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颂呼吸都快忘了，凭借本能回了句：“我手机开了自动更新。”
听他那么说，温禾目光仍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企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儿什么。
楚颂没说话，顺着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回看。
这显然是一个超出正常社交距离的靠近，他能清晰看到她琥珀色的眼睛，她眼瞳边缘的代谢环是有光泽的黑色，这让她的眼睛看起来亮而灵动。嘴唇饱满而红润，让人很想戳一下。
他就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上，盯着温禾的脸走神。
温禾正探究着，时间久了，突然觉得氛围怪怪的。
她挪过头，刚刚那些奇怪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她是疯了吗？楚颂和松野性格明明完全不一样。
“你快点注册账号。”她催他。
楚颂嗯了声，不紧不慢地走注册流程。
这会儿已经没有多想玩游戏了，不过总归是自己挑起来的祸端。
温禾没办法，老老实实地带着楚颂加好友、开图、捡光翼。
晚上，温禾在酒店辗转反侧。
她想过要不然直接问楚颂，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我怀疑你是我的网恋男友，你到底是不是？”这种话问出口，楚颂估计得笑她一辈子。
江奈还在玩手机，看她转来转去，问：“禾禾，你睡不着吗？”
温禾：“嗯，你要睡了吗？”
江奈摇摇头：“我还不睡。”
温禾干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朝向江奈那边。
“奈奈，我问你个事儿。”
看她纠结犹豫的样子，江奈嗅到八卦的气息，来了兴致：“什么什么，你说。”
温禾整理思绪：“你说，会有一个人在网上和现实中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吗？”
之前温禾想过这个问题，还自己身边少量的数据对比过。她发现她的朋友和家人在社交媒体上的样子和现实中的差距并不大。安淼一向跳脱，田恬一直话少，贺时一更是统一的爬山、露营、看星星。
但她朋友不多，样本太少，她判断不出来。
江奈想了想：“这个……我觉得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吧？”
温禾：“嗯？”
“大部分人在线上都会更放飞一点吧。”江奈斟酌了下，“比如我，你知道我现实里其实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说话，但其实我在网上的交友还挺丰富的，我社交账号上有很多同好、也加了挺多群组，在有些群里还水到了一百级呢。”
温禾陷入思考，而后又问：“那你说会不会又跟你相反的？就是现实里很自恋、事儿多话也多，有时候挺烦人，不过总体来说还算是比较阳光那种。但在网上又很……耐心、温柔、性格好、沉稳那样子。”
“啊？”江奈愣了愣，“这样的吗？”
她似乎有些为难：“我没太见过，有点儿想象不出来。你说的这完全是两个类型嘛，应该……不能差距那么大吧。”
温禾微微蹙眉。
看吧，江奈也觉得不太可能。
江奈想到什么，突然神情激动：“我知道了，还有一种！”
温禾眨眨眼：“你说。”
“有可能那个人线下认识你，对你感兴趣，或者很喜欢你。他在线上接触你的时候，可能就会按照你的喜好去伪装自己来吸引你。”她说得激动，“我之前看有个犯罪片就是这样的，有个男的在女主的手机里装了追踪软件，每天偷窥女主的手机，按照女主的喜好来定制自己，最后完美地出现在女主面前！”
温禾：“……”
聊得有点儿跑偏。
且不说她是先认识的松野，就说楚颂……他看起来像是喜欢她？
真是别闹了。
