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邱其序起的比闹钟还早，满是疲惫地一个一个取消，又盯着上面的灯一动不动，想象着它直接砸下来，砸在自己脸上。
发了一会呆，他直接拖着行李来到齐言公司。
好在大家都准备好了，齐言正在给文件签字，看到邱其序来了，特意开口：“我让助理给你准备了早餐，多少吃一点，今天你可能比较忙。
“好。”药物反应之下他有点迟钝，助理是一位高学历留学生，看着却是十分和蔼，邱其序很多地方都是她帮忙理解的，所以很有好感。
早餐十分丰盛，而且没有荤菜，邱其序十分敬业地吃完所有，随后几人就前往飞机场，虽然反复强调过，齐言还是再说一次：“这一次的客人英文名Leo，他喜欢称呼自己为李华，因为全都靠自己有如此成就，所以说话并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英式英语美式英语，你需要从本土方言了解，也就是解决口音问题。”
“好。”邱其序开口。
到了飞机上他们并作一排，十分安静尴尬，齐言本来在假寐，却突然开口：“其实我接到这个客户的时候就想到你了。”
邱其序还以为他在和别人说话，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里没有别人，虽说十分欣喜他能想到自己，又不敢显露出来，只能硬着头皮：“为什么……”
“初中的时候，”齐言睁开眼，有些感慨式的怀念一样，“我们一起背诵新概念，我忘了是多少课，当时我们在一起看翻译，说，这个高材生进入英国本土想要交流，结果那个人说的都不是正规英语，他发现这里的人彼此说着自己的语言，对方都能听懂，这个高材生听不懂。”
邱其序确实忘了这件事，所以如获珍宝一样认真听他说他们的曾经。
“你当时让我猜，这是什么情况，我说不知道，你就说，因为英国本土有很多方言，尤其伦敦也是，随后你就说了一句，我当时没听懂是什么，你那个时候笑的很开心，和我说你在说那边的方言。”
齐言说这段话的语速很慢，好像正在回溯过往，邱其序确实忘了这件事，也没想到齐言竟然还记得。
可能因为自己的沉默，氛围又变尴尬了，齐言又问他：”只穿了这么点衣服，冷不冷。”
“冷……”邱其序看着自己身上薄薄几件，又多解释一句，“我的厚衣服在行李箱里。”
“怎么不穿上，”齐言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别感冒了，这次出差你是关键，穿上。”
“我很少感冒的，”说到这个话题邱其序又有自己可以了，十分活跃地和齐言对视，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骄傲，“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烧感冒了，也不怕冷。”
齐言对他对视，看到他此时此刻的神情，没有掩饰地笑了笑：“那是因为你身体不好，细菌在你的体内活不下去。”
“穿上吧，”他还是递给邱其序，自己穿上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邱其序接过来，又小心翼翼偷偷看了看齐言，穿上羊绒大衣，觉得十分暖和。他就捂住自己的嘴偷偷轻笑一下。
然后自己就睡着了。
到了地方后，齐言把他叫醒，邱其序想把大衣还回去，可是齐言并没有提这件事，好像他真的不冷，也就不好说什么，跟着一起去酒店。
助理预定的事一间双人一间单人，邱其序发现自己竟然跟齐言在一个房间，又想了想可能只是为了省钱。
搬进房间他下意识望向灯，也是做成水晶材质：灯罩边缘微微泛黄，是暖光长年累月烤出来的。水晶珠串并不完全通透，有几颗内部藏着细小的絮状裂纹，光线从侧面穿过时，会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碎金般的影子，十分漂亮，他很喜欢。
齐言正在放行李，看见他对着灯发呆：“怎么了，太亮了吗。”说着，把邱其序往柜子边拉过去。
“没有。”邱其序回过神，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把厚衣服一扯，整袋药盒全部洒在羊绒地毯上。
“……”他立马遮起来，害怕被齐言看到，后者好像并没有注意他这里，而是走到阳台通电话。
半是庆幸半是失望，邱其序看着自己药盒发呆，偷偷倒出来晚上的量包在纸巾里，放在床头柜上。
随后两人相安无事地各做各事，把换洗衣服扔进一个小型洗衣桶机器人里，随后那个机器哼着歌去一楼大厅了。
邱其序甚至探出头看它小小一个，觉得很有意思。
第一天大家都累了，邱其序躺在靠近窗台的床上，看着上海外景，有名的东方明珠正在闪烁，没过多久被齐言遥控拉住窗帘遮住。
邱其序也不敢吵到齐言，一直睁着眼，等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后，他才从床上慢慢爬起来，躺在水晶灯的下面。
没想到自己一会就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候。
那时候邱冬雪刚刚和龚兴提出来作为他们元旦舞剧编导，邱其序回家后和她争论起来，让她不要被一个抛弃她的人蛊惑心智，为什么要惦记一个不要你的人。
邱冬雪固执地带着少女羞涩青春一般的倔强，说他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也希望他永远不会明白这种感觉，邱其序看到她眼眶通红还在和自己别扭，也舍不得继续说下去。
随后照常排练，演出那一天他看到妈妈站在舞台之下想要记录下来，还想着笑一个，可是下一秒彩灯突然松了，直接炸碎在他的耳边，剧痛感和崩溃地尖叫声在耳边心里环绕。
