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早,想到傅恒远九点和十点连着有两场重要的会议,唐薇赶着让酒店七点半就送了早餐到房间,然后替傅恒远收拾出席会议的着装。
衬衫,马甲,外套,领带,袖扣,袜夹……将所有东西,一一拿出来,熨烫挂好,唐薇想着,等傅恒远慢慢用完早餐,再换衣服就差不多了。
哪想她还是低估了傅恒远的忙碌程度,傅恒远早餐才吃完,于磊便已经过来,开始跟傅恒远汇报一天的行程安排和具体工作内容。
傅恒远一边听着于磊的汇报,一边从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出来,一手扣着袖口,一手只随意将领带递给唐薇,然后微抬了下脖子,示意唐薇给他系领带。
唐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边上于磊汇报的声音也明显的一顿,只唐薇没有听出来,她替傅恒远系好领带,想到傅恒远一身正装,不方便动作,便只顺势蹲下身去提傅恒远的裤角,想替傅恒远把祙夹夹上,哪想傅恒远的反应却非常大,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明显狼狈的表情,制止唐薇:
“这个我自己来。”
“啊?哦,好的。”
唐薇有些茫然的站起来,不明白傅恒远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她都蹲下去了,夹下祙夹,不就是顺手三两下的事吗?
唐薇不解,不过也没有深究,只之后两天,慢慢的却有些回过味来,因为傅恒远明显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比如,每次换衣服出门,总要她帮他系领带;偶尔空闲两人相处,总会各种不经意间跟她产生身体上的触碰。
最明显夸张的一次,是第四天早上吃早餐,因为酒店送来的点心里,有一道榴莲酥,唐薇很爱吃那个,忍不住便多留了两块,结果眼大口小,吃到最后一块,咬了一口后,实在吃不下了,唐薇正为难要不要浪费,恰在边上的傅恒远直接笑着伸手过来,接过去一口帮她吃了。
唐薇当时直接就愣住了,过后,直到送傅恒远和于磊出了门,都没反应过来。
傅恒远对她,是有那个意思吗?
不可能吧?!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留在酒店的唐薇,在迟来的后知后觉里心慌意乱。
怎么可能呢?!
肯定是她多心了。
绝对是她多心了。
可是,一个男人吃女人吃剩的东西……明显……
唐薇正努力说服自己,结果,兀地又接到于磊的电话:
“过来一趟,司机十分钟后到酒店门口接你。”
说完,于磊也不多做解释,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
唐薇一头雾水,不知道于磊叫她过去做什么,但看了下时间,也不敢耽搁了,只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念头,换了衣裳,到酒店门等司机。
不一会儿,上了车,七拐八绕,开了约七八分钟,只到了座位处山涧深处的茶庄。
茶庄很大,车子进了茶庄,又开几分钟,才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车子停到楼前,刚停稳,等在门口两个身材高挑的迎宾服务员便迎了上来,对着下车的唐薇笑问:
“请问是唐小姐吗?”
“啊,是。”
唐薇点头,两个服务员一笑:
“……请您跟我们来,是傅先生让我们下来接您的。”说着,两人只迎着唐薇进门往里走,上了二楼雅间的包厢前,两人轻推开门,示意请唐薇进去。
唐薇定了定神,才往里走。
一进雅间,只见里面空间阔大,布置高雅,屋中当地,安了扇巨大的凤穿牡丹落地屏风,屏风前,放了套金丝楠木的桌椅,那桌子不大,是一张十人位的小桌,且并未坐满,加上坐在主位上的傅恒远和侧位上的于磊,桌上总共也才不过七个人。
另外五个都是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个秃头大肚子,脑满肠肥中带着官气,让人实不难猜出他们的来历身份。
只唐薇一个也不认识,她跟在服务员身后走进包厢,还没反应过来,坐在主位上的傅恒远便抬头向她看来,面上露出笑意来,点了下身边右侧空着拉子,叫她:
“过来,坐这儿。”
那是让人无法言说的一个瞬间,唐薇看着傅恒远含笑的眉眼,心里轰一声巨响,刹时清楚了自己临来前在酒店,那些猜测的答案。
原来并不是她多心。
一个英俊、优秀、富有的男人对自己有意,爱慕自己,唐薇不知道别人知道后的反应是什么,但是她,想到大半个月来跟傅恒远相处的种种,几乎是本能的,从心底瞬间涌起股巨大的防备和反感。
是从什么开始的?
