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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回??高平刘氏守桑梓 木槿小院见春秋第一节 高平春末

第1回高平刘氏守桑梓木槿小院见春秋第一节高平春末

第一节高平春末

高平村,依晋阳汾水支流而建,赖以生存的沃土上,田垄间尽是郁郁桑麻,望过去一片青嫩。

村民世代以绩麻养蚕为业,性子都如浸过汾水的麻线般,柔韧而耐熬。

高平村祖辈都住着刘氏家族,刘家人的日子,从来系于田垄,绕着桑麻,朴素却透着韧劲,在风雨里扎下深根。

男人们终日与土地为伴,种着粟、黍、麦、菽各色作物。春耕时扶犁深耕,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催出苗芽的鲜嫩;夏日里守在田垄,驱虫除草,皮肤晒得如古铜般发亮,拼尽全力护着禾苗葱茏。

秋收后便忙着修缮农具、疏浚沟渠,水车的木轴被磨得光滑莹润,转动起来的声响,是一支循环往复的旧谣,唱着农耕岁月的平淡。

桑园剪枝、大麻收秆,经他们耐心沤晒、反复捶打,粗硬的麻秆蜕变成韧如弓弦的麻线,供女人们织作。

女人们则两头奔忙,脚步不停。田埂上有她们播种收割的身影,转身便坐在纺车前,指尖捻动,把大麻捻得匀如秋露,不见半分毛糙。

高平村织出的褐布、粗麻,纹里都裹着阳光与草木的温度。

这些布,一部分缝成衣裳,供族人四季穿戴;一部分便由男人们挑去镇里,换些油盐酱醋等日用之物。

细密针脚里,缝着柴米油盐的烟火生计,也缝着一家人的期盼。

晨雾总与炊烟一同漫过马头墙,在村落间缠绕。

灶台从晨光微熹忙到暮色四合,村里人蒸的炊饼带着醇厚麦香,混着咸菜的鲜香,在窄巷里绕着祠堂廊柱打转,勾着族人的食欲。

梧桐树下埋着自酿的米酒,待得醇熟便挖出来售卖换些零用;鸡笼里的暖蛋揣在怀中,是家家户户最踏实的进项,一点点攒着,应付不时之需。

院门前相遇,族人问候热络,句句透着亲近;溪边洗衣时,女人们的絮语混着清脆笑声,比潺潺溪水还要透亮。

哪家有红白事,全族都会主动拢来搭手,“互助”二字早已绣进日常针脚与言行里。

村子西头,倚着一脉青黛山。

山影叠着晨雾,晕出朦胧的轮廓,山根下卧着一座矮矮的小院。

土夯墙坯经十数载风雨日光,褪作温润赭色。

旧藤留浅痕,春末新蔓纤柔,卷须轻探,点点浅翠疏生其上。

手抚墙面,暖意漫来,如摩挲老瓷包浆,温厚沉静。风动青梢,碎光落于斑驳墙垣。

院外绕着一圈齐腰的木槿篱笆,旧年的枝桠泛着深褐,新抽的嫩枝却脆生生的,绿得能掐出水来。

粉白的花苞一串串缀在青茎上,有的刚裂开口子,嫩黄细蕊探出头来;半开的瓣儿拢着蕊心,像撒了满地细碎的羊脂玉,沾着未干的晨露,风一吹便颤巍巍的,似落非落。

篱外是望不到头的菜花田,嫩黄的花盏挤挤挨挨,铺成一片金色的海。风掠过花田,金浪层层翻涌,裹挟着浓郁的花香与泥土的腥甜,顺着篱笆的缝隙往院里钻,缠上木槿枝,绕着墙角青砖,连砖缝里的细尘都浸了三分甜意。

檐下几只麻雀蹦跶着啄食散落的谷粒,啾啾的鸣叫声与叶声相和,凑成一段无人能解的乡野闲趣。

院里扫得干干净净,不见半件乱堆的杂物,墙根处的碎石子都被细心码成齐整的小堆,透着几分过日子的妥帖。

角落的土砖鸡舍敦敦实实,墙面抹着匀净的黄泥,墙头上落着几只芦花鸡,颈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绒光,时不时歪头理理羽毛,神态悠然。

鸡儿们时不时扑棱着翅膀,咯咯地叫上几声,清脆的声响把院里的静气撞得七零八落,又筛进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东墙根开了一垄细畦,细叶艾、小葱与薄荷挤着往上长,碧叶舒展卷曲,各自透着生机,清苦的香气慢悠悠漫开,恰好压过鸡舍旁淡淡的浊气,气息调和得宜。

刘玉儿立在木槿篱笆边,左手挎着一只旧竹篮,竹篾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衬得她露在外面的腕子愈发细白。

