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和她待在一个剧组!当时签合同答应得好好的,同意我自己选人演女二的,你这个导演收钱不办事啊,你要干什么?”李水檬顶着刚完成一半的妆发,怒气冲冲地揪着导演问道。
她还未按照剧组要求卸下美甲,不知不觉地掐了导演好几下。
导演似乎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任由李水檬发脾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李老师,这个我也没有决定权,合同不是我和你签的啊,这是资方决定的。但是你放心,我们会尽量平衡好你们的戏份和妆造的。”
本来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各忙各的,装作没看见这里的冲突。
直到导演开始咳嗽,他们怕李水檬真把人勒死了,纷纷上前解围。
“哼。”李水檬松了手,意识到自己再怎么闹,剧组也不会从了她,狠狠瞪了导演一眼,就差龇牙了。
《孤燕》这部古装戏的女二就是徐知境——三年前凭借小众文艺片出道的女演员。
按道理来讲,以她和李水檬在圈内的地位,她们俩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同一部戏里的。
一山不容二咖。
但谁也没想到,徐知境很喜欢《孤燕》的剧本,在编剧最早找上她时,她就看上了女二这个角色。
编剧很惊喜,甚至以为听错了。毕竟徐知境演女二,即使他们愿意,徐知境的团队和粉丝都不一定能同意。
徐知境根本没把这当问题:“那就在宣传的时候把我改成友情出演,女二的头衔给女三。”
所以导演也不算欺骗李水檬,因为这是编剧决定的,是编剧代表剧组和演员签合同的。
导演低头拉开领子一看,自己脖子旁边有两道指甲印,又深又红,忍不住摇头轻骂。
“郑导,您这是被蚊子咬了?”
徐知境戴着口罩走来,一张小脸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眸光微动,温柔清浅。
导演立刻抬头,松开衣领,“徐老师,待会剧本围读,你这边没问题吧?”
她人来都来了,能有什么问题,无非就是不要和李水檬起龃龉。
听出导演的话外音,徐知境对他灵动地眨眨眼:“当然没问题了,我戴着口罩说不定她认不出我呢。”
徐知境在演艺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只要不乱改她的人物和指使她的团队做杂活,她都愿意退一步。
毕竟她进圈是为了打工还钱,不是真来当明星的。
导演和徐知境聊了几句,她身后传来很轻的吸气声,她没往心里去,两个助理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黎春平跳楼自杀了?万星集团不是很赚钱吗,他有啥想不开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是他儿子三年前进了万星,一直跟他对着干,现在都把他逼死了。哎呦,豪门无父子啊。”
“啊?他儿子我好像听说过,叫黎——裕?名字听起来温温柔柔的,做事这么狠?”
平静的湖面上,一颗石子投入其中,层层涟漪荡开,直直划开徐知境的注意力。
徐知境忽地一顿,眼尾轻轻一扬,神色都冷了许多。
她转头问身后的两人:“谁死了?”
她的助理见她突然没了好心情,都愣了一下,其中的小赵凑上来轻声说:“万星集团的黎春平。境姐,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徐知境很快转回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眼里重现笑意,“郑导,不好意思,刚刚八卦了一下。”
纯白口罩下,没人知道她咬过的下唇渗出了血珠。
化妆室里,嘈杂的人声因门被推开而陷入死寂,一身素净的徐知境走了进来。
所有人在心里倒吸一口气。
李水檬嘴角抽动,“啪”地一声把手机扔到镜子前。
“你——”
她刚说一个字,就被徐知境的动作堵住了嘴。
摆在李水檬面前的,是一个红丝绒盒子,徐知境单手打开,里面是李水檬心心念念的定制款珠宝。
虽然李水檬不缺首饰,但这款小众设计师品牌以难等出名,她就是现在排队也要等十年后才能拿到。
切割完美的菱形蓝宝石闪烁着火彩,镜子里的徐知境微微一笑,合上盖子。
李水檬虽然表情僵硬,眼睛却还诚实地盯着徐知境的手。
两个人身边的助理对上眼神,一个懂事地把徐知境拿着的盒子递出去,另一个默契地收下。
徐知境从进门起没说一句话,现在她才摘下口罩,礼貌地打招呼:“各位化妆老师辛苦了,李老师你也辛苦了。”
李水檬的妆发师重新开始工作,心里庆幸还好李水檬刚才动作不大,不然她刚梳出形状的发型就乱了。
两人各在一边进行试妆,双方都能轻易地从镜子里看见对方。
好歹是相安无事。
这一天过得很快,试妆几次,又围读剧本,导演在最后约了资方和演员的见面时间。
“境姐,今天你不回家啊?”
下班后,助理小冬开着车,路线方向却不是徐知境的公寓。
徐知境懒懒应道:“是,去找朋友。”
小冬欲言又止,徐知境听她口腔里发出气音,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不是恋爱,你不用多想。”
从入圈开始,徐知境就是几乎零绯闻选手,但她的助理都见证了她被各路男人追的盛景。
没人能忘记她在出道作里,仰望无尽阁楼的样子。
像被折翼的天使,怀里抱着流尽了血的爱人,罪恶和爱意交织。
徐知境从酒店停车场的VIP电梯到了顶楼,找到房间,刚准备敲门,一道人影就从门后冲了过来。
“小境,想死我了!”