一开始吗?
唐薇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傅恒远时,以为他是迷路了,但傅恒远却毫不认生的坐她坐过的拉置,就着她用过的筷子,说要尝她的盒饭,完全没一点避嫌。
所以,是那之前了……而那之后,自己突然被调到临月轩当管家,以及到今日的种种……怕都是故意的安排了。
她真的是太愚蠢了。
虽然傅恒远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临临总总的一切,唐薇兀地只觉得那张好看英俊的脸,瞬间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让她很想转身走人。
但有外人在,又是在工作时间里,实不好当着外人的面下脸,况且一切不过是私下里的事,并未说破开来,自己何来立场使性。
想着,唐薇忍下心里的反感,咬牙上前,坐到傅恒远说的位子上。
结果,她才一坐下,傅恒远便伸手,将面前的一碟碳烤蘑菇拼盘的碟子拿起来,放到了她面前,笑道:“难得吃到新鲜,所以叫你过来尝尝,试试看,喜欢不喜欢。”
他眉宇带笑,神情欢喜,唐薇看着,有一瞬间的恍神,同时震惊于自己先前的迟钝。
为什么这多天,她竟半点没看出端倪,一切分明那样明显。
唐薇怔愣着,一时没应声。
傅恒远看她不说话,眉稍微挑,目光落到她到脸上,轻轻一扫,随即,兀地笑了。
他的高兴太明显,桌上都是人精,见此,还有什么不懂,都十分识趣,没一字多言,只继续开口,说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只唐薇坐在位子上,如坐针毡,她想掩耳盗玲,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只得强迫自己听傅恒远他们的说话内容,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结果才听了两耳朵,唐薇的心便沉了一下。
傅恒远这次来东界山,是因为商务考察,唐薇是知道的,但她并不知道,傅恒远考察的目的,原本是要为傅氏医疗在东界山选址,建一座高端的全球疗养医院,届时,东界山整个景区和外围村落,会涉及大面积的房屋拆迁和人口转移。
东界山,世界自然遗产名录里,再不可复制的自然景观,在这样的地方,也能建疗养医院吗?!
自医疗私有化改革,穷人看病越来越难,富人的医院却越修越多,越建越好……压制在心底深处的陈年记忆翻涌上来,唐薇一时间,控制不住的有些反胃。
跟人说着话傅恒远,看她脸色变了,忙回过头来,轻声问:
“怎么了?”
“没,没事。”
唐薇摇头,有些僵硬的拿起手边的餐叉,叉了块烤得焦香的松茸咬进嘴里。
新鲜碳烤的松茸松露。
味道鲜美之极。
唐薇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好不容易,捱到席散,后续的行程安排,是要实地去看,目前东界山政府大致替傅氏集团划拔出来的医院选址。
因为事情还没最后敲定,不能大张齐鼓。
一行人便十分低调。
傅恒远因另有计划安排,便让司机载了于磊和两个领导同行,自己只亲自开车,和唐薇单独一辆车,走在最后。
盛夏的东界山,海子碧绿翠蓝,花海漫山遍野,炫丽得夺人眼目。
领头的黑色轿车,带着众人,沿大体的选址范围,兜了一圈后,便悄然离去,只留在最后的傅恒远,将车子驶到花海尽头的观景平台前,停车,熄火,扭头邀请身边的唐薇:
“……这里的风景很美,下车一起走一走好吗。我有些很重要的话想跟唐小姐说……”
“我……”身体本能的第六感,在发出警告,让唐薇下意识的选择了拒绝:“……有点不太舒服,想直接回酒店……”
傅恒远瞬间反应过来,看着唐薇,一时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摇头一笑,有些无奈而难过开口:
“为什么呢?就算你再迟钝,我也确信,刚才你看出了我对你的心意……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对你一见倾心,想跟你表白,肯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可惜,那样实在太冒犯,所以我一直克制着对你的情感,想循序渐进……可不管我如何朝你接近,你似乎总是不懂……而我对你的心动和喜欢,却在每日跟你相处的中,越来越多,越来越满,它在我心里已经满了出来,让我不想再等下去,也等不下去了……”
“所以,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