到目前为止,还差一半数值呢,云筱死后,她特地询问,还有何事遗憾的事,结果她问不出半分话便算了,说到这,她从没发现,面前人油嘴滑舌的腔调越来越重,只会盯着自己,突然来上一句:心事的话,可能就是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
她真想扒开此人的脑子,好好看看装了什么。
“昨夜殿下欲拉我入朝堂,虽然幼时有此鸿鹄之志,可惜现在我没那种本事,所以要说打算,我还真不知。”路云禾咂声。
他怎可能不知,只是她在身侧,他先前再多的想法计划,全部消散不见,他想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开间铺子,就这样生活,在遇到江岁前,路云禾以为会在大院中,孤独死去,何其有幸,他像是一棵近乎烂掉一半的歪树,神奇般被她救活过来。
江岁:“能说点不知道的吗,这事我知道。”
路云禾费解,他从未说过昨日之事,怎么可能会知道。
看人正疑惑望着自己,江岁叹气,只能说她听力太好,虽然当时他们三人在闹,不过她还是零零碎碎将信息听个大概,大致意思就是拉拢呗,要不她昨夜怎么会又问一遍两人对话。
路云禾没料到她的听力惊人,此事无需隐藏,他没当回事,笑笑没说话,哪知一口轻松的江岁,发出一声感叹,连他也忍不住主动关怀。
两人走在人群愈挤的路上,听身旁各色摊贩的吆喝。
“也没什么,哎,我还挺羡慕你们这种从小有目标的人,有计划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像我,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梦想目标,活得稀里糊涂,属于那种普普通通,别人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什么赚钱去做什么,没想过计划什么的。”
江岁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说这些,但貌似心底确实空落落的,不自觉,眼尾都开始低垂。
“怎么会这么想,不管怎样,最后的目的不是好好活着吗?即便如你说得那样,也不错,起码心里能少很多烦恼。”
她没做声,似乎被安慰到又没被安慰到,眼睛瞅向一旁的红梅树梢,地上偶有三两枝丫被人打掉,落在灰扑扑的土地上,格外亮眼,她瞬间起了个坏心思,将落花捡起,插在某人发梢间,白皙的皮肤搭配上红艳的花朵,刺目亮眼。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穿红色更好看。”
她将花插到耳旁,手还没来得及缩回,路云禾一把抓住,仔细瞧着面前人出神,两人靠的极近。
“没人说过,可能你不知道,你穿红色也很好看。”
突至的缱绻令人措手不及,路上些许行人将目光投射来,两人没有丝毫动作,尽管江岁感觉身体又开始不对劲,血管里似乎在被什么东西持续冲刷,肆意奔腾。
路旁一位观望的女子,见两人站立不动,走近道:“你,你可是秦家姑娘的孩子?”
路云禾回神放手,不知何人,恭敬行礼道声是。
那女子听到他回答,捂嘴掩住即将出口的惊讶,眼中满是慈爱。
她道:“对嘛,我就知道,你长得像你母亲,我果然没认错。”
女人眼尾已有细纹,想来也有四十来岁,对路云禾的出现格外兴奋,她衣着华丽而简朴,耳间配饰却不是常人能拥有。
女人接着道:“我是你母亲的挚友!你一定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年幼时书澜带你回来过,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可真让人恍惚,说起来,当时你父亲还是在这遇上她的,两人一定终身,我想两人定能白头偕老,没想到……”
路云禾没想到是母亲的朋友,一场相见,倒让他没有准备,可听到母亲名字,他还是对女人表示感谢。
女人无视他话语,一连抛出许多问题:“书澜去世你父亲可有再娶?娶的谁家?他有每年去看望书澜吗……”
招架不住这么多问题,路云禾只能依照顺序,一一对女人的问题作答,父亲是如何安葬母亲,又是如何祭拜,顺便将云筱嫁入府后的一切,包括恶事暴露最终身死,说得样样不落。
那女人听后没有其他表情,单单抚摸心口,道:“那就好,你父亲要是敢不去祭拜书澜,我可得咒他一顿,至于那云氏女子,你父亲眼光竟差到这个地步,书澜当初怎么想嫁他的,罢了罢了,起码还记得她,不算差。”
她的表情一副不可置信,在两人眼中,更像是嫌弃,随后释然。
女人看向江岁,又回忆到两人方才举动,想得事情肯定**不离十。
她道:“没想到如今她的孩子也健康长大成人,想来这位姑娘眉清目秀,定与你是良缘,她在天之灵算圆满了。”
路云禾先是暗自一阵窃笑,道声礼,江岁知道他在想什么,暗暗拧了他一把,路云禾忍痛,又与女人聊了些话,等送走人,腔调带着些极其明显的委屈,道:“掐我做什么,话可不是我说的,怎么只欺负我?”
