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金璃城的天每日都阴沉沉的，连着吹了几天的寒风，早晨终于见了太阳。
孟璟春打开门，搬了个椅子坐在廊下，铃萝端来了两盘蜜饯和点心，她便悠闲地闭眼晒着太阳。
“小姐每天早上练剑一定很累，奴婢给您捏捏肩吧？”
孟璟春摆摆手：“这算什么，我在山上的时候，每天练的比这多了，不用给我捏，我不累。”
“小姐在山上每天都练武，不觉得无聊吗？”
“在家才是真的无聊呢。”说到此处，孟璟春便来了兴趣，“呐，平时这个时候呢，祁清山上早就是白雪茫茫了，师兄师姐们还会带着我们去堆雪人打雪仗，可好玩儿了。”
“倒是在家里，整日除了晒太阳嗑瓜子吃点心，我都没什么事儿可做，雪还没积起来就被扫走了，想堆雪人也堆不了。”
说着说着，孟璟春愈发觉得没劲儿，她一把将手里的果干放下，站起身道：“算了，我去找姐姐聊天儿去。”
一路走到孟璟竹的住处，孟璟春抬手敲了敲紧闭着的门：“姐姐，你在里面吗？”
“二小姐。”开门的是铃雯，她朝孟璟春行了礼后，就退去一旁请人进来。
孟璟竹正坐在窗下习字，见来人是孟璟春，连忙放下笔迎了上去：“璟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我在自己院里闲得无聊，过来看看姐姐，说会儿话也是好的。”
孟璟竹往门外看出去：“今儿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你要是觉得无聊，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啊好啊！”闻言，孟璟春果然来了兴趣：“不过姐姐，你可以吗？”
铃雯忙跟在她后面道：“是啊小姐，您身子才刚好……”
孟璟竹摇摇头：“你们不用担心，我身体还没有那么娇弱。”
铃雯知道拗不过自家小姐，便乖乖跑去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厚衣服：“那奴婢还是给小姐您多穿点吧。”
马车停在城西的街边，孟璟春早听说城西最是热闹，于是才刚停下，她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姐姐你快看，这里果然热闹。”她转过身，不忘将孟璟竹从马车上扶下来。
“城西虽热闹，可来往都是贵族高官，璟春，你可千万要小心，不可鲁莽。”
孟璟春果然想起了上次得罪赵青翊的事，一时有些尴尬：“嘿嘿嘿……姐姐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孟璟春挽着孟璟竹走在前面，路经一家茶馆时，里面正传来一阵欢呼：“姐姐，那是什么？”
“这里的茶馆都有人说书，想来是说到了精彩处，有茶客在喝彩呢。”
孟璟春点点头，最近她因为整日闷在府里无聊，便迷上了话本子，眼下正巧有机会，她当然要进去听听。
“姐姐，我们去看看他说的什么故事，好不好？”
“好啊。”
大概是有说书人的原因，此刻一楼满座皆是喝茶听书的客人，店小二便领着二人去了楼上，将她们引到栏杆处的座位上，从这里向下看去，刚好也能看到说书台。
两人刚坐下，店小二就上了两盘瓜子蜜饯，而后又将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放在桌上：“二位客官，请慢用。”
“这里生意不错，”孟璟春将帷帽放在一旁，朝四周打量着，“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其中似乎还有不少贵族子弟。”
孟璟竹端起茶杯细品了一口清茗：“天子脚下，倒也正常。”
醒木拍案惊四座，说书人清清嗓，接着上回说道。
孟璟春这边听得正起劲儿，忽地身后那桌茶客的说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哎你们听说了吗，圣上下旨为渝王和孟家二小姐赐了婚。”
“这事儿谁还不知道，估计早就传遍了金璃城吧。”
“说来也怪，孟家的小姐出身可不算高贵，竟也能与渝王殿下联姻？”
“要我说啊，能与渝王相配的，还得是号称金璃城第一美女的仲丞相之女仲秋才是啊。”
孟璟春没忍住听了几耳朵，大概清楚了外界对她和赵青翊这桩婚事的评价。
好好好，果然在外界看来两人也是这么的不相配，那皇帝为何要为他们指婚？
那些人口中的仲秋她倒是听过，似乎也见过，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她也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她愿意嫁给渝王吗，若是愿意，让他们成亲就是了。
“姐姐，你还记得仲秋吗？”
“仲秋？”孟璟竹面露不解，“她是丞相仲武的女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听说她是金璃城最貌美的女子，我就有些好奇。”
孟璟竹点点头，压低声量道：“仲秋姑娘才貌双绝，再加上她是当朝丞相的女儿，世家小姐聚会时都是互相见过的，所以一来二往就传遍了金璃都城。”
