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巽倚靠向围栏,姿态慵懒,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婢,胆子倒是愈发得大。”
指尖轻叩,英武的剑眉微微挑起,
“再叫一声。”
怀里少女光洁的脸颊染上红晕,
“月澜失言。”
“没出息。” 刘巽按住她的脑袋贴紧胸口,阖上眼眸,静静享受鼻尖处的沁香。
月澜的目光一遍一遍描摹他领口的云纹,脑中顺便回想与沈念归的对话。
窝在他怀里静默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出声,
“殿下以前,真的和现在很不一样么?为什么沈小姐口中的殿下,感觉……好陌生。”
晃了晃他的衣角,
“她说殿下不能喝酒,当真么?”
感觉到面上两道探寻的视线,刘巽低头轻吻她的额发,口中却不耐烦道:
“你是活在从前?少问些没用的问题。”
话落,依旧懒懒闭着眼睛。
月澜叹口气,
“也是。”
刚想收回在他脸上的目光,却又落了回去。
他的眉眼深邃依旧,淡漠的神情好像没有半分温度。纵然姿态闲散,可诸侯王的威慑丝毫不减。
和从前相比,似乎变化不大。只是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子,她也实在无法说出毫无变化四个字。
总算,她也可以同他说起从前。
月澜闷声笑道:
“殿下以前可凶了,我倒是知道。”
她坐直身子,压低声音学道:
“带下去,不准死咯!”
刘巽睁开眼睛,瞧着她张牙舞爪,唇角笑意淡淡。
斜阳洒在少女的侧脸,泛出令人眩晕的暖色。
月澜一脸是笑,以手作剑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是不是嘛,殿下就是很凶。”
大手揉向她的发髻,
“本王要杀你,你早死了八百回。”
她不服气地哼道:
“反正殿下就是要杀我。”
“胡搅蛮缠。”
“明明就是的!”
将人又抱紧,刘巽漫不经心道:
“是准备杀你,行了吧?”
结果怀里的小人儿又拧着身子,委屈地哼哼唧唧,
“殿下真的要杀月澜……”
刘巽揉着眉心,
“本王看你就是闲得慌。”
待最后一缕斜阳离开亭子,将她抱起身,
“饿了不?”
月澜靠在他的颈窝,冷冷闷哼。
少年缓步行在长廊,拍了拍她的后腰,
“你这坏脾气的小婢,惯会自己气自己。”
又走了几步,他忽然语气一变,
“本王倒是有一则好消息,说给你高兴高兴,想不想听?”
月澜狐疑地抬起头,
“嗯?”
刘巽却卖起关子,
“求本王,便告诉你。”
她又将脑袋摔回去,
“不要。”
“嘶……痛啊。”月澜瞬间鼓劲蜷起身子,揉着发麻的腰眼敢怒不敢言。
刘巽盯着她,眼里满是威胁,
“求。”
她耷拉下眉梢,叹口气,
“求、殿、下!与小女分享这则好消息。”
刘巽满意地轻啄她的唇瓣。
明明没有人,却非要凑在她的耳畔,
“申岳初要成婚了,就在今日。”
感觉到怀中的身子有一丝的僵硬,他笑得幽森,
“你岳初表哥大喜之日,做表妹的,不该高兴?”
脑海里月白锦袍少年的眉眼已经不太清晰,可乍然听到他要成婚的消息,月澜的眼神控制不住地渐渐涣散。
刘巽的步子依旧不疾不徐,
“白面书生配将门虎女,倒是一桩良缘。”
低下头,
“嗯?你说呢?表、妹。”
月澜口中跟着重复,
“将门虎女……”
她蹙起眉,
“是谁?”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西凉女子。”刘巽的唇角难得不曾落下,
“不过眼下也由不得他喜不喜欢。”
丞相府中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的红。
只是主母蔡氏的眼里却隐隐透着担忧,
“岳初,将衣服换上吧。”
申岳初瞥了眼墨衣赤边的喜袍,面上全是嫌恶。
蔡氏深吸了口气,
“毕竟是你的大喜……”
申岳初突然大笑着打断,
“母亲是在取笑儿子么?”
