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赵怜儿带着阿财和雀枝出府，去寻找杀害柳姨娘的凶手。
这已经是赵怜儿带着他们出门的第五天了。
危牧星说了，第二个任务如果提交照片不行，就提交凶手本人的皮肤碎片。
所以他们目前的任务就是找到凶手，并想办法触碰到凶手。
危牧星有赵大少爷的身份，直接去往明柳湖边找庄主谈生意，找机会寻找那名杀手。
而赵怜儿身份不便，只好伪装成普通人出门碰运气。
伪装过后的赵怜儿正挽着雀枝的手臂，漫无目的地在柳南镇的西市逛着，阿财背着空竹篓，跟随在她们身后。
西市的摊贩主要售卖各种食物，包括熟食、新鲜蔬菜、新鲜动物肉等。
其中明柳庄出售的各类活鱼，会被运到西市来售卖，还有部分鱼则直接送往东、南、北三市的酒楼。
赵怜儿已经探访过另外三市的酒楼了，也确实遇到明柳庄送鱼的伙计，那几张脸都能和菜菜发的杀手图片对上。
赵怜儿没想到连送鱼的伙计都是杀手，她现在已经不只是为自己的任务担忧了，她怀疑整个柳南镇都被笼罩在一股黑暗势力之下，柳南百姓都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危牧星却劝她放宽心，有玩家介入，不会让悲剧发生的。
赵怜儿还是难掩愁容，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挽着雀枝去往一个卖鱼的摊位，摊主立刻热情招待。
“哎，这位姑娘想买什么鱼？是煲鱼汤还是煎鱼肉？我可以把鱼处理好，你只管拿回去做菜就好！”
赵怜儿略带忧愁的面容纠结了一番，才开口：“我娘亲身体不适，需要煲鱼汤补补身子。”
“哎！好嘞！那我建议你选这种鱼，鳞少肉嫩，头大身短，最适合煲鱼汤了！你看怎么样？”
“可以，那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
“哎！好嘞！”鱼贩说完，就手脚麻利地刮鱼鳞、剖鱼肚了。
“那个，”赵怜儿犹豫着打听，“你这鱼是自家养的吗？”
“嗐，我们这种普通百姓哪儿能有鱼塘养鱼啊！我这里的鱼都是明柳湖那边送来的，你放心，明柳湖养出来的鱼都是好鱼，我在外地都没吃过比这儿更鲜嫩的鱼了！”
“这样啊。”赵怜儿若有所思。
热情的鱼贩回话间，已经剖好鱼，用干草穿过鱼鳃，打结串好，递向赵怜儿，一边说：“姑娘，你的鱼好了！”
阿财迅速走上前接过鱼肉，放进背篓里。
雀枝也从荷包里拿出碎银递过去。
“嚯！”鱼贩震惊，接过碎银，心想买个鱼哪儿用得着这么多钱啊！难怪那姑娘也不问价。
“喏，姑娘，您的钱。”鱼贩数了十个铜钱，递还给雀枝。
赵怜儿仍站在鱼摊前，望着鱼贩背后那个装鱼内脏的木盆，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些……卖么？”
鱼贩顺着赵怜儿的眼神看过去，明白对方在问这些鱼肠鱼鳔之类的内脏，他面色犯难，解释道：“这些不能用，很臭很脏的。”
“啊，是么？可是我记得有一道叫鱼杂汤的菜，就是用那些部分做的呀。”赵怜儿小时候跟着爹娘去南城游玩，就吃过鱼杂汤，跟普通鱼肉汤是完全不同的风味。
鱼贩赔笑着说：“嗐，外地确实有这种做法，但是咱们这里的鱼……不太适合做鱼杂汤。说来也奇怪，我们这里的鱼，鱼肉倒是特别鲜嫩，没什么腥味，但是内脏都是奇臭无比，做出来的菜极其难吃，可能鱼儿都只想努力长好肉就行了吧。”
赵怜儿还是盯着那个有盖子盖住一大半，却还是散发恶臭气味的木盆。
鱼贩劝说：“姑娘，这东西真吃不了，我也不想让你白白花钱买了回去，却吃个不开心出来啊！那不是砸我自己招牌嘛！”
赵怜儿改口说：“没关系，不是我想吃，我家养了两条狗，我这是想买回去喂狗吃呢，你看能不能便宜几个子儿卖给我？”
鱼贩一愣，反应过来，又满脸堆笑，连忙说道：“这样啊！那可以那可以，我直接连盆卖给姑娘你吧！”
雀枝赶紧又掏出荷包，给鱼贩递了几个铜钱。鱼贩笑眯了眼，收好铜钱，赶紧盖好装鱼内脏的盆，还从缸里舀了两瓢水，冲洗干净木盆，拿破布擦干净了盆，才提起木盆递给阿财。
赵怜儿站在阿财身侧，木盆被递过来的瞬间，她闻到了更浓重的恶臭气味，眉头微皱，屏住了呼吸。
阿财从背篓里掏出一块布，盖住了木盆，然后才提起把手。
赵怜儿眉心稍微舒展，告别了鱼贩。
三人逛完西市，再没有其他收获，便先回赵府了。
赵怜儿直奔厨房，让阿财把西市买的各种菜交给厨房，而那盆鱼内脏，则由她亲自指挥阿财处理。
“呕～”站在一旁的雀枝实在忍不住，干呕着跑开了。
赵怜儿站在厨房外的庭院中，强忍不适，手帕捂嘴，硬撑着看阿财划开鱼肠、切碎鱼心、破开鱼鳔。
