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温禾有理由怀疑楚颂在对她进行煤气灯操控。他可能是在试图通过否认事实、扭曲信息来使她产生自我怀疑的情绪。
甚至还不惜用上“骗”这个字眼来试图使她罪孽深重。
有了这样的怀疑后,温禾再去审视他的那双眼睛。
要是被她发现一丝狡黠他就完蛋了。
他微微垂眸,睫毛闪动一下:“怎么不说话。”楚颂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而后一顿,瞬间明白了什么似的,“睡着了?”
谁会这样睡着?他好神。
温禾扒开他的手。
她没从他眼里看出什么精明的算计,有种可能是真傻的感觉。
大庭广众之下一男一女扯什么边牧有点儿诡异。而且在他们这个年龄,少男少女混在一起打闹,只要不真的打死对方,总有爱说闲话的编排他们是在打情骂俏。
温禾才不想让别人误以为他们是熟人,于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哦,你不喜欢边牧的话,那就萨摩耶吧。”
懒得等他反应,温禾保持高冷,顺手扯了扯夏星泽的衣服角,像一个平平无奇的学霸那样转身,冷淡地踏上石阶进了教学楼。
“欸,就走啦?”
夏星泽感受到她的动作,叼着跟饼干棒追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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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个女生你认识啊?”拄着医用拐杖的简渡白看着教学楼的方向。
楚颂潦草地收回视线:“一个班的,怎么了?”
简渡白:“这不是看你跟她说话嘛。”
“就随便搭个话。”楚颂转身缓慢往人群外走。
简渡白一瘸一拐地跟上来,“我咋看着是人家不怎么想理你呢。”
楚颂瞥他一眼,觉得简渡白虽然腿脚不好,眼睛倒是很好。
“你也觉得她不怎么想理我?”楚颂问。
“嗯。”简渡白,“所以你到底怎么搭话的?”
楚颂:“别管。”
反正用了个烂得要死的话头。
他聪明机警的大脑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想到什么边牧?
问问她伤痊愈了没有不行吗?问问她有没有哪里痛不行吗?实在不行……说一句“好巧,咱们原来是同学”不行吗?
头疼。
简渡白已经从哥们儿的态度里看出他淡淡的忧伤和懊悔。
“哦,大概懂了。”他带着点儿怜悯地说。
又过了会儿,他把手机熄屏:“刚给你网购了一本《语言的艺术》。以后别在外面当傻子了,丢爹的人。”
“……”楚颂瞪他一眼,“拐杖不想要了?”
简渡白捂紧自己的拐杖。
两人慢悠悠往教学楼走。
“对了,她身边那个男生我倒是认识,叫夏星泽,是个好人。”简渡白想起什么,补了句,“刚看了眼,我跟他分到一个班。”
刚到新学校,你又认识?
楚颂回敬刚刚简渡白对他的嘲讽:“小交际花,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人家?”
简渡白没注意到他那句略带怨气的称呼,回答:“就刚刚啊,我们一起打球,他说他是从实验三中升上来的。”
楚颂偏头,看了眼简渡白脚上的石膏:“打的什么球?”
“篮球啊。”简渡白被这轻蔑的一眼冒犯到,急了,“那哥们把着我,我俩通力合作,身残志坚地投了俩漂亮的三分。”
他单手做了个投篮动作。
楚颂盯了他一会儿。
把他假装投篮的那只手掰了下来。
丢人。
他示意简渡白看班级位置图:“你一会儿还得身残志坚地爬五楼。”
简渡白沉默了三秒,爆发出一声哀怨而愤怒的“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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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学校通知开班会的时间,夏星泽来一班认了个门就回隔壁二班去了。
这会儿还很早,班上的座位零星坐着人。
温禾踏进一班教室,有人下意识看过来。
陌生男男女女的面孔映入眼帘的这一刻,她才感觉到一种不习惯的别扭感。
景兰私立是寄宿制的女子学校,教职工都是女性。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回到男女都有的公立学校,温禾有些不习惯。
一班的桌椅格局是单人单座,她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从十分钟前开始,包里的手机就在断断续续地震动,温禾这会儿才有时间打开查看。
