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秦墨言作保,林皎月顺理成章地留在了白雾忧身边——白雾忧对秦墨言的信任无需言说。
重返岗位后,林皎月行事稳妥利落,将公司繁杂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果然为刚复工的白雾忧分担了不少压力。
而且也没再说过什么暧昧不清的话,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般识趣又能干,白雾忧自然颇为受用,对她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了几分。
之前白雾忧在家调养身体,复工后又被堆积如山的公司事务缠得脚不沾地,就委婉谢绝了不少应酬邀约。
大多人被回绝一两次后,都知趣地不再打扰,唯有一人例外。
那人每隔几日便会准时抛来聚会邀约,坚持不懈,雷打不动。
“喂喂喂,我一个天天奔波抓罪犯、忙得脚不沾地的编制批都有空,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反倒连出来喝杯酒的功夫都挤不出来?”实时影像通话的屏幕里,苏叙皱着剑眉,语气里满是“控诉”。
贺文邵苦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满是无奈:“苏大警官,我们是真的身不由己啊。你白姐刚复工,公司的交接事宜堆得快比人高了,之前的舆论风波也还没完全平息,再加上手头几个核心项目要赶进度,我们是真的抽不开身。”
秦墨言坐在一旁,微微颔首,默认了贺文邵的话,神色平静无波。
白雾忧则垂着眼,指尖轻轻翻看着桌上的文件,神色淡然,不置可否,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忙碌感。
苏叙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只得烦躁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语气添了几分执拗:“反正这周六,说什么你们都得来!白姐回来后咱们就没正经聚过这也就算了,现在兄弟我心情郁闷得很,这局你们必须到,陪我解解闷!”
白雾忧这才抬眼,挑了挑眉梢,故作夸张地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苏大警官,心眼比筛子还大,能容下四海八荒的事,居然也会郁闷?”
这话一出,贺文邵直接破防,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墨言也没忍住,嘴角溢出低低的笑意,眼底的沉静被暖意冲淡了几分。
苏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斥责:“白姐,要我说,你回来后啥都变了,就这张嘴,还是一样的欠揍。”
白雾忧低头笑了笑,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没再反驳,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算是默认了周六的邀约。
苏叙那边却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仔细琢磨,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只隐约觉得白雾忧的笑意里,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疲惫。
贺文邵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顺势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对了,你到底咋了?难不成还有不长眼的,敢给你苏大少找不痛快?”
苏叙出身显赫,爷爷辈是军中大佬,父辈身居省级要职,妥妥的顶级官三代。在江城乃至整个北市,苏家的权势都无人敢小觑。
至于他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一头扎进刑警队,纯粹是为爱发电,想要为社会做贡献了。
秦墨言淡淡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几乎不可能。毕竟,咱们苏叙可是江城的太子爷之一,谁敢轻易招惹啊,嫌命长吗?”
苏叙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难为情,眼神躲闪了一下,最后干脆摆了摆手,敷衍道:“哎呀,你们来了就知道了,别问了!”
通话挂断后,白雾忧抬手按下内线电话,语气沉稳地叫来了林皎月:“把我这周六的所有行程都往后顺延,那天我有私事要处理”
林皎月恭敬地点头应道:“好的,白总。”稍作停顿,她又抬眼,试探着问道:“您是和朋友有约吗?”
白雾忧本就没打算细说,闻言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敷衍地“嗯”了一声,便重新将注意力落回了桌上的文件上,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林皎月见状,就知道她不愿多谈,识趣地闭了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白雾忧桌角的咖啡杯上,轻声提议道:“白总,您的咖啡凉了,我帮您换一杯吧?”