阿财蹲在庭院中，用一个更大的木盆装着这些鱼内脏，拿刀仔细切开这些东西。
“哎呦，谁在厨房拉屎啦！啊！小、小姐？你、你这是？”厨娘刚从茅房出来，就闻到一股恶臭，刚准备质问，没想到看到了赵小姐。
赵怜儿捂住闭嘴，嗡嗡出声：“抱歉，林厨娘，咱们这就走。”
林厨娘看清了阿财正在干什么，连忙说：“哎呦，这鱼杂人不能吃的呀！喂猫喂狗还差不多。”
“嗯嗯。”赵怜儿已经看清楚鱼内脏，赶紧指挥阿财连盆端出去处理掉，顺便把放厨房的鱼肉也拿出来，一起去扔掉。
她本来想给今天赵府的午饭多添一道鱼汤，现在她什么鱼都不想看见了。
林厨娘看着赵小姐和阿财离开，追着喊了句：“小姐想吃鱼杂，我可以拿其他鱼做！”
“不想吃！”赵怜儿头也没回，只远远喊出来，表达坚决的拒绝态度。
林厨娘觉得奇怪，没多想，转头进厨房做菜去了。
赵怜儿没让阿财拿鱼喂赵府的狗，她和阿财直接走出几个巷口，去喂别处的野猫野狗了，连盆都扔了。
中途还借了别人家的水和皂角，洗了手。
沉默的阿财没等小姐开口，就先低声说了：“那鱼不对劲。”
赵怜儿隐隐有了猜测，但她更想听听这位曾经从刀口救下她的人说说看法。
赵怜儿微微侧头，看向阿财，等他解释。
阿财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皱眉表情，夹杂着几分疑虑和杀气，语气肯定地说：“那鱼是吃肉长大的，有腐肉有鲜肉。”
赵怜儿停住步伐，直面阿财，阿财看了一眼赵小姐的眼睛，还是继续说下去了，“可能有人肉——鱼肠里面有几根人的眉毛，连着碎肉，不过没发现头发。”
赵怜儿面无表情，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眶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她闭了闭眼，调整情绪，转头毫无异样地往赵府走去，头也没回，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中午赵府的饭桌上还是出现了鱼。
桌上那一大碗金灿灿的酸汤鱼，让赵怜儿看直了眼，她闻着酸汤鱼的香味，胃里有些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雀枝之前吐得有点严重，还没缓过来，所以不在赵怜儿身边伺候，是另一位丫鬟布菜，她殷勤地舀了几勺酸汤、几块豆腐，解释道：“小姐先尝尝这酸鱼汤，是林厨娘喂了好些日子才养出来的，酸汤鲜美，开胃。”
赵怜儿一怔，挑眉问道：“林厨娘养的鱼？从哪儿来的？”
那丫鬟笑道：“小姐可是看出什么不同了？这是之前林厨娘回家探亲，特意从南城带回来一些鱼苗，慢慢养大，才做了这酸汤鱼。后厨鱼塘里，还有好几条这样的鱼呢。”
赵怜儿松了口气，又追问：“那之前赵府吃的鱼是？”
那丫鬟是后厨出来的，给赵府布菜好几年了，她对答如流：“赵老爷爱吃鱼，之前赵府吃的各种鱼，都是赵老爷吩咐后厨去外城买的。赵府最常吃的是柳东城的鳜鱼和黑鱼。”
赵怜儿点点头，胃里舒服多了，端起丫鬟盛的鱼汤，品尝起来。
门外，危牧星大步流星走进来，直奔饭桌，刚坐稳就大手一挥，让随身仆从和布菜丫鬟都退下。
等他们都走了，危牧星立刻放下赵大少爷的架子，端起碗就吃。
再盛第二碗饭吃时，危牧星才减缓进食速度，慢慢和赵怜儿分享明柳庄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胡庄主一直没同意和我做生意，赵府、锦绣阁和绣庄这么多人，后厨对湖鱼的需求量至少也能赶上镇上最大的酒楼了，他竟然毫不心动，说什么也不愿与我做这门生意。”危牧星有些困惑，总觉得其中有些猫腻，偏偏生意没谈下来，他也无法探入明柳庄内部。
赵怜儿嚼完口中的芦笋，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轻声说：“应该是爹爹不愿和明柳庄做生意。”
“为什么？”危牧星舀了碗鱼汤，顺口问到。
赵怜儿看了看危牧星的鱼汤，说：“不太清楚，听丫鬟说，爹爹一直要求府里从外城买鱼，可能锦绣阁和绣庄也是如此。”
危牧星喝完鱼汤，筷子探向白灼芦笋，随后又把剩余的西葫芦炒鸡蛋吃完了。
“不过，”赵怜儿看危牧星吃完饭了，才说出今天所见所闻，“我和雀枝、阿财叔去了西市买鱼，有一些收获。”
危牧星拿了块方帕，擦了擦嘴，问：“什么收获？”
赵怜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危牧星。
听完赵怜儿细致地描述，危牧星嘴角抽了抽。
沉默几瞬，危牧星开口：“难怪胡庄主连养鱼区都没让我去，只让我在开放区的湖中亭喝茶。”