最后自己被一个人抱起来，他恍惚间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却又感知到那个人浑身颤抖得像是冰天雪地冻得神智不清，甚至眼泪还掉落在自己脸上，混杂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在下巴，直至脖颈……
在快要昏迷之际，自己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声音，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在自己的身边轻轻让喊着：”其序……别吓我……邱其序……邱其序……”
好像是齐言，邱其序认出来了，声音由近到远由远到近，一层一层如同波浪涟漪一般清晰，于是他想尽办法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酒店房间里，齐言跪在自己旁边，正在叫醒自己。
看到他醒了，齐言终于松了口气，听起来声音又哑了：“怎么睡在地上，冷，起来去床上好不好。”
邱其序还有些模糊，此时此刻他们应该在学校，或者医院，不对，已经长大了，他们早就不是从前的关系了。
仅仅是这一瞬间，自己眼眶就红了。为什么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怎么和齐言解释自己只睡在灯下，虽然自己也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决定先上床，等他睡着了自己再睡下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靠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梦里一样，邱其序有点抱歉，齐言倒是松开手，见对方还是没有回复自己的问题，就拿着一份被子垫在下面，又多拿出来一份备用被子：“盖着被子睡吧……”说到这里他的表情还是有些耐人寻味，抵不住又多问一句，“一定得在灯的下面吗。”
邱其序想起来自己的那个梦，突然想到齐言可能害怕梦里的事又发生一次，这才犹豫起来，换个一个方向，让灯的位置处于自己的脚下：“我之前有点习惯这么睡，是不是吓到你了。”
齐言看上去心情不好，像是被这件事刺激到了，对于他的问题避而不谈：“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邱其序看着他上床盖上被子，又看了看自己在地板上的样子，最终还是回到床上，就算睡不着也要熬过去。
第二天早早就去接待顾客，发现齐言已经出去了，好在他熬夜惯了，整个人精神抖擞，助理带着他跟上走到酒店包间，只见齐言还有几位外国客人正在点菜。
“齐总，”那位本次最为尊贵的客人不紧不慢地开口，“咱们线上往来了这么多年，用不着这些虚礼。彼此方便就好。”
“Leo，中国有中国的规矩。”齐言举杯，目光沉稳地掠过他，浅浅露出笑容以表尊重，又淡淡扫了一眼邱其序，后者会意，不动声色地将话递了过去。
旁边几位中有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量：“这位是你们新来的翻译？口音很标准，让我想起伦敦的雨，要知道，虽说我在美国呆了十多年，还是学不会这里的板正标准，齐，你用心了。”
齐言将酒杯放回桌面，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楚：“临时的。标准英音自然是体面——不过在中国谈生意，人情有时候比腔调管用。”
“听说贵方最近在布局AI决策系统？贵国那边能源和数据中心的条件，倒是比纽约更适合跑算力。”
“算力这东西，跟石油一样，”齐言放下酒杯，“谁攥着资源，谁就有话语权。贵方在这方面，怕是早有布局了。”
两位就这么讨论起来，邱其序浑浑噩噩这么多年还真没想到如今发展到这个地步，幸好自己做过充足的工作，十分尽职尽责地翻译。
终于，这一顿不菲的商务局算是圆满结束，众人在谈论、品味、试探中达到完美合作，甚至收购一家小公司作为美区分布，Leo是个活泼开朗的上司，拉着齐言说是一定要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说是小女十分喜欢交际，尤其像是齐言这样数一数二的模样。
邱其序听到这里心里拔凉，小心翼翼看着齐言的表情，对方冷冽的五官尽力没有锋利起来：“上次舞剧欣赏我已经同她说明白了，你的女儿很可爱，但我暂时不考虑这些，多谢你的信任，希望我们友谊长存。”
助理把商讨记录拿给齐言看，后者简单点头：“晚上还有一个局，你们不用来，在酒店里好好休息，明天飞回去。”
邱其序回到房间内，高度紧张让他一关上门就忍不住洗漱，看着自己左手右手上面满满的痕迹，默默躺在浴缸里，放水。
好像是他们酒店几百米之处的黄浦江畔一样，水淡淡，为什么不是蓝色或者碧色的呢，白白的像是笼罩了一层烟。
邱其序雾里探花，好像拨开云雾看看对面是什么，周围越来越平缓，越来越温柔，好像要把他扯下去。
旁边的手机铃声把他从梦里惊醒，一瞬间辛辣呛鼻感冲上来，他从水面清醒过来，止不住咳嗽呕吐。
等到他过激反应难受得浑身颤抖时，他拨通电话，里面传来齐言有点轻的声音：“开一下门吧，我没带房卡。”
邱其序也管不了多少，粗略擦了擦头发，仅仅穿着浴袍直接开门。
下一秒齐言向他倒过来，邱其序下意识接过来，两人重心不稳，一同倒在昨晚铺上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