白雾忧正忙着核对文件细节,头也没抬,只沉声应了一句:“好。”
林皎月默默端起冷咖啡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便端着新的杯子折返。
她轻手轻脚地将杯子放在桌角,生怕打扰到白雾忧,目光在白雾忧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柔和得像春日的微风:“白总不要太累了,注意劳逸结合,适当休息一下。”
恰好此时白雾忧看完了手中的文件,将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抬眼看向她,语气缓和了几分:“知道了,谢谢你。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
林皎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白雾忧盯着电脑屏幕,随手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一股清甜的雪梨味裹着冰糖的温润,瞬间涌入喉腔,而后漫入鼻腔,沁人心脾。
她低头看向杯中泛着浅黄光泽的冰糖雪梨水,脸上并无诧异。因为自从林皎月入职以来,就时常贴心地准备这类清肺养脾的饮品,从未间断。
刚放下杯子,手腕上的手环突然弹出通话提示,来电显示赫然是“裴氏集团·裴煜”。
白雾忧指尖轻点,接通了通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裴煜那沉稳低哑的男声,而是一道温和清冽、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嗓音:“白姐姐,别来无恙呀”
白雾忧瞬间认出了这个声音——正是那天宴会上,那个抱着猫、眼神清澈却藏着几分莫测的男孩。
后来她特意查过对方的身份,男孩名叫裴予烨,是裴家老大的私生子,十几岁时才被认回裴家,之后便养在裴煜身边,由裴煜亲自教导,两人关系颇为亲近。
白雾忧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一丝警告:“小朋友,你知道乱拿大人的手环打电话,是不对的吗?”
裴予烨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而后语气俏皮起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知道啊,可是我给白姐姐发了好多次好友权限申请,你都没通过,我只能借叔叔的手环联系你了。况且,我已经不算小孩了把。”
裴予烨确实多次给白雾忧发送过好友申请,但白雾忧始终没有通过。
一来,裴予烨几乎完全剥离在裴氏的核心业务之外,对她而言毫无商业价值;
二来,前段时间他黑进天纵研发部设备的事,白雾忧至今仍心存芥蒂,对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白雾忧勾了勾唇角,语气似调侃却实则暗含不满,字字带着锋芒:“裴公子本事这么大,连我们天纵的核心研发部都能轻松攻入,一个小小的好友权限,还能难住你?”
裴予烨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语气从容不迫:“那可不一样。之前黑进研发部,是为了帮白姐姐,才不得不装装样子;至于好友申请,我还是想尊重白姐姐的意愿,不想强人所难。”
白雾忧抬手撑着额头,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压下心底的不耐,沉声道:“我很忙,没工夫陪你玩过家家。裴总呢?”
裴予烨又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道:“叔叔去换衣服了,应该很快就来了。怎么了,白姐姐找叔叔有事吗?”
白雾忧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波澜:“那倒没有,就是想让他好好管教一下自家的孩子。”
听筒里传来裴予烨乖巧的笑声:“好的白姐姐,我会转达到的。那……白姐姐什么时候才会同意我的好友申请呢?”
白雾忧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耳边的碎发,淡淡回应,语气里满是敷衍:“有时间再说吧。”
这个裴予烨,看似笑得乖顺无害,像个单纯懵懂的少年,可白雾忧每次与他接触,都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蔓延。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他眼底的清澈,更像是一层精心伪装的保护膜。
“啊,可是……”裴予烨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另一个沉稳的男声打断:“小烨,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动我的手环吗?”
