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暖黄的灯光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叶夏和冷雨夜落座后,不一会儿林墨也推门跟了进来。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冷雨夜的目光,冷雨夜看了他一眼,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也不是好惹的主,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叶夏,叶夏冲他笑了笑,然后开口道:“林墨,我有点饿了,你们这里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可以推荐吗?”
冷雨凌听到后,立刻来了精神,蹦到叶夏身边,献宝似的说:“叶夏,我告诉你哦,我已经点了他们家的招牌菜,香酥鸭、蟹粉狮子头、还有那个……”
她一边说一边把精致的菜单塞到叶夏手里,“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反正今天有人请客,对吧哥?”她笑嘻嘻地朝冷雨夜努努嘴。
“嗯,”冷雨夜的目光从叶夏身上移开,看向菜单,语气是面对叶夏时独有的温和,“你看看,再加点你喜欢的。”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林墨时,那份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警告意味。那眼神如同实质的冰锥,让林墨感到一股寒意再次从脊背升起。
叶夏接过菜单,随意翻看了几页,目光掠过冷雨凌点的那些丰盛的菜肴。“这些就够了。”他将合上的菜单递还给林墨,语气平静:“林墨,你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还要工作呢!晚点时候你可以来找我”林墨接过菜单,边拒绝道边往门口走去。他现在可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他看着冷雨夜和夏羽忆两人之间的互动,觉得冷雨夜应该不是坏人,只不过对他好像有不小的敌意。而就在此时,包厢门恰好被推开。
“林墨?刚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今天没当班呢!”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来人正是冷雨凌的好友杨珊珊,她刚才去了一趟洗手间。
“珊珊学姐好!”林墨连忙打招呼,“刚才有点事出去了一下。那你们聊,我先去楼下厨房看看菜。”他欠了欠身,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了包厢,走前还往包厢里面看了一眼。
“珊珊,快过来!”冷雨凌热情地招呼杨珊珊,然后兴奋地指着桌边两人介绍道:“这是我哥,冷雨夜。这位呢,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我哥的……咳,我们的家人,叶夏!”
杨珊珊落落大方地先向冷雨夜点头致意:“冷先生,您好。”
冷雨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态度疏离而矜持。
然而,当她的目光转向叶夏时,整个人却猛地顿住了。她脸上的笑容凝固,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叶夏的脸,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物。
“珊珊?珊珊!”冷雨凌连叫了两声,疑惑地看着好友失态的反应。旁边的冷雨夜眉头瞬间紧锁,几乎拧成一个川字,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怎么回事?今天一个两个见了叶夏都像见了鬼似的?难道她也认识叶夏?
“啊?哦!对不起!”杨珊珊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迅速调整表情,对着叶夏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她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眼前这个叫叶夏的男生,分明就是单家那个传闻中三年前神秘失踪的小少爷--夏羽忆!她绝不会认错!那个在单家唯一能让冷酷无情的单寒羽流露出温柔的人!可他怎么会和冷家兄妹在一起?还改了名字?难道……真的只是长得像?但这也太像了!
“你也认识我?”叶夏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清澈的目光直视着杨珊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杨珊珊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场冷冽、目光锐利的冷雨夜。她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警告。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可能……是我认错了。抱歉,失态了。”她压下心中的惊疑,在冷雨凌旁边的位置坐下,但目光仍忍不住偷偷打量叶夏,越看越心惊。
冷雨夜此刻心中的悔意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他紧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为什么当初不坚持阻止叶夏报考A大?为什么没有更强势一点?从林墨到杨珊珊的反应,都像一根根尖锐的刺,不断扎向他心中最深的恐惧——那个被叶夏遗忘和隔绝的过去,正以无法阻挡的姿态,朝着叶夏汹涌而来。一种强烈的、即将失去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所有人下意识地以为是服务生送菜,目光投向门口。然而,门口的身影并未端着餐盘,也没有立刻进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门外的光线,一股无形却极其沉重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冷雨夜的目光如鹰隼般从叶夏身上移开,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不速之客。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深沉的目光,正牢牢地、一瞬不瞬地聚焦在叶夏身上,这让冷雨夜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带着一种领地受到侵犯的警觉,想要上前阻拦。
叶夏也感觉到了那道不同寻常的、极具穿透力的视线。他抬起头,循着目光望去。
门口的人动了。他缓缓推开门,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黑色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般的英俊脸庞。浓密的剑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此刻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刻骨的温柔,与他周身散发的强大、冰冷、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一身剪裁完美的纯黑色高定西装,将他挺拔如松的身姿衬托得愈发卓尔不群,如同暗夜中走出的王者。
冷雨夜看清来人,瞳孔猛地一缩,心中警铃大作!来人竟是单氏集团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人闻风丧胆的年轻总裁——单寒羽!虽然两人并无直接交集,但单寒羽的名字和他冷酷铁血的手段,在S市乃至整个商圈都如雷贯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为了……叶夏?!那个不祥的预感瞬间膨胀到极致!
就在冷雨夜震惊的刹那,单寒羽的目光已牢牢锁定叶夏,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他走去。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冷雨夜紧绷的神经上。
叶夏看着这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陌生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席卷了他。男人的眼神太复杂了,那里面翻涌的狂喜、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还有深不见底的温柔……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和……心酸?他下意识地也站了起来,怔怔地望着对方。
单寒羽终于走到了叶夏面前。他停住脚步,微微低头,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这张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折磨着他的容颜。真的是他的忆儿!活生生的,不再是冰冷的照片和绝望的幻影!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力量,猛地将叶夏紧紧拥入怀中!
“忆儿……”一声饱含着无尽思念、痛苦、狂喜和失而复得颤抖的呼唤,从他紧抿的唇间逸出,低沉而沙哑,如同叹息,又似泣音。
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人揉碎骨血般的拥抱,让叶夏彻底僵住了!陌生男人炽热的体温、强势的气息、以及那声饱含浓烈情感的呼唤,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感觉到男人的手臂收得极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叶夏被这窒息般的拥抱弄得有些发懵,茫然地抬起头,望向男人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情感浓烈得几乎要将他灼伤。他困惑而迟疑地开口:“你……是在叫我吗?你认识我?”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陌生的疏离。
单寒羽的身体因为这陌生而疏离的话语狠狠一颤!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却清晰地看到了叶夏眼中那纯粹的、不掺一丝虚假的迷茫和陌生。
就在十五分钟前,一个匿名电话将他从绝望的深渊猛地拽起!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他苦苦寻找了三年的宝贝弟弟夏羽忆,就在A大旁这家名为“往昔”的餐馆里。这家他曾经带着羽忆来过无数次、留下无数欢声笑语的地方。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又是命运残酷的玩笑,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他恐惧,恐惧希望再次破灭,恐惧又是一场空欢喜。然而,那人紧接着的话如同冰水浇头:他的宝贝失忆了。忘记了所有,包括他自己是谁,包括……他这个哥哥。
他挂断电话,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慌交织着几乎将他撕裂。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油门踩到底,将原本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压缩到了十五分钟。一路上,他不断祈祷,祈祷那丝侥幸是真的,祈祷他的忆儿还记得他……然而,此刻怀中人那茫然陌生的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狠狠扎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痛!撕心裂肺的痛!
单寒羽强压下喉咙翻涌的腥甜,巨大的手臂依旧紧紧环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珍宝,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叶夏柔软的发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声音里所有的颤抖和哽咽,用最轻、最柔、仿佛怕惊碎一个易醒美梦般的语气,在叶夏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忆儿……”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无尽的痛楚和失而复得的珍重,“我是哥哥啊。”
我是你最爱、最依赖的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