讨论不出结果，温禾觉得可能自己还是想多了。
应该不会那么巧的。她喜欢了三年的小偶像，正好是高一和她分到一个班，性格还完全不一样的楚颂？
一个游戏而已，她太大惊小怪了。
下午松野给她发过消息，温禾一直没有回复他。
她这会儿才找他。
【苗苗】：我今天下午犯了点儿呆。
松野回得很快。
【松野】：怎么了？
【苗苗】：我有个同学也在玩咱们玩的那个游戏，我脑子没反应过来，想了会儿他会不会是你。
打完这句她还发了个可爱的瘫倒小表情过去。
……
她果然怀疑了。
楚颂很紧张了会儿，突然看到“同学”这两个字，又差点儿晕倒。
之前不是还说是个朋友吗！怎么一下子倒退回同学了？
【松野】：同学？
文字冰冷，没有语气，温禾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难以置信。
【苗苗】：嗯，他跟你有些地方还挺像的，就是性格不太像。
【松野】：哪里像？
【苗苗】：学习都不错，尤其是数学。
她想起来这几天松野回消息总是很慢的事情。
【苗苗】：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在忙，感觉回消息有点慢。
【苗苗】：还是说是我这几天太闲了……发消息不在平时联系时间的原因。
看到温禾发过来的话，楚颂喉结滚了滚，过了会儿手指才落到屏幕上。
【松野】：学校里有点安排。
每次说到现实的话题，楚颂都会说一些处于真实和隐瞒之间的答案。试图给松野一些坦白，给楚颂一些余地。
但这其实掩盖不了它们都是谎言的本质。
白天温禾看过来时，楚颂慌得快炸了，但他必须瞒住。他不想跟温禾说谎，又想继续跟她在一起，
从一开始他发现那个人是温禾，选择不坦白的那一刻起，谎言就像积木一样越搭越高，随手抽掉一个就有可能全部崩盘。
他怕谎言叠加的日子。继续下去，越搭越高。可如果选择实话实说……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现在不敢想，以后也不敢想。
手机又响了。
温禾说：你想跟我见面吗？
楚颂没怎么思考，回复她：想。
温禾在那边打字很慎重。
她放缓了呼吸，窝在被子里。
她问松野：“那等高考完，我们见面好不好？”
然后等着松野的回答。
过了会儿，他说：【好，我们见面，我来找你。】
——楚颂决定把自己的死期定在高考之后，去见她的那一天。
-
回到芜城的第二周就要月考。
温禾一天假也没给自己放，起早贪黑把之前耽误的家教课和习题全都补上了。本来她的学习计划就很紧，这两周更是像被吸干了精元，一刻也不曾耽误。
她不想在月考输给谁。
她提前跟松野说了要复习的事儿，一连两周都没上游戏。
考试在月底，考了两天半。最后一科结束的中午，温禾回家睡了一觉。
她发挥得相当完美，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
睡到下午三点半，温禾起床洗澡，牵着小狗狗出去遛。
给luna和秋天穿好胸背，她看见自己的鞋带松开了。
低头系鞋带的间隙，她无意间扫了隔壁一眼。
楚颂的阳台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也不知道他考得好不好。
刚走出门，温禾就迎面遇见宋江灵，她身边还有个老人。
宋江灵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小禾，出去呀？”
“嗯，我出去遛狗，阿姨。”温禾礼貌回答，看了看宋江灵身边的人，“这位奶奶是……”
宋江灵笑道：“这是小颂的奶奶，姓李，过来住几天。”
温禾喊了声奶奶。
“妈，这就是温禾，我们之前跟你提过的。”宋江灵介绍。
楚颂奶奶很祥和，从见面起就挂着笑，看人时也是缓缓的，不让人觉得有审视和锐利的感觉。她看着温禾：“我记得，就是那个成绩很好，人也很乖的小姑娘是吧。”
回想完还补充道：“听说你是一中的第一名，很厉害嘛。有空来家里吃饭。”
温禾点点头：“好，谢谢奶奶，我会来的。”
简单寒暄几句，温禾牵着狗狗走了。
楚颂一家人性格都挺好的，给人一种知书达理，温和有礼的感觉。也不知道楚颂那种闹腾的基因是从哪里来的。