“如果他们是这样处理……”赵怜儿顿了顿，继续说：“那骨头呢？骨头怎么处理？”
危牧星皱了皱眉，仔细回想着：“我看那个明柳庄没有养猫狗的痕迹，附近柳树、樟树也是超过十年的老树，土壤植被没有翻新痕迹，石板路更是长久使用后的磨损状态。”
“除了湖底，我没法察看到湖底情形。”危牧星继续补充，“只能远远看到养鱼区的湖面飘浮着一层鱼草，也没闻到湖面传来什么奇怪的恶臭。”
赵怜儿陷入沉思。
危牧星叹了口气，说：“明柳庄那边暂时无法推进了，我只能想办法去调查最近柳南镇的人口死亡信息，看有没有相关线索。”
赵怜儿点头应声，表示自己也会去打听相关信息。
到了三月九日，危牧星和赵怜儿汇总了搜集到的所有人口死亡信息，危牧星直接整理成一个EXCEL表格，还顺手做了几个可视化数据图。
看着可视化数据图，两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危牧星偷看到的户籍册信息和赵怜儿实际打听到的人口死亡信息，两者并不统一。
赵怜儿了解到的部分年轻女性死亡并未记录在户籍册，具体是十六岁及以下的女性死亡，完全没有户籍记录，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而户籍册中超过十六岁的女性和其他人，都是有正常记录的，并且按镇、村、户逐级分类记录。
危牧星特意翻了柳依水的记录，有明确的生与死的日期记录，但柳家户籍页中，完全没有“柳依人”的记录。
对比其他部分还发现，今年所有被选中做圣女的，都没有户籍信息。
赵怜儿还打听到，所有以圣女身份死亡的年轻女性，都是被火化，不能建坟立冢。所以她们的家人都是找一块空地，将她们的骨灰埋入土里，然后栽一棵树。
必须火化，不能立冢，这是明台教规定的。而埋骨灰栽树木，则是百姓自发的行为，巧的是，百姓都不约而同地将树栽在明台山，并且未让明台教察觉这一秘密。
“看来大家也并不是那么信服明台教。”危牧星感叹。
赵怜儿看着那些可视化数据图，并没有说话。
危牧星继续感慨：“这个明台教为什么一定要圣女的命呢？怎么不来个阴阳调和，顺便挑选圣男呢？”
赵怜儿眼睛一亮，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这些活下来的圣女，嫁人后都没有孩子。”
“啊？”危牧星有点跟不上赵怜儿的脑回路。
赵怜儿指出两个数据图，对危牧星说：“你看，这几代活下来归家嫁人的圣女，都没有后代，而后来的圣女嫁人的更少了，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后代。”
“所以……”危牧星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但说不出所以然来，他还是有点不懂。
“所以明台教可能不是要圣女的命，是要圣女孩子的命，或者夺走她们的生育价值。”
“？”危牧星更疑惑了，这邪教到底想干嘛？
赵怜儿的视角更清晰，她恍然大悟：“明台教有一个供奉夭折和未出生孩子的明子灯，难怪从未有过孩子的阿紫姑姑每年都去拜，并且给明子灯添油钱。”
危牧星根据赵大少爷的身体记忆得知，阿紫姑姑年轻时是圣女，下山后成为他们的奶娘之一，准确来说是照顾他们娘亲的月嫂，在赵府工作了十多年，前几个月才辞工归家。
不过赵大少爷记忆中，不知道阿紫姑姑供奉明子灯这事，却知道明子灯只有做母亲的去供奉才灵验这说法。
“那圣女的孩子……”危牧星灵光一闪，记起了菜菜说过的柳依人的故事，“菜菜说柳依人死时，胎盘掉落，却从未听说过她孩子的消息，难道是被明台教拿走了？”
“这可能要问朱县令了。”赵怜儿说。
哎呦，我服了我自己，刚写明台副本时，我的时间正好和副本设定的时间一致，是二月末。
结果现在，我月更一章的速度，硬是拖到现实九月和副本三月哈哈哈哈哈，想在副本中写一些时令菜都要去搜搜三月时令菜了。现在干脆不管时令了，想吃啥菜直接在副本里写。
第一次写文不想给自己日更的压力，结果太放飞太拖延了。 我滴妈耶，原本小目标是一年写完一本，现在只求自己不论时间能完结一本就很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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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明台入我心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