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掐丝镶玉金钗别入眼前人的发髻。
崔煜廷弯腰环住她,
“好看。”
崔婉扬坐在妆案前,一动不动。
面前的铜镜碎出无数道裂痕,映出两张扭曲的脸。
见她依旧垂着眸,崔煜廷挥拳将铜镜彻底击碎,
“有爷在,你以后也不必用这玩意儿。”
他又捻起一枝珠花,崔婉扬却站起身,
“不是要走么?快些吧。”
崔煜廷拉住人,还是执拗地把珠花别进她的发丝。
“再要紧,也要紧不到你身上。”
崔婉扬戴上面纱,缓缓走向庭院,
“你去打仗,带我做什么?”
崔煜廷跟上她的脚步,
“前几日的事你莫不是忘了?”
她笑了笑,
“他要杀我,便有的是法子。你还能时时跟在我身边不成?”
崔煜廷攥紧拳头,
“怎么不成?!”
强势揽过她的腰,
“以后爷与你同吃同睡,再也不会离开半步。等入了营,这么多人还守不住个你?”
长久地不出门,崔婉扬被光线刺得直眯眼,
“等你死了自然就轮到我了。”
听到她的话,崔煜廷一点没生气,反而笑得大声,
“扬儿,那我倒还感谢崔煜承那厮,不然爷一个人上路多寂寞。”
崔婉扬也跟着笑,眼底却始终无半分神采。
抱她上马车,崔煜廷靠在她的身侧,
“辛苦你了,扬儿。要过年节了还跟着到处奔波。”
马车晃动,崔婉扬坐不稳,崔煜廷顺手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目光飘回过去,带着暖,
“记得你以前,最爱过年节,是不是?”
崔婉扬冷笑,
“是啊,年节你母亲顾不上折磨我阿娘,你兄长忙着应酬,也腾不出时间夜夜来找我。”
车内的气氛陡然低沉,她倒是觉得顺畅许多,
“崔煜廷,你二人不愧是亲兄弟,连在榻上……”
崔煜廷脸上的柔情荡然无存,巴掌高高扬起,最终却只是轻轻捂住她的唇。
崔婉扬却不以为意,别开脸,
“怎么?连听都不敢听么?你们两个啊,趴在我身子上,哪个不是口口声声说怜惜我?”
抬手抚上他的脸,眉眼弯弯,
“你昨夜不是才说的?不过你兄长说的,可比你多多了,我听了快十年呢。”
崔煜廷的脸色越来越黑,一口咬上她的脖颈。
他极力压住心底的火气,
“扬儿,别把爷与那个畜生相提并论。”
她痴痴望着车顶,
“都是畜生,难道还要分什么高下么?”
“忘干净,将他都忘干净!” 他一层层扯起她的裙摆,动作粗暴而颤抖。
崔婉扬麻木地抚摸他的金冠,
“快些。”
马车行在宽敞的官道,两旁皆是白袍崔军。众人只盯着前路,全然不看剧烈摇晃的车厢。
道路越来越窄,崔煜廷急切地低吼,
“跟他一不一样?!嗯?”
“嘶……”
“快说!”
崔婉扬紧咬下唇,一声不吭。
“说呀——!”
直到乌云遮住日头,刺眼的光线暗淡,他也没能等来自己想听的话。
金冠下的发丝已然散乱,闭眼躺在她的身边,声音透着颓废的沙哑,
“总是我无用,没有早些发现。”
茶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沈念归将碧玉簪捻在指尖,
“蔡大人何必多礼。”
蔡寿笑着喝了口茶,
“此次老朽能见到燕王殿下,还是多亏了沈小姐,应该的。”
沈念归淡淡一笑,
“蔡大人千里迢迢而来,只是顺水人情罢了。”
把簪子放回小盒,
“既然已经见了,大人还寻小女做什么?”
蔡寿笑得和蔼,
“沈小姐是燕王殿下的旧友,又能出入府邸。老朽有一桩生意,不知道沈小姐感不感兴趣?”
沈念归将盒子推了回去,
“哦?小女也有一桩生意,不知道大人可愿一听?”
落日包裹着治所的亭台楼阁,一如既往地静谧肃穆。
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远处拐角的一角玄色,月澜放轻步子,像只小狸奴一般弓着腰,一路靠着廊柱躲躲藏藏。
玄色衣角上的绣纹越来越清晰,她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一步一顿。
刘巽剑眉微挑,无声地看向于至元。
于至元见他神情有异,也止住了话头。
月澜心口乱跳,兴奋地攥紧拳头。
她一个闪步,朝着玄色衣角暴冲撞向前,
“呜——!”
刘巽轻轻提起衣袖,叫她扑了个空。
于至元倒是被吓得后退数步,他拍着胸口,
“大……大王。”
被从后面衣领处拎住,月澜晃着双臂挣扎,面具下的声音闷闷,
“唔……殿下怎么没被吓到?”
刘巽随手摇动她的身子,
“高月澜,你可真是越活越倒退。”
瞅着她脸上狰狞的兽首面具,于至元疑惑道:
“公主这是……?真是吓到在下。”
能吓到一个是一个,月澜又高兴起来。她挣开刘巽的手,跑到于至元身边,
“无尽君这般见多识广,也不认识我们霈人的傩面嘛?”
兽首在眼前晃来晃去,于至元后退几步,
“这也忒凶恶了些。”
“就是凶恶才好呢!不然怎么驱邪?”
