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说?”林澈问。
“他说,不可能拿钱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让你别理会他们,等他们发现绑这个人没用,自然就放了。”林成轻笑一声看向他。
“那你怎么想?”
飞驰的车辆渐渐变缓汇入车流转了个弯,刺眼的光线毫无征兆映入眼底,林澈却一眨不眨眼睫。
昨天晚上的恐慌情绪渐渐被压在心底,作为在场最在乎李璇的人,林澈必须要理智镇静。林旭州那边一定是在逼他妥协,一定是有条件来交换那笔钱,最可能的就是跟他回家。
一个抛妻弃子的人老了,原来也会害怕孤独,可尽管他老了,也无济于事,依旧是那个利益至上没有感情的衣冠禽兽。
如果他回去了,基本上算是默认承担相应的“后果”。
——作为林旭州唯一的继承人,用他所剩不多的钱为他创造后半生的财富,用以为他养老送终,确保他后半辈子依旧能活得潇洒自在,活得高人一等。
对林澈来说,只要现在能让哥哥完好无损回到他身边,林旭州要求什么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然而,他没想到,当他从容不迫站在林旭州面前时,命运要他支付的代价远比他预想的多了太多,他完全支付不起。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回来,并且,从今以后,不许再见李璇。”林旭州的声音混着他抽的烟雾,缭绕在空寂的房子里。
心脏一瞬间好像跳停了,林澈愣了几秒,又恢复了木然的表情。
*
“疼,我要死了…”李璇凄厉的哀嚎响彻整个厂房。
三两个人将他拖拽到车上,然后关了门。
究竟发生了什么,又要被转移到哪里?李璇忍不住想,会不会是林澈要来救他了。
直到他被几个人拉进一间屋子摘下眼上的黑带子前,他内心深处其实都抱着一种盲目乐观的态度,这种态度来源于一个认知:既然事情的起因已经完全改变,那么结局一定也会改变了,老天都让自己重新活了一次,那这次应该也会化腐朽为神奇吧。
心魔彻底要结束了。
接着,他感觉到腿上一凉,是有人将他的裤子扒了下来,他的手无措地颤抖了几下,随即强烈地挣扎起来,背后的人狠狠拽着被封印的手,限制住他的行动,前面的手跟他配合起来将上衣一并剪开。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视线里进入一阵强烈的光,李璇微微眯起眼,眼周还隐约被束缚着的感觉。
这是一间卧室,一间装了很多面镜子的卧室,镜子里反射着一片赤-裸。李璇本身并不羞于展示自己的身体,反正每个人该长的都长的一样,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是羞辱人的自尊!
“你们要干什么?”李璇扣紧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站直身躯,来显示自己不可侵-犯,不容践踏的尊严。
身后的保镖拽着他的手走向一间几乎透明的浴室。
“干……干什么!”
李璇万万没想到这间奇怪的屋子里将会发生让自己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事。
站在面前的保镖说了第一句话:“洗干净,特别是后面”。
“艹……滚!滚啊!!”
四面八方好像到处都是手,不停有人给他上药,他的肚子本来就有外伤,现在又要不停排空,肋骨硌着皮-肉简直疼的不敢呼吸。
受不了这种折磨的李璇晕了过去。
一桶水将他泼醒。
李璇喘着气思考现在的情况,身体真实的疼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他看着泼他水的人想大声吼,可出口却泣不成声:“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是要钱对吧。再给林澈点时间,他肯定会给你们的。我、我可以帮你们,你们让我给他打电话,我跟他说,我跟他说,求你们了。”李璇跪在他腿边恳求道。
砰!
李璇的头撞击在玻璃上,视线晃动了几下,一瞬间他真希望能像林澈那样有尊严的死去。
不行,不能死,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
思考,思考……现在这些侮辱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抛弃了自尊,对,这些就不算什么。
胃部持续痉挛,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流下,不知过了多久,李璇被人扛起来擦干一把扔在床上。
伴随着“咔哒”的落锁声,所有人都出去了,李璇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破裂的衣服已经被拿走了。
他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一眼注意到屋顶右上角有闪烁的红点,显而易见那是监控。
*
“谢恒久,你去哪了?怎么一眨眼就跑不见了,还去不去ktv了,好多人都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曲道拍拍他的肩膀。
“朋友遇到些麻烦,我去看了一下。再说,我不在你们玩的才尽兴吧。”
“说什么呢,你请客怎么能没有你呢。”
曲道,人如其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谢恒久一回国他就开始张罗为他接风洗尘,尽管好友不是很受欢迎,但他坚决要做一个不吃白饭的“君子”,而他的取之有道就是帮助好友社交。
谢恒久一进去,那些狐朋酒友就互相对了一眼,只有音乐还不要命地响着,溢出尖锐的歌声,每个人脸上的肌肉都或多或少紧绷了起来,直到谢恒久坐下,才有人提议大家干一杯。
谢恒久安安静静坐在那,很快气氛在曲道的热情带动下又活了过来。
半晌,他脱掉有些脏污的外套,看着沾上的一丝丝血迹,背靠在沙发上,想起了那双蒙在黑带后试着朝他眨眨的眼睛,周围的喧闹仿佛被玻璃罩隔离在外,他独自享受内心的宁静。
手机上正好来了消息。
「少爷,他们给林旭州发去了一卷录像带。」
「关于什么的能弄清楚吗?」
「那边的线人好像说是侮辱人的画面,林澈就直接拿走了」
谢恒久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会,最终还是拿上那件外套向外走去。
没来得及息屏的手机显示着刚才发送的消息:「阿璇,我回国了,过段时间去找你吧」
*
林旭州说交易的地点定在xx废弃公园后门附近的竹林小道。
林澈不安地坐在林旭州车上,虽然知道林成的人就跟在后面,但还是没有一丝安全感,李璇……恐怕再也不想见自己了。
两天前,听到录像带里传出的惨叫声时他的心都快碎了,李璇跪在地上恳求的话让他不顾一切地打了林旭州一拳,逼他去取钱。
可林旭州却只是轻笑一声,说:“我改变主意了,从今以后不见李璇这种条件还是没什么威胁性,我要你签一份合同,明天拟好给你看,你要是答应,我立马就去救李璇,怎么样?”