遛完狗回家，温禾打开许久没玩的游戏，惊奇地发现她今天的图已经跑过了，活动道具也全收集完成，再仔细看蜡烛数量，加了不少。
她原本以为少了两个周的进度，肯定拿不完这次的季节奖励。
应该是松野帮她跑的。
可他哪儿来的时间？
想着松野现在应该不在线，温禾没给他发消息。
她打开星盘，看见多出来一个小星星，上面的备注是：带跑一号。
原来是找了带跑。
带跑和代跑不同。前者是牵手跑图，后者是上号跑图。
她猜是松野上了她的号，然后让带跑带着跑完人物和地图。
星盘上的另外两颗星星都没有光圈。
松野和楚颂都没在线。
她点击松野的人物，给他点火送小爱心。
他穿着和她同款的斗篷，两个小人物站在一起，有种情侣装的感觉。
操作完成，她又点了楚颂的人物。
他还是之前在沙滩上一起玩时的初始人物装扮。
这个游戏的人物在游戏初始会有随机的不同身高。
楚颂本人长得高高的，游戏人物却随机到正常身高里稍矮的那种，看起来有点儿呆。
呆呆的，却不知什么时候给她送了一颗心。
温禾拉开冰箱，想找个冰淇淋出来吃，顺便犹豫着要不要给楚颂回一颗心。
她想了想，应该可以，毕竟他们是朋友，总不能谈了恋爱就避嫌到这种程度。晚上跟松野说一声就是了。
回过神来，温禾在冰箱里摸了个空。
她平常放冰淇淋的那一层空空如也。
最近太忙，她没来得及补货。
看来还得出去一趟。
温禾重新出门。
夏日昼长，临近六点天还亮着，傍晚的霞光初现，给云镀了一层清浅的金光。
她拎着冰淇淋回来，遇见手里拿着几根枝条的李奶奶。
“奶奶，您怎么在这儿？”温禾有些意外。
李奶奶把手里的枝条往前摊了摊，笑着说：“我刚刚过来，看到保安岗旁边的蔷薇开得好，就想着过来问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剪几根枝条回去扦插。”
温禾：“现在是夏天，能插活吗？”
“应该可以吧，我之前还插过绣球，好养的嘞，修一修插进土里就能活。”李奶奶说。
温禾提出要帮李奶奶拿蔷薇枝条，李奶奶怕刺扎到她，拒绝了。
温禾拗不过，只能放弃，两人并行着往回走。
路上李奶奶找她聊天：“小禾啊，我家小也在学校里还听话不，平时不闹腾老师吧？”
“小ye？”温禾疑惑，反应了会儿，“是楚颂的小名吗？哪个字呀？”
“哦哦，是，”李奶奶笑了声，“我说顺口了，他平时不让我们这样叫他，他爸妈都已经不喊了。”
大概是说都说了，李奶奶干脆说了个清楚。
“也没哪个固定的字，就小名嘛。”
“楚颂他小时候长得漂亮，亲戚朋友都稀罕他，每次看见都要给他照相。就让他比个剪刀手，说‘耶’，谁知道一来二去，他也喜欢说这个字了。”
“后来，大家就拿‘耶’来逗他，喊着喊着就变成小也了。”
温禾觉得有趣，好奇问：“他小时候还有那么好糊弄的时候呢？”
“哪儿有那么乖哦，”李奶奶说得开心，“他四五岁懂事就不让喊了，也不让人给拍照了。应该是烦了别人总拍他，逢年过节一会儿要跟这个照相，一会儿要跟那个照相的。那时候我年纪大了改不过来，他还跟我闹呢。”
俩人聊着聊着就到了家门口，李奶奶说以后要给温禾看楚颂小时候的照片。
温禾答应下来，认真思考了下，如果楚颂以后惹她生气，她是否有把他童年照拍要挟的可能性。
“小也，小也。”
“还挺可爱。”
温禾关门，装着冰淇淋的塑料袋轻轻撞在门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响。
“楚颂，小也……”
她小声念叨着，而后忽然顿住脚步。
“楚颂、小也。”
……
“颂……也……”
“松。”
“野。”
冰淇淋的寒气往上飘，染在温禾的手指上。
【系统提示：您已被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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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松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