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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层层叠叠的床幔下馨香惑人。

熬了一整夜,月澜睡得极沉,眉心处却紧紧蹙着。

刘巽将人搂在怀中,长指轻抚她的鬓发,缓慢而又不失节律。

过了会儿,指尖换向她眉心,只是依旧徒劳无功。

小姑娘酣睡的眉眼处像是积压着化不开的阴霾。

往下睡了些,与她额头相抵,被子下的手臂渐渐收紧。

“嗯……”

月澜嘤咛两声,似是十分痛苦。

刘巽楼她更紧了些。

结果,她好像愈发地难受,浑身紧绷,胳膊毫无征兆地击向他。

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他亦是蹙起眉心,一遍遍低声安慰,

“没事了,月儿……”

月澜这一睡,像是要睡到天荒地老。

黄昏的斜阳打在窗户上,被子里的身子依旧缩成一团,微微起伏。

刘巽阴沉着脸,

“说。”

沈大夫身着新袍,连诊箱都换了新的,只是脸上却没有初一该有的喜气。

老翁叹口气,

“大王,臣下再问一遍……”

他顿了顿,直视向刘巽的眼睛,

“小姑娘心底,是否压着未消之识?”

刘巽的目光望向榻上的小脸,静默半晌后,

“不曾。”

沈大夫苦笑一声,

“大王……”

刘巽打断道:

“她昨日受惊,熬了一夜,应是还没能忘掉。”

沈大夫合上诊箱,

“大王与小姑娘相伴这么久,也该知道这孩子总是噩梦缠身。白天的祸事强行压在心头,夜里不就成了梦魇?”

他歇口气,

“昨日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缓不过来,便只能藏在睡梦中自己慢慢消解。等她醒来,也就记得没那么清楚了。大王只等着便是,不用担心。”

他站起身,临走之际却又回过头,

“大王,臣下还是想提醒一句。神识会被压下,也迟早会被勾起,只待……时机。”

少年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出去。”

“行嘞。”沈大夫摆摆手,晃悠了出去。

刘巽陪坐在榻边,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呢喃,

“再多睡会儿……”

天色渐渐发暗,余长从外边小跑进来,

“大王,于大人来了。”

刘巽轻吻了三两下她的眉心,放下床幔走了出去。

于至元行礼后落座,抬眼却见他脸色不佳,

“大王,怎的是又出了什么事?”

刘巽语气淡淡,

“无事,说吧。”

于至元也不好再多问,笑了笑,

“公主初四的及笄礼已经准备好了。按照大王吩咐,行宫也开始动工,一切都顺利。”

“嗯。”

抿了口茶,于至元的语气存了几分小心,

“两月前,大王说准备婚事,静娴公主再没有来信,应是还在生气。不过有臣下的父兄看着,都蓟那边应该也不会耽误太多。”

刘巽冷下声,

“一天不准耽搁。”

“是,是。”于至元讪讪一笑,

“好在大王还没有将公主的身份透露出去。不然,不知道静娴公主要发多大的火。”

“来日本王亲自同姑母解释。”

不一会儿,余长又匆匆跑了进来,

“大王,沈小姐她……她自尽了。”

他擦擦汗,

“林护卫说沈小姐什么都没招,只反反复复说自己对不住沈老将军,在牢里哭了一天一夜后就咬舌自尽了。”

屋内的气氛有些低迷,刘巽饮了口茶,

“不准葬在燕地。”

来时早听余长念叨了一番昨天的事,于至元深深叹口气,

“想当年,沈老将军同子进的父亲,为着燕地四下拼战,最后落得一死一伤,不想沈小姐竟糊涂至此,竟勾结崔家的人,唉……”

提起当年,他疲惫地抹了把脸,

“大王到时候可一定得给静娴公主打好招呼。从前的事,实在是千头万绪。如今想来,竟谁也说不清了。公主心性尚不成熟,还是不碰这些事的好。”

刘巽捻着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自然。”

于至元点点头,一杯茶后又问道:

“臣下之前问过大王,若池巍……”

话没说完,却见刘巽起身,

“不留。”

撂下两字,便朝着寝间走去。

于至元眼神发怔,竟一时忘了起身行礼,

“不留……么?”

月澜脚尖才踩到鞋面,就见刘巽走了进来。

小小的脸上有着刚睡醒的惺忪,好在眉宇间的郁色已经消失不见,好似又变回了那个水晶般的小人儿,

揉住她的脑袋,

“下来干嘛?”

月澜眨了眨眼睛,

“饿。”

刘巽勾起唇,

“晚膳一会儿送过来。”

“哦哦。”

两人重新坐回到榻上。

月澜照常被他拥进怀里,脑袋沉沉,迷蒙得紧。

抬起头望他一眼,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是热闹与兴奋后沉寂,心里空落落的。

怀里的身子又软又暖,动来动去。刘巽捻起她的指尖,缓缓揉捏。

瞧着勾在一起的两只手,月澜眼中有一丝的茫然,

“殿下,我们俩,真的就这样过一辈子么?”

没有父母之命,只一道婚约,两人口头一说便决定要成婚。

他们是靠得很近,却似乎又隔了许多事,云里雾里摸不着。

冷静下来,她总觉得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刘巽将她的指尖捏得微微发红,

“不然呢?”

