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璟春收到一封信,信中有两张信纸,信纸上分别只有八个字——
“不出三日抵达京师。”
“皇帝赐婚,吾女速归。”
“赐……婚?”
看到这两个字时,孟璟春坐不住了,皇帝要赐婚,给谁赐婚,她吗?
她在这祁清山拜师学艺十三年,为的是日后能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做个潇洒肆意的侠客。
如今说让她回去成亲就回去成亲,何时成亲,和谁成亲?
孟璟春捏紧手里的信纸,气得差点儿就要跑出去把师门的屋顶给掀了,可看信中提到的是当今皇帝赐婚,碍于这个身份,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只因她父亲孟绰,原只是军中一位不起眼的小将军,嘉纪五年时西昙起兵攻打金璃,皇帝急召渝王赵青翊带兵支援,其父孟绰就在其中。
两方交战历时三年之久,死伤惨重,终换得西昙撤兵投降,金璃大军班师回朝。
而孟绰在这场战役中立了大功,想来皇帝是要论功行赏,这才做主为孟家女儿赐了婚。
孟璟春自然不想自己草草嫁与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可毕竟皇命不可违,即便孟家心里再不愿意,也断是不敢轻易开口推脱的。
于是孟璟春只好收拾了包袱,于第二日一早拜别师父与同门,往金璃皇城的方向赶去。
从祁清山到天子国都,不过一日的路程,孟璟春算着时间,终于赶在宵禁之前进了城。金璃城世家商贾云集,城东城西大多是王公贵族与高官的宅邸,在城南居住的则都是些商人和百姓。
城北算是皇家之地,因金璃皇宫就在此处,所以越往城北的方向过去,周围的守卫也愈加森严,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见着竟也是金鼓喧阗,灯火如昼。
孟璟春心生好奇,便叫住一人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今日城中为何如此热闹?”
“姑娘有所不知,渝王领兵击退西昙,圣上大赦天下,还在城中举办了十日的灯火庆典与民同乐,今天是第一天,所以才会如此热闹。”
“原来是这样……”
“庆典结束前还会在枫河旁放烟花呢,姑娘可以去那里看。”
“多谢。”
待那姑娘走远,孟璟春飞身上了枫桥,只看不远处的城楼上两排花灯高挂,底下一条枫河自西向东流去。
枫河这边,医阁酒肆青楼戏台挨岸而建,枫河那边有亭台轩榭,书馆茶楼皆见文人墨客往来。
再顺着河面看过去,几盏荷花灯自上游向下游去,岸边石阶处还有女子手捧荷灯祈愿,行人所见之处,皆为繁华。
孟璟春从小多生活在山间,枕石漱流,如今见这市井喧闹,更有一番盛世之景。
她本打算好好逛逛这夜市庆典,可又想着若是回家晚了必让父母担心,于是只好跳下枫桥,往城南的方向走去。
沿岸一条主街甚是宽敞,两边小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孟璟春却突然想到,大师兄每次下山给他们带的烧鸡,铺子好像就在这附近。
于是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找了一路,终于看到不远处的一个招牌——阿四烧鸡铺。
大概是这个阿四烤鸡远近闻名,此刻小摊前挤了不少人,孟璟春等了许久,才终于拿到这最后两只。
“回家回家。”
孟璟春哼着小曲,挤开人流往外面走,谁知才刚出人群,她就觉得手里一空,那两只烧鸡不知何时竟没了踪影。
“烤鸡?我的烤鸡呢!”
孟璟春回头往刚才她走过的地方看了眼,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趁着人多偷鸡:“偷鸡贼,本姑娘一定要抓到你!”
“偷鸡贼,别跑!”
长街上此刻人来人往,孟璟春大喊一声,那偷鸡贼想必是做贼心虚,竟加快步伐跑了起来。孟璟春见状,连忙避开人群追了上去。
那小贼看着像是对此地甚是熟悉,钻了几处偏僻地方,倒让孟璟春好找。于是她便飞身跳上屋顶一阵寻觅,终于在北边的巷子里看见了那个逃窜的黑影。
“偷鸡贼,哪里跑!”孟璟春踩着屋顶上的瓦片,运起轻功一鼓作气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地传来两声闷响,随后只见点点白光冲上夜空,嘭地一声绽成几朵彩色的烟花,想来是庆典快要接近尾声。
孟璟春有些恍神。
她朝那边看过去,只见烟花升空绚丽无比,引得周围人驻足观望,万人喝彩。而她,竟要因为一个偷鸡贼错过了如此美景。
“偷鸡贼,”孟璟春来不及多想,又抬步追上去,“要是让我抓到了,我饶不了你!”
那偷鸡的小贼快步穿梭在人群中,见孟璟春仍穷追不舍,一时间他竟没了藏身之所。左思右想后,他只好停下脚步,将两提烤鸡强塞到了旁边行人的手里,自己则弯身藏匿于人流之中。
“这是……”
那人拎着烤鸡,还未反应过来,却听见由远而近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偷鸡贼,给我站住别跑!”
正恍惚间,只见孟璟春已经跑到了他面前,还背着包袱和佩剑:“偷鸡贼,你还挺能跑啊。”
孟璟春一眼便认出那男子手中提着的,正是自己买的烤鸡,只因为她当时担心提烤鸡的手会沾上油渍,特地将手帕系在了上面,她定不会认错。
“谁是偷鸡贼?”
