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言怔怔地盯着他，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孩童，在面对最为纯真的的情感时有一种迟钝感。
他的生日已经过去很久了，也没想到邱其序会以这样一个过早、惊叹的吻来回报自己。
甚至他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接吻了，他们在一起了。
如获至宝一般把录音笔放在口袋里，齐言头脑热得焦灼，可是手却是冰的，他看着邱其序一直望着他的眼睛：“你的口红都花了。”
说完这句他就红了耳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扯到这件事。
邱其序没有丝毫害羞，勾着他的小拇指笑，歪头盯着他：“我喜欢你。”
这个反复的表白让齐言一下子有些恍惚，好像快要醒来时听到旁边人在说话，打破了他认知以内的思维框架，可是这句话本身还是很甜的，他只当是一句告白，陪着他重复一遍：“我也喜欢你。”
“我不会像其他人一样随便，”邱其序搂住他的脖子，又亲了一下，“我真的喜欢你，我不会像他一样，我会永远爱你。”
“你还记得你给我做的那个实验吗，一碗牛奶竟然满是彩虹，你送我的号号，它在我家被我养的很好，你送我的奖牌我挂在我的床头，我体育不好，可是一次性获得了这么多荣誉。”
齐言听的云里雾里，还想问问那个“他”是谁，口中所有能说的话又被堵住，他们相互依偎着接近彼此，齐言晕晕乎乎忘却所有，只想沉浸在这一场梦里。
最后邱其序的口红没了，他笑着说齐言也是一块玉，宝玉的玉。
齐言还是紧紧靠在他身上，等一切热潮冲动退散开来时才开始奇怪这一切的发生是否过于随便，他害怕邱其序会后悔这样的决定。
可是他一句又一句的喜欢就让齐言自己沦陷，再也怀疑不起来。
“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邱其序想了想，“我从小看着妈妈也接触过同性恋，她和我说，并不是每一个男孩子都会喜欢女孩子，他们的圈子里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就很害怕，我怕你知道我的心思。”
齐言听他这么说，不解又想笑：“从你当初帮我找通知书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他不敢直接说出来自己梦见过什么，而是避重就轻，“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玩了，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
“所以你去文科班，是为了不让我知道你喜欢我吗？”齐言天真问着，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都还是发亮发光的。
邱其序与他凝望，千斤情绪融为一两话语：“对呀。”
他们慢慢把误会打开，齐言真正如同重获新生，之后他们回到自己的班级，齐言看着自己的破手机，发现果然有了新的消息：love you forever。
竟然用的是英语吗，齐言回复他，把这三个单词当成了灵丹妙药，自己身上那些疼痛焦虑不安终于解开。
随后他们每晚上都会见面，相互讲诉一天都做了什么，本来时间就十分紧迫，可是还是慢悠悠在学校的亭子里学习、聊天、接吻。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就在咱们学校。”邱其序拉着他一起走，“你是不是还没有意识到，现在快要到初春了。”
齐言不知道什么意思，还是跟着他走。
直到他俩一起进入倚梅园，邱其序带着他站在树林里，闻到一阵花香味。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的梅花扑鼻香，”邱其序斯斯文文说完这一句，“你觉得这里的梅花好不好闻，我在家里无聊的时候做了一个锦囊，里面塞了梅花，可以香很久。”
这时候天已经黑到几乎看不清路了，就连那个路灯也是时闪时烁，齐言的手张开，然后被塞进去了一个像是荷包一样的东西，他拿起来闻了闻，忍不住笑意：“谢谢，你做了多久。”
邱其序说三天，可是齐言还是很开心，紧紧握住，留下指尖久久不散的花香。
白天课间本来也没有多少时间，只有在大课间的时候两人才能聚在一起，帮忙看一下数学卷子，或者是邱其序回到他们班级一起玩。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俩聚在一起，齐言会给邱其序讲数学。邱其序漫不经心趴在桌子上听他讲：“你想好了去哪所大学吗，华大？京大？还是哪里。”
这个问题齐言早就已经想好了，北京对他来说太远太远了。
上一次回家丁萍做了很多菜，齐言正在品尝时齐兴国小心翼翼开口：“齐言吶，有没有打算大学哪里去，放心，我和你妈给你准备了大学费用。”
齐言自己已经打算好了，至于学费他可以自己赚：“我打算去江大。”
“江大？江大好呀！”丁萍十分满意他的想法，又让他多吃一些肉，“你知道你有个表哥吗，在杭州那边发展了一个什么……什么科学技术吧，好赚钱呢，你跟着出去还可以让他打个照应。”