“邪祟祛……在下倒是知道。”
月澜掀开面具,蹙着眉道:
“都说邪祟祛,可上一个用邪祟祛的人,可不是我们霈人。”
“欸?那是哪里人?”
她的眼中闪过狡黠,
“你去问殿下。”
说罢,小脸又重新覆上傩面,刘巽将她一把捉住,
“无法无天。”
瞧着闹腾的两人,于至元笑得感慨,
“公主如今真是越来越开朗了,甚好。”
顶着面具,月澜便格外地肆无忌惮,
“无尽君,你快问嘛,到底是谁用的邪祟祛。”
于至元摸了摸鼻子,
“在下可不是子进。”
见他愣是不上当,月澜自己先憋不住,
“就是殿下用的。”
“咳咳咳……” 于至元眼神躲闪。
刘巽揭下她的面具,冷笑道:
“你竟还敢提。”
月澜不顾刘巽的脸色,只揪着他的袖口,扭头朝着于至元叽叽喳喳,
“无尽君我都没跟你说,殿下当时逼着我杀了好些人。”
刘巽睨着她,
“那是你杀的么?”
她拧着眉头,
“反正就是,最后还逼着我清理庭院的尸体。”
刘巽捏住她的小脸,
“本王没让池巍去帮你?你这颠倒黑白的小婢。”
于至元擦了一圈汗,真要命,他可断不了这案子。
他讪笑道:
“这个……过了就过了,公主以后不随便杀人就是了。”
“不是啊,都是臭脸刀客杀的!” 少女清甜的声音响彻回廊。
刘巽轻戳她的脑袋,
“颠三倒四。”
于至元扑哧笑出声,
“臭脸刀客……”
三人并排往暖阁走。
月澜摸着傩面上的獠牙,
“话说,好像许久不见他了。”
瞄了刘巽一眼,于至元回道:
“公主说池巍呀?他还有任务,一时半会儿忙着回不来。”
她点点头,同两人闲聊,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简直跟个煞神似的,浑身都冒着黑气。”
仰起头脸看向刘巽,
“还说要砍掉我的双足!”
小脸上尽是**裸的委屈,刘巽压下唇角,
“背后说人坏话,是想叫本王替你报仇?”
月澜却噤了声。
于至元又被她逗笑,
“公主啊,这说起来,池侍卫确实杀过许多人,只是却也没有错杀过一人。有时候呢,杀人也只是为了守住身后之物,护住眼前之人。”
他笑得和煦,
“可能过程会有点不适,总归结果是好的就成。”
反复咀嚼他的话,月澜盯着足尖,没了方才的热闹。
刘巽揉了揉她的脑袋,
“准备的什么晚膳?”
她回过神,笑道:
“除了咱们平日里常吃的,我今日还特意做了五辛糕。刚好无尽君来了,可以尝尝我们霈人年节的吃食。”
刘巽淡淡瞥了眼于至元,
“倒是有口福。”
于至元眼皮子猛地一跳,赶忙双手作揖,
“全托大王的福。”
话头一起,月澜又开始停不住,
“临近年节,吃五辛糕可以辟邪。改日我多做些,给府里的人,还有子进君他们都送过去。”
“对了,阿母……”
瞧见刘巽眼底瞬间的阴沉,于至元抢住话,
“河间一切都好,只是眼下快要打仗,阿媪还是好好待在官舍吧。”
“哦哦,行,那行。”
晚膳过后,于至元早早离开,刘巽在案前看奏疏。
月澜陪在一旁跪坐,腿面上还放着只小玉碟。
长指捻起碟子里糕点,吃着吃着,嘴角便不自觉地溢出笑意。
其实她从小就害怕傩面,被高漓发现后,便变着法儿地吓唬她。
年节前后,偌大的霈王宫,总是不时炸开她绝望的尖叫。
当时恨得牙痒痒,如今回忆起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咽下糕点,她小声道:
“我去泡一壶新茶。”
没有得到回应,月澜的唇角反而更加上翘。
她弯弯绕绕,顺手摸下拐角隔断处的兽首傩面。
默不作声挪过茶杯,水柱停住的一刻。
“嘿——!” 突然俯下身,脑袋伸到他面前。
刘巽面无表情地看着作怪的小姑娘。
啪地摔下竹简,胳膊将人捆进怀里,
“本王看你这几日是越来越欠揍。”
指节点向她的腰眼,
“嗯?”
腰上又麻又痒,月澜止不住地想笑,
“哎呀……殿下……一点儿都不好玩!”
刘巽叱道:
“一天净想着捉弄本王,高月澜你脑袋不想要了就直说。”
月澜笑得上不来气,实在受不了了。她环住刘巽的脖颈,想将他的头脸揽下来。
没想到轻轻松松,冷然的俊脸就在眼前无限放大。
如此一来,腰上的麻痒止住,不过双唇却又被堵上。
缠绵悠长的一吻过后,月澜的鼻尖冒出薄汗,
“真是的,殿下为何不怕?是不是一早就识破了?”
刘巽抹掉她唇上的水光,
“就你这呆样儿,化成骷髅也吓不倒本王。”
“那殿下怕什么嘛?”
他盯她,目光深邃,
“怕你化成骷髅。”
月澜咯咯笑出声,
“到底是怕还是不怕?我看殿下才是颠三倒四。”
一通闹腾,就寝的时间又推后了半个时辰。
月澜沐浴回来,想着差不多可以休息,却忽然听到屏风后传来吩咐,
“书。”
她只好又去拿他常看的兵书。
等转到屏风之后,
“啊——!”
池巍后背一凉:稀里糊涂就做了不得了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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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