许盈彩抱着她的脖子就是一顿蹭,徐知境费力地伸长脖子:“好了好了,菜菜——先让我进去,我不想有拉拉绯闻。”
“南怀什么都好,就是我在这没有房子。”许盈彩关上门,和徐知境一起坐到沙发上,“来看你都要住酒店。”
“去我家呀。”
许盈彩环视一圈,在这个顶楼套房里,客厅、厕所、餐厅、卧室和书房应有尽有,比徐知境的那套公寓大了一倍不止。
“太小了。”许盈彩顿了顿,“而且,在那里,我老觉得憋屈。”
徐知境拢拢头发,靠在沙发背上,话语里满是无所谓:“都过去了,我都不想了,你也不用替我抱怨了。”
许盈彩侧头看她,她已闭上眼睛,颤动的羽睫在替她诉说不可回首的过去。
“你看新闻了吧,黎春平死了。”
“我知道。”
“徐叔叔最近还好吗?”
徐知境睁开眼,向旁边的落地窗外看去,“很好,在监狱里待了几年,居然还胖了点。”
许盈彩绕来绕去,终归还是问出这个问题:“嗯......黎春平死了,你觉得和黎裕有关系吗?”
远方突然炸开一束烟花,层层绚烂,蓝色的星点燃尽后融入天色,下一簇烟花接替上演。
接踵而至的烟花照亮了城市的夜空,徐知境笑道:“这是哪个剧组收工了,放这么好看的烟花。”
“我问你,你知道黎春平死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想起那个黎裕?”许盈彩走过去拉上窗帘,隔绝徐知境的视线,变相逼迫她正视自己的问题,“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在梦里喊了他的名字。”
太久没听见这两个名字了,今天一天就听了好几次,徐知境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徐知境的手在沙发上一点点握紧,骨节发白,嵌入皮肉的指甲刺得她生疼,脸色却半分不变。
“没有。我和黎裕已经结束了。”
她把话题就此切断,给酷爱听八卦的许盈彩讲起剧组的事。
人的注意力可以转移,但潜意识里的呼喊不会停下。
它会在最不设防的时候突然出现,给活在现实里的人重重一击。
那个让徐知境不想提及的名字,像气泡一般,从最深处升起,在梦里和她再次回到初遇。
那一年的徐知境对黎裕一见钟情。
车窗外的小树一棵棵地向后倒去,本该是像在给大街扇风一般,但树枝已是绵软无力,只能看作半头有毛的鸡毛掸子。
徐知境纤长的手指附在出风口处,丝丝凉意缓解了她心里的燥热,却又百无聊赖起来。
刚放暑假,本来她是想出去旅游的,被她爸几个电话摇了回来。
理由很简单——就是想她了。
而且江州这么大,她恐怕连江州都没玩遍,老是在外面转悠,也不能忘了家里。
“爸,咱就非得等这个免费洗车吗?”
4S店里,徐知境蹬着高跟小皮鞋,修饰腿型的过膝袜因她坐着而箍得更紧。
徐爸嘿嘿笑了一声,说:“洗车很快的,咱不挑啊,省下来的钱积少成多嘛。”
她爸好歹也算个不大不小的老板,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徐知境小声吐槽道:“这能积几个钱。”
店里的外墙几乎都是透明玻璃,徐知境环顾四周,恍然间以为自己是处在鱼缸里,供外面的人欣赏。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这个想法又过于可笑,徐知境近乎自嘲地拉回思绪。
她寂然地低下头,开始玩手机,徐爸则跟监工一样守在车的旁边,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感叹道:“哎呦,这个......”
徐知境下意识迅速抬头,以为是起了什么冲突,快步走过去,“怎么了,爸?”
“别往这来,别往这来,这有水。”徐爸在她即将跨入车底下的水圈时,及时把她拉到一边。
他小声地在女儿耳边说:“你看,我刚刚是说那个男的,在这里卖力气洗车,那咋还比我白嘞?”
徐知境无语地笑了一声,顺着徐爸的指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色老头衫和工装裤的男人映入眼帘。
如果说刚刚的百转心绪都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泡沫,那么在此时,她的世界才真正迎来了惊涛骇浪。
水枪冲洗前盖的声音成为她耳膜震动的鼓点。
只是这一瞬间,徐知境脑海里出现两个字:
尤物。
徐知境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胸膛宽阔,四肢壮硕,腰肢有力,脸上水花晶莹,鼻尖上似乎还有一颗小痣,在水光的映衬下更是勾得徐知境心痒。
正在她看得出神时,那人的轻轻抬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但他却没有分毫的遮掩,只是淡漠地击碎了徐知境的直白打量。
只此一眼,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一定要拿下这个男人。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仗着年轻漂亮,还有诸多手段,只要坚持就能在这场狩猎游戏里大获全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