系统:【回升三点中……两点中……】
江岁:……
她无视系统面板,略有所思道:“这样说,你父亲还真不可能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毕竟在你和方才那人口中,他对你母亲还算不错,人倒是老实。”
其实上次路云禾讲述她母亲事迹时,她还怀疑过是路哲,现在看,凶手另有其人。
路云禾点点头,想起外祖父和外祖母,转头向来时路望去,江岁见他眼神往回眺望,知道在担心什么。
江岁道:“你要是担心就回去吧,不过我还想去上面看看,回来再找你。”
路云禾不答应,身边没人相伴,怎么能行,他道:“好,不过得有人陪。”
陪?那就不用了吧,还要回去一趟找人来一起?多麻烦,再说这块地方,看着不像是能走丢人吧,江岁一边心里盘算,见路云禾对着远处做招手手势,不一会,程灵环抱鸟笼,连人带鸟,水灵灵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疑惑:“你在哪冒出来的,这么快,不对,你都看见什么了!”
程灵只好解释,在他们两人单独出来时,她也一道偷偷跟出来,至于看见什么,她什么都没说,但好似什么都说了。
江岁明白了,原来路云禾自始至终,都知道程灵的存在,那刚刚她还……她脸还能要吗!
为了形象,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同方才一切都未发生,对程灵点点头,和人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走,行人更少,渐显冷清,两人没多言,好在看山看景中,江岁逐渐忘却不久前的尴尬,慢慢走向花园,这是一片不算大的花园,冬天,园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座凉亭立在那,周围山体相映衬。
从园里出来,再往上住人的建筑逐渐稀少,甚至是没有,江岁眼力劲不错,一眼看中一处高塔,再向上,好像还有一道建筑,至于是什么,她就不知道。
江岁知道此塔楼大致用处,在此山腰位置,简直不用多说,走至塔底,灰尘倒是不多,可见常有人打扫,她带人转上楼,呼哧呼哧爬到顶,对位置爱不释手的喜欢,巨大的窗台外,远处灯火在夜色这片大海中摇曳,时不时行人来往,将部分灯光掩照忽明忽暗,更远点,还能看见山下灯火,一片火红。
少有的无人与安静,令她的身心一并放松,胳膊撑在窗台,双手捧着脸颊,如果这种让人生出幸福的安宁,能有一辈子就好,程灵对风景没兴趣,独自在一旁捣鼓鹦鹉,更不知道江岁现下的想法。
一刻钟时间后,程灵脖子酸疼,无意向窗外看去,一眼瞧出远处不同。
“娘子,你看远处那群人是不是走得有点快。”
江岁闻言看向她指得那块地,不同的是,她也瞧出不对,远处灯光闪烁不定,速度更是极快,还有火焰轮廓的物体在持续移动,如果再仔细听听,好像还有呐喊声……
“是不是开始了,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吧。”
“好!”
两人不知远处发生何事,当做是篝火晚会已开始,高高兴兴走到塔楼下,准备回去一睹精彩,不料真正让人心寒的事出现在她们面前,令她们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