齐言听到这个没有表示，他知道表哥如今很出息，可是也仅仅是知道，并不打算依靠任何人，想去江大的原因也很简单，火车票差距一两百，这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我打算去江大，”齐言说，“你呢，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应该就是首都的大学，”邱其序问到了一个非常现实，齐言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考虑的问题，“那到时候我们就要分开很久了。”
分开？齐言摇头：“没事，这几个学校我都可以试一试，也不一定要分开，我也可以去京大或者华大，我们在一块最重要。”
什么也没有他们在一起重要，就算多了点车票也没关系，他可以赚，只要不和邱其序分开就好。
邱其序握住他惶惶不安的手：“怎么这么幼稚，像个小孩子，你放心，我们不会分开的，而且南方多好，说不定我适应不了北方呢，我也想去看西湖。”
西湖，齐言想起来他的那个梦，邱其序站在江边说来找自己，命运多坎，那时候还在泪眼朦胧的邱其序仿佛真的从梦中来到了现实，他的对面：“我来找你吧，我们到时候……”
邱其序又忍不住亲吻他，齐言被迷得分不清黑白说不出一二，紧紧把他抱在怀里深深回吻。
最终过了十五分钟的期间才讲清楚了这件事，齐言还是觉得恍惚，又十分真实。
很是幸运，他不会成为一个给不了未来的落魄之人，从校服到所谓的爱情终点，这条路到底有多远他都不怕，他也愿意走下去。
就算他现在穷得只有一颗真心，也不代表这一辈子只能这样，他要努力赚钱，努力生活，去配得上邱其序。
一次周末，邱其序又带他去家里玩：“我妈妈不在家，来我家里玩吧。”
齐言其实很想问为什么每次只能在他妈妈不在时他才能进入那个房子，好像他们在偷偷摸摸相恋，但他还是没有问，不敢打破这个平衡，跟着进入那个神秘的房子。
客厅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他发现客厅摆放了很多油画，画板上还有一个没有完成的画。
“我最近喜欢画画，就让妈妈给我买了很多颜料，”邱其序带他走过来，“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你看看，我们可以一起作画，然后送给彼此。”
齐言根本没有邱其序的天赋思维，虽然他知道邱其序什么都会，也想起来小时候的那一幅《西湖》，所以此时此刻为没有太过于惊讶：“可是我不会画，也不知道画什么，你教我吧。”
邱其序十分郑重地答应了，把颜料都摆上来。
他轻快地挤颜料，整管整管地堆在调色板上。可能是太激动了太开心了，似乎看起来手抖得握不住细笔杆，干脆用手指抹，指甲缝里塞满颜料。
画布上层层叠叠的线条纠缠在一起，色块相叠，画坏的地方就用更厚的颜色盖住，他喃喃自语：“梵高的星空，蓝色黄色绿色。”又把空了的颜料放在垃圾桶里，“我想想怎么结尾。”
眼花缭乱中齐言也没有捕捉出来究竟什么意思，就在邱其序旁边放空思绪，感受着他的存在。
终于完成了，是一副五彩斑斓，用色彩描绘的花瓣搭配出来的春意，齐言不懂欣赏却还是被交错扑面而来的春天所震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邱其序见他比较喜欢，把手洗干净以后拿出画：“这个送你了，马上就要到春天了，你好好保存，春意盎然的好寓意。”
齐言接过来，十分珍惜地看着：“我还没有什么东西送你，我会保存好的。”
确实，他这个男朋友实在是穷酸……
本来两人商量着邱其序教一下齐言，可是后者又改变主意，拉着齐言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说，安静一会后，邱其序突然开口：“我喜欢你的。”
齐言不明白他怎么又是突然的告白，可也没有半分怀疑一点莫名其妙，而是与他面对面拥抱接吻，来回应这一份爱：“我也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失去了像是没了生命。
邱其序带着他一起手掌沾上颜料，依次摁在白纸上，又轻轻在他的鼻子上点一下。
两人的掌心相叠，就好像他们此时此刻相握的手，在齐言发呆的过程里，邱其序拿过来，说这个就是自己送给他的礼物。
之后学校忙着准备期末收尾，两人都忙起来了，所以只能在手机里聊一会天，比如邱其序十分关心的乐欣和张自心目前怎么样，没有和好，也没有相互解释，好像已经成为了陌生人。
甚至被龚兴捉住了：“下课我不管你，上课你就不能乖一点吗，知不知道你上次差点掉出第一了，联考第一成了别人的了？”
邱其序当时正在摆放作业，听到动静后隔着几人露出一个鬼脸笑容，齐言忍住嘴角的笑意，继续接受挨骂。
因为寒假又只有十几天，班上人都在哀嚎，齐言想着自己可能就是最特殊的一个人，他很希望假期短一点，他想见邱其序，想要每天都能见到他。
至于自己下滑的成绩，也全然都是自己责任，因为实在喜欢实在想念，导致他上课下课思维都在别处，邱其序特意跑过来提醒他不要耽误了学业。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邱其序送给他的那封信。
“这是我给你手写的一封信。”邱其序把东西递给齐言，笑着开口，“写了好几天，等你寒假回家了才能看，要不然我会不好意思。”
“好。”齐言眼睛很亮，同时又有种莫名的恐慌感，好像这一切美好的太不真实了，所以他马上要从梦里醒过来了一样。
他把邱其序送他的锦囊、画作、书信都好好塞进书包里，听劝把手机放起来继续和以前一样学习，终于到了又一次寒假。
邱其序马上要十七岁了，齐言刚刚回到家里还在忙，从自己的柜子里掏出来一小罐盒的金箔纸——都是他在五金店干活时挖掉的边角料。
他要送给他在这个年龄里能做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