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外十字路口，灯色暖黄，车子渐渐驶缓，停靠在路边。
车内一片沉默，许挽呈依旧手握方向盘，光影透过车窗映在他的脸上。
程诺紧了紧手里的安全带，声音低缓。
“好像......到了。”
他解开卡扣，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立刻逃离现场的念头。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程诺刚摸上车把，下一秒，却突然被身侧的人拽住手腕。
指尖下意识颤动一瞬，回头对上许挽呈的视线，静了两秒，见他开口。
“所以，是为什么？”
毫无头尾的一句话，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字字清晰。
程诺张了张嘴，有些错愕，手腕被他握得更紧，紧到根本无法挣脱。
许挽呈：“我想了想，今晚上说算了的事，我还是想知道原因。”
许挽呈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程诺避开他的目光，思绪混乱，慢吞吞收回握在车把的手。
难道他刚刚是一直在想这事吗？
是不是他哪里说错了？
“其实也没什么，今天跟顾恬逸说的话，你随便听听就行，不重要的。”
许挽呈定定看他两秒，随后低声道。
“不重要吗......”
程诺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应，他不知道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路口昏黄的灯影晃动两瞬，随着许挽呈垂眸的动作，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程诺感觉手腕被抓握的力度似乎小了些，却依然没有要松开的趋势。
他听见许挽呈开口叫他。
“程诺。”
两秒后。
“我没谈过恋爱。”
听清许挽呈的话，程诺无措地眨了眨眼，脑中闪过无数种猜想。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他今天说的话不小心让他想起了伤心的事？
突然，手心传来轻微的痒意，许挽呈的指腹触碰到他的掌心，自顾自道。
“和别人牵手，拥抱......”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在唇瓣的位置停留地相对久了些，最终对上程诺的眼睛，说出后半句话。
“都是第一次。”
程诺瞳孔微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意思是他是第一个和他有亲密接触的人。
不过程诺听不出许挽呈刚刚的话是在陈述还是在问责他。
见面前的人似乎呆住了，许挽呈沉声道。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貌似带了些质问的语气，程诺低声道。
“对不起......”
许久不见后话，许挽呈问：“没了？”
除了道歉的话，程诺想不出自己还要再说什么，而且仔细一想，他做的那些事情也不算是强迫吧，都是事出有因的。
想到这，程诺多了点信心。
“那些治疗手段是赵医生建议的，他说对你的病情有效。”
末了，程诺又加上一句话。
“要是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再去问问赵医生，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似乎是对某句话不太赞成，程诺见许挽呈轻轻皱了皱眉。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嗯......”程诺觉得自己考虑的挺周到的，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车窗外驶过一辆电动车，几秒后在前方的路口转弯处消失。
许挽呈盯着程诺的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下一秒，他收回视线，松开了程诺的手。
“没事了。”
“明天还要上课，早点休息。”
程诺拉开把手，有些犹豫。
下车前一秒，身后响起许挽呈的声音。
“还有，我不介意，就听赵医生的吧。”
十分钟后，程诺掏出钥匙开门，小喏就蹲坐在门后，见到他的那一刻，发出低软的叫声。
“喵～喵～”
程诺关上门，蹲下，习惯性地抬手摸摸它的头。
“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等的？”
小猫无法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歪头，多蹭了蹭他的手心。
-
“程诺！”
阶梯教室后方响起洪亮的女声，前面有不少同学回头，朝教室后面看去。
坐在角落位置的程诺看着那人朝自己小跑来，陌生的面孔，让他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程诺点点头，女生离得近了些，他才觉得这人似乎有点眼熟，声音也是。
对了，她好像叫黎璃来着。
