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电脑桌前,温知珩垂着眼,看不出喜怒。
屿安最新发布的声明里,不仅逐条拆穿了那张AI合成照的伪造痕迹,更附上了一连串早有准备的证据。
UIM长期对艺人雪藏、资源截留、行程搁置、面对恶意造谣时全程沉默放任,甚至连内部沟通记录碎片、被压下的工作邀约、公司内部区别对待的痕迹都一并抛了出来。
字字句句,都在把董镜安塑造成一个被公司抛弃、任由舆论踩踏的受害者。
不过片刻,全网风向彻底反转。
路人不再围观绯闻,反而一窝蜂涌向UIM官博底下怒骂,控诉公司不作为、冷血压榨、弃艺人如敝履。
舆论彻底失控,连带着星寰和UIM的口碑都在急速下坠。
温知珩盯着屏幕,心头涌上一股措手不及的躁意。
他放出那张AI合成照片,从头到尾等的都是温屿。
他想看看,温屿到底能为这个人疯到什么地步。是不是真的会不顾一切从暗处走出来,亲自挡在董镜安身前。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根本没走寻常路。
温屿没有露面,而是直接甩出一套准备已久的组合拳,借着这次造谣事件,连带着把UIM长久以来的不作为一并掀翻在台面上。
一点不留情面。
温知珩斜倚在沙发上,语气轻慢带着十足的挑衅。
“胆小鬼。”
“我还以为这个董镜安在你心里能有多重要。”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躲着,不回家。”
话音落下,他偏过头,看向立在一旁的秘书,淡淡吩咐:“董镜安要走,就让他走吧。”
“别闹太大,可别让老爸知道我这个哥哥偷偷回来了。”
——
沈择抬手将一份合约轻轻推到董镜安面前:“镜安,我就说你很优秀吧,可以看看。”
“加入屿安,不管是发展前景还是资源配置,对你而言,绝对是稳赚不亏的选择。”
董镜安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拿起合约,垂着眼一页页认真翻阅。
沈择倒也不急着催促,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咖啡机,动作熟稔地开始研磨、萃取,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办公室里很快漫开淡淡的咖啡香气,醇厚而绵长。
没一会儿,三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便被他端了过来。他先将其中一杯递到董镜安旁边,紧接着,又把另一杯轻轻放在陈青鸾的手边,眉眼弯起,笑意温柔。
“陈小姐尝尝看,豆子是特意选的,口感很不错。”
最后一杯,他自然地端在自己手里,微微低头抿了一口,再抬眼时,脸上挂着一副含情脉脉的笑脸。
怪不得能和温屿走得那么近,都是花孔雀!
董镜安抱着胳膊,有些阴阳怪气:“屿安真是惯用的套路啊,美人计都炉火纯青了。”
沈择闻言只是低低笑了笑,神色依旧从容,指尖翻出一份合约,依旧递到董镜安面前。
“镜安,别这样嘛,我们很快就是盟友了,要好好相处才是。”
纸张上的品牌logo简约大气,在海外小众圈层里口碑极佳,虽算不上顶奢大牌,却胜在格调在线,发展潜力十足,是屿安早前布局海外市场时,一点点积攒下来的稳定合作资源。
“刚和UIM解约,正好空出商务档期。这牌子一直想正式打进内地市场,正缺个合适的面孔牵头。”
“这份单人代言,主打内地全线推广,再配合海外宣发铺垫,不管是帮你打开国民度,还是夯实时尚格调,再适合不过。”
“算是欢迎你加入屿安的礼物。”
“祝我们合作愉快。”
陈青鸾事先就和董镜安谈妥了,他进屿安,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董镜安垂眸扫过协议内容,心里清楚这份代言的分量,对如今刚解约、急需站稳脚跟的自己来说,已然是求之不得的好资源。
他别无选择。
董镜安握着笔的手,稳稳落在了合约的签名处,没有半分迟疑。
“合作愉快。”
——
郊区的一所精神病院,算不上破败,院落被打理得干净整齐,只是周身萦绕着一种压抑的沉寂,安静得过分。
温屿沿着院外的水泥路缓步前行,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是沈择。
“我说我们的温大少爷,您又去哪里了?”
温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精神病院紧闭的铁门上:“董镜安的事,都办好了吗?”