他一把将喜袍扔到地上,
“只怕是母亲,是父亲的!大喜之日!”
他笑中带泪,
“折儿子一个,换辛家的兵权,换母亲心心念念的家主之位,嗯?”
蔡氏不敢直视儿子的目光,
“岳初,实在也是不得已,唉……”
她捡起喜袍,抖开后小心翼翼给他披上,
“既然你父亲已经允了你下营历练的请求。如此只要成了婚,你想出府……便出府吧。”
申岳初闭上眼,拳头紧紧攥起,眼角泪珠无声滚落,任由身子一寸寸覆上令人心颤的墨黑与赤红。
咚咚咚……
“夫人,公子,老爷在催了。”
蔡氏换上轻快的声音,
“哎,就来。”
扣好带钩,她捧着儿子瘦削的双颊,将眼泪给他抹掉,
“岳初,再无回头路,你且走吧。”
申岳初缓缓睁开眼,望着红得发亮的火烧云,失魂落魄地呢喃,
“走吧,走吧……”
天际处的暖色彻底消失。
月澜收回目光,
“殿下,我还是自己走吧。”
刘巽反将她抱得更紧,
“又想不乖?”
“只是……有些上不来气。”
她深深呼吸,庭院中的冷气又干又烈。
刘巽扫过她略微失神的眼眸,
“到底是身子上不来气,还是心里上不来气,高月澜你可有想清楚?”
精致小脸上显出几分忧郁,
“表哥他……不知道开不开心。”
“呵。” 他冷笑道:
“本王替你挑了份贺礼,他收到后应当会开心。”
“什么?”月澜拧着眉头,
刘巽的目光飘远,
“说起来,他俩能凑到一处,还得感谢本王的小婢。”
“什么……意思?”
月澜急急看向他的眼睛,却什么也读不出。
“贺礼从你的俸禄里扣。”
说罢,他抬脚踢开暖阁的门,
“传膳。”
热气翻涌而来,月澜习惯性地去解他的氅衣。
只是刘巽仍旧不将她放开。
带子松开,氅衣滑落,她只好两手环上他的脖颈,紧紧抓住,才不至于叫厚重的貂裘落下。
他没有停在正厅,反而走向寝间。
月澜有些局促,
“殿下要先歇会儿么?”
刘巽面无表情,
“先让你清醒清醒。”
话落,他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柔软的唇瓣令他愈发地心底冒火,用力纠缠,放肆舐咬。
氅衣终究还是滑落了下来。
“唔……”
月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后背重重贴上了软榻。
被他压得严丝合缝,喘不过气,偏偏又挪不开头脸。
实在憋得难受,她睁开眼,却径直对上他犀利的眼神。
被盯得发慌,挣扎两下复又阖上眼皮。
沈念归扶着暖阁庭院的大门,远远望着这一座巨大的寝居。
里面灯火辉煌,隔得老远,她仿佛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热浪。
余长瞪向她身后的小仆,对沈念归却是挂上笑脸,
“沈小姐还是先回吧。大王一向不允许外人来暖阁处。晚膳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您腿上有伤,来回跑实在不合适。”
“不合适……” 她笑意惨淡。
方才看到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他怀里的小姑娘是那般的娇俏。
明明近在眼前,她却只能凄寂地立在风口。
余长见她执拗得紧,便也只好陪在一边守着。
修长细嫩的小手四下乱晃,扰地床幔剧烈飘动。
刘巽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月澜的脸憋得通红,他用力轻吻几下,留她几息换气的空当。
只是刚一挪开,心底又空落得发狂。
薄唇挪向她的耳畔。
小小的耳坠烫得舌尖轻颤。
还不够。
他直接咬住,忍不住地想要用力磋磨,却终是半点没有弄疼她。
刘巽的手臂青筋暴起,呼吸渐渐急促。
重新吻住她的唇,低哑地闷哼,眼底惑人又迷离。
月澜觉得眼前人像是个无底洞,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吸入。
不行了,又不行了。
刚吸进来的气又用光了。
这一次的吻比前头的都要漫长。
她忍了一轮又一轮,连带着舌尖都放弃了抵抗。
再不换口气,她就要晕死过去了。
两手被攥住腾不开,她只好用力挪动双腿。
才刚动,却听刘巽又闷哼一声。
下一瞬,身上传来一股力量,整个人都被翻过来。
翻转的瞬间,她的手终于逃了出来。
脑袋本就晕涨,一翻身,更加地恍惚,指尖习惯性地去揪他的衣领。
一阵轻响过后,唇上空了,呼吸也顺畅了。
她颤抖着睁开眼,
“殿下——!”