“那她和渝王……有什么关系吗？”
“渝王？”
孟璟竹再次表示不解，这好好儿的，怎么又把渝王给扯进来了？虽说世家小姐聚会时都会聊些八卦，可赵青翊此人，她之前确实没怎么听说过。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似乎没听别人提起过，他们是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是……”
“不是不是！”孟璟春连忙否认道，“他们不一定有关系，这也是我随便听来的，姐姐忘了吧，忘了吧。”
孟璟春有些惭愧，要是因为她这该死的好奇心，先给渝王和仲秋姑娘戴上不清不楚关系的帽子，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嗯。”所幸孟璟竹也并没有多想，又转过头看向那楼下的说书人了。
出了茶馆，孟璟春挽住走在后面的孟璟竹，和她商量道：“姐姐，马上天就要黑了，夜里天寒，要不让车夫先送你回府吧。”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和你一起。”
“我武功厉害着呢，姐姐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孟璟春那带着骄傲的眼神，孟璟竹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在这金璃城，有些事情可不是用武力就能解决的。”
“说的也是……”孟璟春低了头，“那我们还是回家吧，免得在外面太久，让姐姐吹了风可不好。”
“也好。”
清早，太阳一如昨日缓缓升起。孟璟春在自己院子里练完剑，便换好衣服，先去了偏厅等着早饭。
“好香啊，梅婶儿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二小姐早，”负责孟府膳食的老嬷嬷梅婶儿正在摆放碗碟，“今日做了山药粥和葱香馒头，还有两样腌制的小菜。”
孟璟春走近看了看，笑道：“太好了，我正想着梅婶儿你做的葱香馒头呢。”
孟氏夫妇和孟璟竹相继进来，孟璟春站在旁边依次打了招呼：“爹娘早，姐姐早啊。”
待到孟璟竹几人都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又等他们都动了筷，孟璟春才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葱香馒头往嘴里塞。
见状，孟绰和韩月萱对视一眼，还是韩月萱先开的口：“春儿，你这马上就要嫁进王府了，在渝王面前可不能这样，不雅观。”
孟璟春停了筷子，待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她才回了一句：“我才不管他。”
“春儿你这是什么话，那可是渝王，说不定到时候太妃也在，若是他们计较起来，那可怎么好？”
“爹爹，”孟璟春不愿意了，“总不能嫁个人，我饭都吃不好了吧？”
“这……”
一旁的孟璟竹没忍住笑了：“爹娘，璟春她随性惯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韩月萱苦着脸：“我们自然是知道这丫头的性子的，只是再过三个月，你就要嫁去王府了。”
她握住孟璟春的手：“璟春，你若是嫁去平常人家也便罢了，可将来你身为渝王王妃，事事都该小心，有些地方稍有差错就是重罪，我们担心你呐。”
孟璟春也委屈：“娘，这些女儿都明白，可是……”
可是她本来就不想嫁给那什么渝王，也不想学什么破规矩，或是看人脸色过日子，她不该是那样的。
孟璟春柳眉微蹙，将馒头扔进了碗里：“娘，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为何要为我不喜欢的人做出改变？大不了嫁去之后我就不出门见人了，也不见渝王，这样就丢不到人了。”
“你这傻丫头，”韩月萱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不见人就不见人，倘若哪日渝王纳了侧妃，到时候你有苦说不出，可怎么办？”
“纳就纳呗……”孟璟春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她昨日的所见所闻，那渝王与仲秋姑娘是郎才女貌，说不定正如坊间传言，他们也早就情投意合。
偏偏皇帝就下了旨为他二人赐婚，让她强插一脚，这定是会惹得渝王不快的，她能安生过完后半生就算好了，还指望渝王能只和她一人相伴到老吗？
孟璟竹见气氛有些僵，忙帮着孟璟春说了一句：“爹娘，璟春她有分寸的，我们就相信她吧。”
孟绰与韩月萱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知道这个女儿的脾气，也知道两人再说多少也是于事无补，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