她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去挑枝头饱满的木槿花,指腹轻拢花瓣,生怕碰损了娇嫩的瓣儿,粉白的花片便簌簌落进竹篮,晨露顺着花瓣滑落,滴在指尖,凉丝丝的触感沁人心脾。

脸上的笑意顺着眼角漫上眉梢,丹凤眼弯成两弯浅浅的月牙,颊边梨涡里似盛着细碎的日光,眉眼间的灵秀,倒比篱边初绽的木槿花更甚几分——温婉底色里,藏着一点未经世事的柔软与澄澈。

身后传来细碎的砖地响动,带着孩童特有的轻快。

“阿宁,别往鸡舍扔石子。”她缓缓扭头,朝声音方向轻喊,声音软却清亮,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黏腻,带着几分通透的利落,“娘才把地扫得干净,仔细挨揍。”

蹲在院门口泥地上的小男孩猛地仰起脸,鼻尖沾着两块显眼的泥点,额前碎发也蹭了灰,手里高高举着块青灰瓦片,大声嚷嚷:“姐,我没捣乱!我在给鸡搭新窝呢!这瓦片厚,雨淋不透,鸡仔们就不怕潮了!”

玉儿笑着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瓦片,指尖轻轻拂去上面沾着的泥屑,动作轻柔却稳当。

“鸡窝要选背风的地方才好。”她语气平和,字句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搭在檐下,雨天雨水顺着瓦檐淌,反倒容易漏进去,鸡仔们住着不暖和。”

她缓缓蹲下身,将瓦片轻轻搁在一旁的石阶上,伸手拢了拢阿宁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晨露气息:“来,姐教你。先在底下垫三层干草隔潮,再用湿泥把瓦片一圈圈糊牢,这样既挡风又防雨,鸡仔住得才安稳暖和。”

春阳正暖,透过老榆枝叶的缝隙,筛下满地细碎的金斑,落在玉儿发间系着的头绳上,晃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姐,木槿花骨朵才开几天,你摘这么多做啥呀?等会爹该骂你了。”阿宁乖乖跟着玉儿挪来干草,鼻尖蹭上细碎的草屑,痒得他吸了吸鼻子,手里却依旧紧紧攥着刚拾来的干草,不肯松手,眼里满是好奇。

“头茬的木槿花吃着才好着呢。送给春桃家煮粥吃。”玉儿把竹篮里的木槿花倒在石桌上,指尖细细挑拣着混在其中的枯叶与细枝,动作从容不迫,透着几分处事的沉稳,“她娘风寒卧病在床,胃口弱,吃点木槿花煮粥,软和好消化,能好得快些。”

说话间,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着草叶摩擦的轻响。

玉儿的堂婶靖安媳妇走了进来,粗布裙边沾着不少田间草屑,手里攥着一块磨旧的粗麻帕子,抬手擦去额角薄汗:“玉儿,春桃娘气色好些了。春桃家那糙米我已经碾好,仔细筛掉碎渣,熬出来的粥绵得很。锅灶我也收拾干净,添好了新柴,你过去便能生火。”

玉儿连忙取出一方叠得齐整的细麻长巾。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木槿花,针脚细密匀净,不见半分杂乱,是前几日她照着族里织机房的苎布纹样新试绣的,颇见巧思。

“婶子辛苦啦,这帕子给小妹。” 她双手递过去,“料子比粗布柔和些,我试过,洗脸擦身不磨皮肤,用着也舒坦。”

靖安媳妇夸赞几句,便匆匆回去给孩子做饭。

阿宁一把拽住玉儿的衣角,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刚编好的草蚱蜢,草须挺翘笔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姐,我也要去!我把这个送给春桃姐,她一定喜欢!”

玉儿低头望着阿宁高举的草蚱蜢,嫩草秆编得有模有样,两根草须向上翘着,竟似有几分生气,不由得弯起眉眼。她抬手轻轻拭去阿宁鼻尖的草屑,指尖萦绕着木槿淡淡的清甜。

“好,咱们一同去。” 玉儿将挑拣干净的木槿花收拢回竹篮,搁在篮侧,“只是路上慢行,不许跑跳摔跤。到了春桃姐家,说话放轻些,别惊扰卧床的大娘,记住了吗?”

阿宁用力点头,小手护着草蚱蜢,生怕折了草须。

见他这般郑重模样,玉儿浅浅一笑,提起竹篮。篮里粉白的木槿花瓣轻轻晃动,挨挤在一起,幽幽花香缓缓散开。

姐弟二人一前一后踏出院门,田埂野草在风里沙沙作响。远远望见春桃家低矮的土坯院墙,一缕淡烟自烟囱缓缓升向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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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回??高平刘氏守桑梓 木槿小院见春秋第一节 高平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