“当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
沈择轻哼一声,语气满是未尽兴的遗憾,“不过这次UIM放人未免太容易了些,我准备的一堆应对方案压根没地方发挥,我对你老爸可真是有点失望。”
温屿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没按你的预想来,看来沈大律师很不服气嘛。”
“当然了。”沈择毫不掩饰,“星寰好歹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集团,多少人挤破头想接触他的法律顾问业务,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还没大展拳脚就结束了,能不憋屈?”
“对了,你到底去哪里了?今天董镜安还特地来问我,我说你又给人家扯了个什么不靠谱的理由?”
“我最近还真有点事,人不在苏市。”温屿抬步,朝着院门口的保卫室走去,语气平淡,“等回去我会跟他解释的,我先挂了,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不等沈择再说,他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到保卫室窗口,他微微俯身,对着里面的门卫,语气平静:“大爷,我跟院长提前约好的,麻烦开下门。”
门卫抬眼打量了他一圈,又低头核对了登记册,才慢吞吞起身去开门。
院长办公室里的光线偏暗,静得只隐约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院长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沈择,执业律师。”
“今天来呢,是受委托核查一桩旧民事相关事宜,需要查阅一位早年在本院就诊的患者病历,姓名是王舒岚。相关查阅均在合规范围内,不会给院方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还请您多多通融,协助调取一下档案。”
院长闻言微微颔首,抬手提起茶壶,替温屿面前的空杯添上半盏热茶,推到他面前。
“沈律师客气了。”院长缓缓坐回原位,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只是我们院旧档有点多,年代久远的更是不方便翻阅。”
“不知道你这次查阅,是单纯核对信息,还是…涉及医疗方面的纠纷?我这边心里有个数,也方便配合。”
“院长多虑了,并非医疗纠纷。”温屿语气平和,“委托人只是想核实一段早年的就医记录,用于家事方面的佐证,与医院诊疗无关,更不会涉及任何追责。”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向院长。
“我们只查存档,按流程登记,全理合规。院长只需按规定协助,事后绝不会有任何后续麻烦,牵连不到院方分毫。”
院长盯着他看了片刻,这种涉及旧档核查的事,万一背后牵扯什么纠纷或是责任问题,自己胡乱推脱,反倒容易引火烧身。左右不过是调一份陈年病历,配合着处理干净,省得后续节外生枝。
想通这一层,院长脸上的谨慎淡了不少。
“既然是家事佐证,那也好。”他抬手按了按桌角的内线电话,“我让人去档案室查一下早年的登记信息,你稍等。”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
一名工作人员捧着一本泛黄的硬壳病历夹走进来,放在桌上,低声道:“院长,你要的档案找到了。”
院长朝温屿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律师,你要的资料在这里,按规定登记一下就可以查阅。”
温屿颔首道谢,伸手翻开封面。首页是患者信息登记页,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姓名登记那一栏,工整地写着:王舒岚。
他目光微顿,落在旁边的一寸登记照上。
这张脸竟和他珍藏至今的相机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是他的亲生母亲。
杨晚晴。
他抬眼看向院长:“院长对这位叫王舒岚的病人,还有印象吗?”
院长微微蹙眉,回想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实在抱歉,我是之后才调任到本院任职的,这位病患,我没有接触过,实在没什么印象。”
温屿眼底微暗,没有再多问,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病历后续内容。
一行行陈旧的医疗记录看下去,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病历上明确记载,这位名为“王舒岚”的患者,当年被诊断存在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情绪长期极度抑郁、不稳定,伴随明显的被迫害妄想与自我否定倾向,长期接受封闭式治疗与监护。
而在病历的最后一页,出院记录一栏并未填写,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简短却刺目的死亡备注:
患者于夜间自行了结生命,经抢救无效死亡。
从温屿被接进温家的那一刻,所有人告诉他的都是同一句话:
他的亲生母亲,杨晚晴,是癌症去世的。
而温敬尧明媒正娶的妻子王舒岚,对外宣称是死于难产。
之前在温家时,张妈也含糊提过一嘴,说当年的事很是奇怪,明明有人见过,真正的王夫人王舒岚被送进精神病院,可到最后,对外的说法却变成了难产而死。
他本就是因为这点蹊跷,才想过来调查清楚。
所以张妈口中住进精神病院的王夫人根本不是王舒岚,而是杨晚晴。
为什么他的母亲要顶着“王舒岚”这个名字住进精神病院?
如果杨晚晴因癌症而死是假的,那王舒岚因难产而死,会不会也是假的?
温敬尧又为什么要编造谎言掩盖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