裴予烨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撒娇的意味,语气软了下来:“叔叔,我就是借来看一下,联系个人而已,没做别的事。”
裴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好了,别闹了,回你卧室去。”
裴予烨闷闷地应了一声“哦”,随后便传来手环交接的轻微声响。
下一秒,裴煜清晰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歉意:“白总,实在抱歉,没打扰到你吧。”
白雾忧压下心底的异样,客气道:“那到没有,裴公子挺有意思的”
裴煜轻笑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那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白总忙了。”
白雾忧颔首,语气依旧平淡:“裴总客气了,确实事务繁忙,下次有机会再详谈。”
通话刚挂断,白雾忧的手环便弹出一条陌生用户的好友申请,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盯着屏幕思虑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
一是,她和裴予烨没有过交集,对方却这般刻意亲近,步步紧逼,难保不是别有所图;
二是,她调查得知,虽说裴予烨在裴家看似没什么地位,可裴煜却对他十分看重,要是因为这么一个人间接得罪了裴煜,未免得不偿失。
可最让她费解的是,一个在裴家话语权甚微的人,却拥有能轻易攻破天纵研发部重重防护的能力。
白雾忧不是没有从其他方面调查过,可每次都一无所获,对方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看不清内里的虚实,更猜不透他的目的。
虽说裴予烨起初看似是在帮她,也从未向她释放过明确的恶意,可越是这样,白雾忧就越发警惕。
在这个尔虞我诈、利益至上的名利场里,人人都各取所需、无利不往,裴予烨却始终对她一无所求,这般反常的态度,让她不得不怀疑,对方或许正在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
越是这么想着,白雾忧的思绪就愈发的失控,甚至勾起了记忆深处那些阴暗痛苦的绝望回忆,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指尖冰凉。
意识逐渐模糊,情绪如同失控的野马,疯狂冲撞着她的理智。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沉闷的黑暗吞噬时,白雾忧猛地抬手,用指甲狠狠的在手臂上抓出了两道口子。
细细密密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尖锐的痛感终于拉回了她几分理智,白雾忧深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再狠狠呼出,反复几次,才勉强从那无边的情绪漩涡中挣脱出来,胸口却依旧剧烈起伏着。
她低下头,看着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熟悉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身体因为强忍着痛苦而剧烈颤抖,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最终,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冲进休息室的卫生间,扶着冰凉的洗手台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呕吐声渐渐平息。
白雾忧撑着洗手台,只觉得胃部因为剧烈的抽搐而传来阵阵钝痛,脑袋也晕得厉害,脚下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勉强依靠着冰冷的台面支撑身体。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休息室的卫生间没有开灯,只有办公室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将室内映得一片昏暗,光影交错间,更显压抑。
镜子里的她,头发有些凌乱,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不知何时,脸颊上竟沾了几点刺眼的血迹,模样狼狈不堪,眼神里满是空洞与脆弱,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强势。
白雾忧看着镜中狼狈又脆弱的自己,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慌忙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将那些血迹一点点洗净,刺骨的寒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随后,她又将受伤的手臂伸到水下,拼命地搓洗着伤口,好像不知道那些血是因为自己受伤了,而是从别处沾染的污秽。
水流哗哗作响,血珠混着清水顺着指尖滴落,溅在洗手台的瓷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小红花。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慌乱,水花溅湿了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她却浑然不觉,眼神里带着几分偏执的疯狂,唯有不断搓洗的动作,能让她找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伤口本就不深,很快便停止了出血,再被冷水反复冲洗,受伤的胳膊上最终只剩下两道被蹂躏得有些扭曲红肿的伤口,皮肉外翻,格外刺眼。白雾忧的动作这才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依旧粗重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在这时,她才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卫生间门口。
那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白雾忧的心上,让她浑身一僵。
她猛然转头,正好与寻着血迹走到门口的林皎月的视线对上。
那一刻,白雾忧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甚至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而林皎月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一瞬间,表情瞬间凝固,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满脸的疑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竟是皱起了眉,那双温顺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痛色。
白雾忧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林皎月的神情。
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她,再加上被人撞破狼狈模样的窘迫与恐慌,理智瞬间崩塌。
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掐住了林皎月的脖子。
林皎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在门板上,后肩狠狠磕在门板边缘,尖锐的痛感让她闷哼出声。
可还没等她缓过劲来,脖子上的手便狠狠收紧,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徒劳地挥舞着双手,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发紫,只能断断续续地艰难开口:“白...白总,你...这是怎么了?”
白雾忧低着头,办公室的微光打在她的半边脸上,另一半脸却隐没在卫生间的黑暗里,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神情,光影斑驳间,只剩下粗重又紊乱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又哑又沉,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你来干什么?谁叫你进来了!”
林皎月被掐得呼吸愈发不畅,漂亮的脸蛋憋得青紫,眼神里满是痛苦与不解,却依旧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