月澜也捏他的指尖,

“可是,大哥哥议亲的时候,那些阿媪们都说,娶妻不止看人,还得看两家合不合得来。”

仰头看向他,

“可是殿下的家人……”

她记得,初来燕地的时候,陈媪就说过,他父亲的死,似是与自己父王有关。

而他本人也是对自己的家人嫌恶至极。

后来冬祭夜宴,静娴公主言语中对自己母亲的厌恶,也是真真切切的。

他的其他族亲,是否也是同样的态度?

她有些不敢深想。

刘巽将她的两只手都捏住,目光深沉,

“高月澜,你我二人之间的事,只在你我,与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可是殿下的父亲……”

“没有可是。”

他神色淡漠,

“你记住,所有人的死,都是自找的。”

月澜的神情还是犹豫,只是张口就要被他堵住,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起话头。

刘巽低头吻了吻她的眉眼,

“月儿,这世上,你如今只有我,我也只有你,就这么简单。”

月澜诧异道:

“难道殿下的至亲……”

他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笑,

“不还有你?”

她一时哑然,只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饶是她,也能感觉到这其中定然发生了不少事。只是看他半点不愿意说,她也不好执意去揭旧日伤口。

左右以后日子还长,还是慢慢来吧。

至亲,至亲……

她心里反复念叨。

沉默了会儿,深吸一口气,小声道:

“殿下,我可不可求你一件事,你听了之后能不能不生气?”

怀里的小姑娘目光躲闪,却又透着坚持。

这样强烈的坚持,他鲜少能在她眼里见到。

刘巽静默片刻,而后把她的整个手握在掌心,语气幽幽,

“你二哥的事,池巍去办了。”

“嗯?”月澜瞪大了眼睛,

“真……真的?”

她以为,指定要磨上许久,还不一定能换他点头。

外面传来仆役们的脚步声,刘巽放开她,

“用膳吧。”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不管最后的结果是好还是坏,月澜都觉得浑身燃起希冀。

神情转瞬间变得明亮照人,忙忙碌碌去给两人布菜。

刘巽盯着她发簪上霈国特有的兽首纹路,戏谑道:

“听到成婚的消息也没见你这么开心。”

少女的唇角高高翘起,

“小女就剩这么一个至亲,实在是忧心得紧。殿下还记得那支上上签么?我许给二哥哥了。他一定能平安归来的。”

刘巽接过她递来的热羹,

“一个么?”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话,月澜忙找补道:

“两个,两个。”

刘巽唇角隐隐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月儿也没说错。”

舀了勺酿肉团递到她嘴边,

“本王不喜欢人太多。”

用完膳,洗漱一番又到了晚上。

月澜看着躺在榻上悠然看书的刘巽,

“殿下今天,不处理公务么?”

拿竹简敲了敲她的脑袋,

“本王就不能得上一整日的清闲?”

“嗯……不是说要开战了么?”

“数你最爱操心,不如想想明日该吃些什么。”

又被堵住,她转过身去摸床幔上挂着的鸾鸟桃符。

指尖沿着花纹走了一遍,她蹙起眉,

“殿下,我们要不,还是分开睡?”

刘巽懒懒道:

“不合礼数的事多了去了,要遭雷劈早该来了。”

“不……不是。”她揪住刘巽的衣角,怯生生道:

“日子久了,会不会,会不会跑出一个小娃娃?”

啪——

竹简敲上月澜的脑袋。

刘巽将她压在身下,

“高月澜你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她愁眉苦脸,

“宫里的阿媪们说的,说嫂嫂的肚子就是这么来的。”

“呵。”刘巽摸上她的肚子,

“是,说得对,怎么你不想要?”

“我……我害怕。”

刘巽贴着她的唇,

“以后有你害怕的时候。”

月澜推了推他的胸口,

“我现在还不想肚子变大。”

瞪了她一眼,

“本王还不想伺候第二个你。”

说罢,他熄灭榻边的灯,

“睡觉。”

床幔里一片黑暗,月澜拘谨地缩在角落,刘巽逼了过去。

两人都侧躺着,面对面。

黑暗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准再胡思乱想。”

“那殿下保证。”

他刚伸出手臂,准备将人揽得近些。没想到她突然蜷起双腿,膝盖直抵住他的上腹。

刘巽闷哼一声,咬牙道:

“再作下去可保证不了。”

四周仿佛都热了几分,月澜颤巍巍道:

“殿下,你的心口,跳得好快。”

刘巽揉着眉心,难道有一丝倦怠,

“被你气的。”

眼睛适应了黑暗,月澜看到他的动作,靠近了些,手指也搭上他的眉心,

“是不是又头疼了?”

刘巽暗自勾起唇,

“嗯。”

夜色浓郁,肃穆的大帐四周围满褐袍守卫,一名披甲将军掀帘而入,

“公子,小燕王那边有动静了,我们随时可以迎战。”

崔煜承依旧一副文官打扮,只是脸上多了些青茬,

“不急……”

“二弟不就驻在上郭南边儿?整日地抱着三妹厮混,也是该让他出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