“不承认?”
孟璟春皱紧眉头,从他手里一把将烧鸡夺了回去:“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偷盗之事,还害我没看成烟花,你等着我报官吧你!”
“我没有偷你的东西,需要承认什么?”
闻言,孟璟春悄悄瞥了眼对面的男子,单看此人的举止和气质,倒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好像确实没必要偷她的两只烧鸡。
“看你这穿着,确实不像是会偷东西的,不过我刚才也看见那小贼把东西给你了,你真不是他的同伙?”
“当然。”
孟璟春眯了眯眼,似是窝了一团火。
“王爷,原来您在这儿啊,让九安好找。”
两人正僵持不下时,一个抱着披风的少年小跑着过来,让瞬间落于下风的孟璟春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王爷?”孟璟春自然听清了少年口中的话,“这个偷鸡贼?”
“什么偷鸡贼?这是渝王,你怎敢冒犯!”九安说着,便要上前理论。
孟璟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这人口中的渝王,难道就是那个击退了西昙的渝王赵青翊?
赵青翊一把将人拦住,摇头道:“九安,不得放肆。”
九安气不过:“王爷,这女子凭空污您清白,九安怎能坐视不管?”
孟璟春没敢说话,这人……真是渝王?
她记得自己的父亲孟绰在信里说过,渝王赵青翊战场上勇猛无比,一枪便可抵挡万马千军,私下里更是威武严肃,让人不敢靠近。
“你……渝王?”孟璟春挺直了腰板,皱了皱眉道,“听闻渝王平日里总是怒目横眉,是个虎背熊腰的大胡子,你看着不像啊。”
赵青翊满脸不解:“这是哪里的传言?”
孟璟春有些犹豫,她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凭父亲信里的描述联系起来的:“见过渝王的人都这么说!”
而且孟绰给她带的信里提到“不日便可班师回朝”,西境距离皇城有千里之遥,渝王说不定现在还在赶路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
孟璟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更加确认了心里的想法:“好啊,你该不会是在冒充渝王吧?偷鸡事小,冒充皇家子弟可是要杀头的,你知不知道啊!”
正说着,有巡逻的官兵恰巧经过此处,孟璟春连忙叫住他们道:“官爷,这里有人偷东西!”
为首的官兵闻言,顺着孟璟春的目光看过去:“渝王?属下拜见渝王。”
此话一出,孟璟春彻底僵在了原地。
而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众人,最后才缓缓将目光移到了赵青翊的脸上:“你,你真的是渝王?”
赵青翊没说话,九安便替他答道:“我早就说了这是渝王,你这女子竟还敢出言不逊,实在无礼。王爷,不如就让官兵把她带走,好好地管教一番。”
“九安,不得无礼。”
赵青翊抬手将他拦住,而后上前一步:“这位姑娘,我知你对这些并不知情,既然真相已经大白,就不必再麻烦他们了吧?”
“不敢不敢,事先对渝王殿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孟璟春没敢抬头,毕竟她父亲孟绰才刚在渝王手下立了功,这要是被他知道真相,再牵连无辜可就完了。
快走快走,再待下去她就要死定了!
“殿下,原来您在这里。”
孟璟春猛地回过神,只余光瞥见有一双女子的绣花鞋面走过来,朝赵青翊行了礼道:“仲秋见过渝王殿下。殿下,太妃久不见您,便让民女过来寻您回去呢。”
孟璟春的一双眼睛转了转。
仲秋这个名字她倒不陌生,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当今丞相的千金,她还记得小时候跟着姐姐和那些世家小姐聚会,总能听到她们谈论几句。
赵青翊没回答,只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随后,他低声朝那边的官兵交代了几句,就跟着那叫仲秋的姑娘离开了。
待几人彻底消失在人群之中,方才受了吩咐的官兵忽地上前一步,行礼道:“姑娘,渝王殿下担心那贼人去而复返会伤到姑娘,特让我们送姑娘回去。”
孟璟春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我家离这儿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
“渝王吩咐,还请姑娘莫要推辞。”
“那好吧。”
孟璟春不想为难他们,可因为刚才那件事,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便带着他们随意找了家茶馆。
她停了脚步,向为首的官兵致谢:“我家人就在上面,劳烦几位送我过来。”
“姑娘客气。”
孟璟春提着烧鸡,又一路拐回了城南的孟府门前。或许是知道她今日要回来,她的母亲韩月萱和姐姐孟璟竹竟都等在了门前。
“璟春,是璟春回来了。”
“娘,姐姐!”孟璟春飞扑上去将两人抱住,“我好想你们。”
“娘也想你啊我的春儿,”韩月萱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好了,外面冷,快进去说话吧。”
进了正厅坐下,小丫鬟上了热茶和点心,韩月萱便道:“知道你今日回来,特地让梅婶做了你爱吃的点心。”
“谢谢娘!”
孟璟春忙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可吃着吃着,她却像是想起什么,撇着嘴问了一句:“娘,爹给我的信里提到了赐婚,是要给谁赐婚呀?”
韩月萱身形一愣,却没说话,还是坐在她旁边的孟璟竹答了一句:“爹给家里写的信里也提到了这件事,不过他没明说,这两天我和娘也在琢磨。”
“听说爹爹明日就能回来,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