“我签,现在就拟。”
“好啊,不过我的人明早九点才上班,你还等等吧。”林旭州轻拍他的肩膀,“上去睡觉吧,明天下午我派人去接你妈,让他们把你的东西带过来”。
林澈对他的话从来都是不置可否,就算是什么霸王条款,他也不怕,可能是他除了李璇就什么都没了的缘故。哪怕最后口头上或者书面答应“不见李璇”,其实林旭州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隔天上午,和林旭州签完合同,林旭州拿出了一卷新的录像带,脸上的笑容猥琐狡诈。
林澈紧紧握着那卷录像带,由于好几天晚上没睡,他红着眼睛瞪着林旭州时,难以隐藏自己的情绪,直到一束刺眼的阳光照射过来,他才回房间打开了视频。
暧昧的灯光映入眼帘,不堪的声音环绕起来,两三个光着身子的人……而自己最在意的人,最喜欢的人,就在其中。
隔着屏幕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和身体上泛着的不正常的红,以及他无力地一遍又一遍推开身边靠近的人,但完全无济于事。
一遍又一遍……深深的绝望与无力感隔着千万里却感同身受。
“约定的时间到了,该走了,该去救你的小哥哥了。”林旭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钱都给你准备好放在车里了,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想看见自己的钱赎回来的是个恶心的小鸭子。”
这个下午,冬天难得的一个有阳光的下午,他深刻意识到,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你推我搡,生气了就不理对方,或者去哄对方的恬淡日子,结束了。
不论如何,要先确认人还活着,林澈洗干净泪痕,坐上车。
*
xx废弃公园后门,几辆不同车型颜色的车已经停在了停车场,林澈走下车。
“人呢?”他问。
“车里呢。钱呢?”坐在椅子上的人问。
“车里。”林澈说。
那人勾勾手指,派人前来确认。确认后,林澈走到那辆白色面包车旁,开车的人打开车窗,用头示意他看后面,后排一张灰白的脸丝毫没有生气。
“我要确认还活着。”林澈压着声音说。
开车的人跟他们老大交流了两分钟,说“我们要先清点至少一半金额。”
“让你们的人快点。”
近在眼前,却无法触摸。等这件事过去了,他一定会好好补偿李璇,他一定会好好呵护他,给他请最好的心理医生,不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李璇。”林澈轻声道。
“嗯…?”李璇艰难睁开眼,浑身都被束缚着,他甚至难以翻身。
“林澈……”他不争气的眼泪哗哗掉下来。
林澈睁大眼睛,一拳砸在开车人的眼睛上,瞬间打开车锁,将李璇抱了下来。
那边立马反应过来,几个人冲过来将他们团团围起,只一声下令就要围殴上来。
“小少爷,冷静点,我们也不想打起来。”坐在椅子上的人说。
“要不是你爸,我们根本就不会做出这等荒唐、不符合现代社会公序良俗的事,我们只是要他还钱而已。”他翘起二郎腿,说“只是可惜了这么个牺牲品,他只是你……同学吧,我们可没想和你们结仇。”
“今天结束后,我们就两清了,你觉得呢?”
将李璇交给跟自己一起来的保镖,让他们先回车上。保镖犹豫一瞬,看向另一名,得到同意后才动身。
隔着人群林澈瞪着他没说话,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围在周围的人再也不敢后退。
坐在椅子上的刀疤男站起来,气势比刚才要强势得多,气氛刚焦灼了没过两秒,刀疤男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刷的一脚踢向了要害部位。
“艹!上!打残别打死!”刀疤男踉跄着大叫一声。
林澈带来的人也一窝蜂打进去,两边混战起来,李璇赶紧让保镖将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慌张中他看见满手是血的林澈也朝这边望来。
他喊“别让他过来!”话音刚落就被一拳打在脸上,吐出一口血,动手的正是刀疤男。
还发着烧的李璇咬着牙让自己清醒,催促保镖和司机去帮林澈,两人有些游移不定,直到李璇保证不会出去,甚至自己也没力气去打架,而眼瞧着那边林澈很吃力,两人才带着家伙下车。
两人刚走,李璇找了车上的东西用力将绳子割断,位置没看准又没经验弄了一手血。
就在这时又来了几辆车,李璇也不知道究竟是林澈这边还是刀疤男那边的,他闷着头发动汽车,狠踩油门冲向正在打架的一群人!
不要命似的按下喇叭,来不及躲的人一下就被撞飞了,血糊了半块玻璃,眼看即将撞上林澈和刀疤男,刀疤男常年打架,反应比林澈快、动作也比林澈敏捷,几乎撞上的前几秒,他用巧劲让自己滚了出去。
为了避开林澈,李璇狂打方向盘朝另一边拐过去,失控的车子受巨大摩擦力影响瞬间侧翻在地,李璇只觉得一瞬间天昏地暗,随后便没了知觉。
再也不欠林澈了。
再也不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