不过黎璃今天没有戴她的黑框眼镜，加上又把头发都扎了起来，一头利落飒爽的高马尾，跟昨天完全判若两人。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黎璃坐下，神色坦然。
“刚下课，正好直接过来了。”
黎璃了然地点点头，“对了，我叫黎璃，综合特培A班的，我们昨天见过。”
特培班的？
“可是你们不是有专门的培养方案和教学系统吗，怎么会和我们一起上课？”
因为许挽呈在综合特培班，程诺有特别解过，学校对于他们的培养方式和教学流程是相对独立的。
按理说，除了特殊情况，平时他们不会有一起上课的机会。
“你说这个啊——”黎璃揪了揪搭在肩膀上的头发，讪讪笑道：“我上半年去旅游了，前一星期才回来，学分差太多，只能东拼西凑了。”
“这样。”程诺下意识想到许挽呈。
他住院期间应该也落下了些课程，不知道需不需要补修。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授从前门进来，开始做上课准备，整个教室说话的嘈杂声低了许多。
黎璃瞟了眼四周，他们位置偏，加上可能还有程诺在的原因，前后左右近两排的位置几乎都没人坐。
学校里关于程诺的那些传闻她也听过，捕风捉影的事，谁知道真的假的？
有些人说话做事也不带脑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程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还天煞孤星，照这样说她还是天王老子呢。
不过这样的位置这正好，人多了，某些人难闻的汗臭体臭可以直接把她熏死，前两节课她都是戴着口罩上课的，那感觉与身处地狱相差无异。
太难熬了。
程诺见黎璃看来看去，突然扭头靠近他，半掩住嘴巴，压低声音。
“前段时间看报道王丞死了，我记得你们两个之前有过节的吧？”
这个话题进展的会不会太快了。
程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算是......”
“我跟你说，他就是活该。”
话落，黎璃直起身又环视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之后，才低声道。
“我看我们俩挺有缘的，我就偷偷告诉你个事。”
说完，她觉得还是不够稳妥，从包里掏出个本子，翻开，立在桌前。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被王丞霸凌坠楼的那人吗？”
“记得......”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王丞针对吗？”
程诺摇头。
“因为啊——他知道了王丞吸毒的事。”
程诺瞳孔张大，显然对王丞吸毒这件事从来没有预想过。
他忍不住问：“你从哪里知道的。”
“有一次不小心撞见的，经过西苑那边废置的旧教学楼，正好看见王丞给他的走狗分赃。”
黎璃摸摸下巴，仔细回想。
“他们走之后，地上有掉落的粉末，看样子有可能是杜冷丁或者是□□。”
“说到这，我再附送你个秘密。”
“之前王丞他家和诺澜基金会的秦总是合作关系。”
最后一个话音落尾，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程诺还停留在刚刚黎璃说的话里，久久无法回神。
王云飞之前一直干的是制药生意，像临床应用的合成镇痛药和静脉全麻醉药这样的药物成为毒品的成分来源很容易。
王云飞跟秦越有合作，而秦越又与许巍岷私底下有联系。
如果因为李树的死，许巍岷诱导顾柏来除掉王丞，从而获得王云飞私藏的核心技术，这一切都说的过去。
但从上次地铁上遇见那个“怪人”来看，光明联会似乎在利用活人做着某种实验。
许巍岷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又究竟是什么？
心里想了太多事，一整节课程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程诺。”
一只手伸到程诺面前晃了晃，走神的人才注意到有人在叫他。
黎璃歪头，撑着脸颊问：“在想什么呢？刚刚叫了你两遍都没听到。”
程诺摸摸脖颈，撒谎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午饭去哪吃。”
“那正好呗，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饭店，我带你去尝尝。”
五分钟后，程诺背包跟着黎璃从教室后门出去。
本来程诺是想拒绝了的，但是黎璃拉着他的手哭说没有朋友愿意和她一起吃饭，最后他忍不下心就选择接受了。
“黎璃？”
两人顺着声音望向走廊前方，看清来人，黎璃激动地大喊。
“沈望！”
紧接着她看向沈望旁边的人，叫道。
“呈哥。”
后者点了点头，随后视线落在程诺身上，程诺回望过去，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说实话，昨晚的事他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他不认为是自己表达有错误，更多的可能是赵医生提的治疗方法不太适合吧。
虽然许挽呈说不介意，可毕竟他们那样还是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