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湉仰头望何柏言,额发微湿,尚在青春的少年毫无顾忌地散发着年轻的气息,“你应该知的,我来找你的原因。”
“我知的?”何柏言笑了笑,“担心我。”
钟楚湉没有否认,望了望远处坐着轮椅的叶家朗,“就你一个人打马球,不会无聊吗?”
“确实无聊。”何柏言挑了挑眉,“你要同我打一场?”
“言言这是对我的请求?”钟楚湉抬眸望着他,学着他之前的话。
“算是。”何柏言笑了笑,“都可以是,我对你的邀请。”
钟楚湉望向一旁的经理,“帮我安排一匹马。”
经理点点头,“稍等。”
钟楚湉抬手轻轻摸了摸何柏言骑着的马,“这是利皮扎马?”
“听说,这种马出生的时候是黑色的,大了后会逐渐变为雪白。”
“是。”何柏言望着她纤细的手摸过马头,喉咙微微发紧,“阿朗当年为了弄到一匹纯血的幼驹,花了不少功夫。”
钟楚湉抬了抬眼眸,望着他,没再出声。
刚刚,他骑马驰骋而过的一幕深深留在她的印象中。
幼时见书中所提白马王子,都不过如此。
恣意潇洒、年轻气盛,未来的王。
她收回手,“我先去换鞋。”
最后她都只换了长靴,身上穿着同之前一样的衫。
何柏言望着她骑着马缓缓走出来,是何金水的马,一匹黑色的腓特烈斯堡马,源自丹麦皇家育马场的温血马,步态优美。
同她一样。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紧。
一旁的叶家朗望着何柏言直直的眼神,感慨般的摇了摇头, “完全恋爱脑来的。”
只有两个人打,大家都没认真。
但何柏言没想到钟楚湉的骑术这么好,从不犹豫,挥杆的时候冷静、睿智、果断。
几圈下来,战况咬的好紧。
何柏言觉得不应该同她一起打马球,因为他处在天生的劣势,只要视野中有她的身影,他总是难以将注意力集中在球上。
她驭马的姿势,窈窕的身影,挥杆的动作,散落下来的额发,都在吸引着他。
钟楚湉又打入一球,收紧缰绳回头望何柏言,带着笑,“怎么?让我?”
“不是。”何柏言笑了笑,双腿轻轻靠在马的两侧,“技术不够你好。”
“何小少爷未免夸张。”钟楚湉打趣他一句,将马球杆递给一旁的马工,“我中学才开始学骑马。”
何柏言骑马上前,见到她手腕被球杆腕带磨红的皮肤,轻轻拉住她的缰绳,指尖摩挲,“是吗?看不出来。”
“怎么没戴护腕?”
“随便打打而已。”钟楚湉垂着头,收回手,解下绑着头发的皮筋,长发散落,遮住了她微红的耳尖。
何柏言收回手,示意一旁的经理把药递过来,白色的药瓶落在掌心,他望向她,伸出手。
“我自己可以。”钟楚湉没有动,不知是她的紧张,还是风摇散了她的话,讲出口的声音微微发抖。
何柏言伸着手迟迟未动,“钟小姐,请给我这个手下败将,一个机会。”
夜风在两个人面前摇来摇去,他的眼睛宛如星星,钟楚湉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她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肌肤,指尖带着凉意,灼热的痛感消退。
她吞了吞口水,无法控制脑袋里失控的思绪,如果这样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颈、胳膊,她不敢再想下去,闭了闭眼,努力维持着理智。
何柏言静静地给她搽药,皮肤之间互相摩挲,温热顺着指尖攀升,药擦了一下又一下,指尖抚过一下又一下。
“好了。”何柏言将她的手轻轻放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
钟楚湉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温热的药膏上移开,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马工,“好晚了,言言。”
“该返家了。”
何柏言下马望向一旁的叶家朗,“我同钟小姐去换衣服。”
叶家朗点头,没出声。
何柏言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钟楚湉已经在外面等他。
狭长的走廊没有人,只有隔着漆黑夜色的落地窗以及头顶刺眼的灯光,他向她近一步,高大的身影轻轻将她笼罩,修长的手指拎了拎领带,“钟小姐,可不可以帮我一下?”
何柏言清楚,钟楚湉一定知他会打领带的,但他就是想试探一下。
试探她心里关于他的边界在哪里。
钟楚湉望着修长手指夹着的那条领带,不知是不是为了证明心中无愧,她清楚自己不该接下这条领带,但还是拿过去。纤细的手指帮他将衣领轻轻立起来。
带着她体温的领带围住他的脖颈,围住他带着心跳的颈动脉。
有一瞬间,何柏言几乎就要突破理智的牢笼。
他身体里那部分属于何家疯狂的血液,差点就令他做出同何柏谦一样的举动。
钟楚湉能感受到他的肩颈微微僵硬。
道德如同一层透明的塑料,隔在两个人之间,随着两个人不断试探的动作,绷紧、鼓起、最终塌下。
“你都同老头子打过领带?”何柏言浅浅开口。
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问题,偏偏是此时问出来的。
两个人就快突破道德,呼出来的气息交融暧昧,心跳发烫。
钟楚湉抬眸,望着何柏言的眼眸,望着他深邃眼神中伫立的自己,她缓缓将他的领口整理好,指尖触碰到他脖颈的皮肤。
她没有收回手。
她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手,就像失控的心。
手指缓缓向上,擦过他的下颌,抚过他的耳垂,最后捧住他的脸颊,呼出的气息滚烫,微微颤抖。
“没有,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