像是被烫倒似的,连忙捂住自己的脸。
夜风也吹不散屋中的尖叫。
余长一个激灵,摸了摸鼻子,苦口婆心道:
“沈小姐……请回吧。”
刘巽微微喘息,叱道:
“吼什么?”
他一手慵懒地枕到脑后,一手揽住她的细腰,喉结上下滑动,
“自己扒开,如今又不敢看。”
月澜死死捂住脸,
“谁……谁要看了!”
心底的火气压下了些,刘巽重新勾起唇角,
“还不开心?还上不来气?”
月澜觉得,还不如刚才昏死过去算了。
他戏谑道:
“申岳初成婚,皆大欢喜,就你个破落亲戚上赶着操心。”
抓住她的手腕子,
“行了,今夜收到你的贺礼,他指定开心得紧。”
“噢!” 月澜气呼呼,不满地嘟囔,
“殿下真是的,惯爱先斩后奏。”
刘巽把她往下扯,
“胡说八道的小婢,本王向你启奏?”
月澜被扯住按上他的胸口,紧紧闭着眼,
“反正,反正以后不要这样了嘛!”
“哪样?”
她耳根子又红了一倍,
“都不要。”
瞧着她娇憨的神情,刘巽笑出声,
“倒是聪明一回。”
歇够了,两人的呼吸渐渐平复。
他坐起身,凑在她耳边,
“本王凭什么听你的?”
月澜被气得忘了闭眼。
身前种种映入眼帘,他的领口被扯得直露出胸腹,内里的线条硬朗紧实。
目光赶忙上移,只见他眼尾泛红,神情倒是惯常的戏谑。
刘巽轻啄她的侧脸,
“看够了就出去。”
月澜立马蹦下榻。
临走之际又听他吩咐道:
“备水,你自己先吃。”
“噢!”
一肚子闷气跑向正厅,好在膳房的人还没过来,她揉着眉心打开门,
“余长?”
小内侍还立在庭院门下,
“沈小姐,我先过去一下。”
看到庭院入口处的几人,月澜狐疑道:
“余长,怎么回事?”
“啧……沈小姐她非要过来。公主有何吩咐?”
月澜走出门,
“先给殿下备水。”
余长一怔,连忙道:
“好……好好。”
她迎着夜风快步走到沈念归身前,
“沈小姐是何时过来的?刚刚……有些忙,殿下他可能没办法一起用晚膳。”
沈念归绞着衣袖,脸上依然带笑,
“妹妹穿得这般单薄,当心着凉。”
月澜讪讪一笑,
“其实,有点热。”
她继续道:
“明日我再陪沈小姐用膳,今日实在有些忙,抱歉了。”
沈念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客房的。
腿上的伤似乎失了知觉,一点都不觉得痛。可心头,却像有针在刺。
那样嫣红饱满的唇,那样娇矜的身段……
她不想看,也不想听,可她的心……
总是由不得她。
静谧的婚房中,点满了红烛。
辛如悦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杏脯。
哐当——
房门被打开,露出一张醉醺醺的脸。
小燕王:心满意足
月儿:头昏嘴胀
余长:抓耳挠腮
沈念归:抓心挠肝
该死的表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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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