Q/Q里那个名叫“中大驻芜城办事处”的小群在不断刷新消息。
粗略翻看了一下,是安淼和田恬正在讨论过几天景兰开学的事情,中间艾特了一下温禾,问她一中怎么样,有没有看到美女帅哥之类的。
安淼和田恬是温禾这几年最好的朋友,虽然她们几个在群里能聊到天荒地老,但安淼和田恬现实里都是不太会和不熟的人说话打招呼的类型。
温禾也差不多。
三个i人在景兰一起呆了三年,产生了i人间的铁血友谊。
温禾动动手指发了几张之前拍的校园风景照,再引用那句问有没有美女帅哥的话,干脆地打字:美女是我。
帅哥没有。
手指快要触碰到发送健的时候顿住。
刚刚在公告栏那里看到楚颂的考试分数,温禾莫名觉得他好像变顺眼了一点。
难道是聪明的人看起来会好看一些?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想起那傻子的碰瓷,最后还是发出去一个:帅哥没有。
安淼:【不信,你之前说夏小三长得也很一般。】
温禾转移话题问:【有个人叫楚颂,你们有印象吗?】
景兰有自己的学生内网,每次联考成绩都上传记档。温禾一般看看自己和刘苓格的省排名就撤。其他学校的人和名字对当时的她来说只不过就是一个符号而已,她很少注意。
安淼:【有点儿印象,但不确定,好像是师大附初的?】
田恬:【楚颂啊……】
安淼:【恬宝你认识?】
田恬:【嗯,上周参加集训,听说隔壁羽毛球省队有个叫简渡白的摔伤了腿,他朋友来带他去医院,帮他办请假手续。】
田恬:【他那朋友就叫楚颂,两人都是师大附初的。】
安淼:【哇哦,羽毛球省队啊,那很厉害吧!】
安淼:【话说运动员真是辛苦,训练好容易受伤。】
田恬:【……】
田恬:【他是在宿舍实验直发夹板能不能做爆米花的时候被宿管抓到,罚做整栋楼卫生,然后摔伤的。】
群里陷入短暂沉默。
教室里的空位逐渐变少,有之前就认识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还剩五分钟到十点,温禾百无聊赖时抬头,一道最近出现频率过高的身影映入眼帘。要怪就只能怪这人太大只了,出现在前门时完全无法忽略,格外碍眼。
楚颂常挂在脸上的其实是很淡漠的神态,走过来时随意散漫,像个荒诞不经的混世者。黑色长裤下修长的那两条腿,走秀似的。
温禾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擦身走进过道时,她身边带起的一阵清新的风。
市内公立学校的学生和寡在郊区的景兰私立不同,这边不同学校的学生多少都认识一些。有和楚颂相识的男生远远喊他的名字,跟他打招呼。
“楚颂!你竟然也来一中了。”
“哥们儿的大名就挂在公告栏第二个,你没看见?”少年的声音清润,玩闹的语气,带着点儿笑意。
“嘁,大家都看第一去了,谁看你这个老二。”
“你是知道自己名字不可能在那边,所以没往那边看吧。”
“滚滚滚,你这混蛋。”
……
被迫听完全程,温禾撑在下巴上的手不自觉轻敲。
青春期的男生还真是聒噪,贺时一那时候有这样吗?她记不清了。
十点的上课铃打响时,她正盯着树梢上青绿的叶子神游。
班主任抱着叠册子进来。温禾抬头,看到他厚重的黑框眼镜,条纹衬衫和卡其色男士凉鞋——很常规的理科男老师打扮。
第一眼看不出性格,放在她曾见过的理科老师里,只有有无地中海和有无啤酒肚的区别。十点的上课铃打响,
他进来没说话,直接打开多媒体,登录上自己的Q/Q,拉出一个群二维码来。
“我叫王川,是你们的班主任。”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同学们加一下这个群,以后就是咱们的班级群了,申请的时候备注一下姓名,之后自觉把群名片改成自己的名字和学号。”
班上一阵隐隐的躁乱,“滴滴滴”的扫码声音不时响起。
王川顺手通过了第一条申请,然后把那位倒霉的同学设置为了管理员,继续说:“咱们这个群是禁言状态,只会发布一些考试相关的信息和线上学习资料。群文件里有我的电话号码、这学期的座位表和班干任命情况,自己查看一下,然后按照位置表换位置。”
“每周调整座位的方式是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循环,基本上每个位置都会坐到。所以也别来找我换座位了,没那个必要。实在有问题的自己和同学协商,别让我抓到你们谈恋爱就行,不然立马轰出一班去。”
他把那叠册子发给每组第一排的学生。
“啪”一声,就有几本落在温禾面前。
“这个是学生手册,里面夹了一张家庭信息登记表。第一排的同学向后传一下,拿回家填好,下周日上晚自习的时候交给班长。”
这位老师的风格很明显。
一句废话没有的实干派。
他伸手看了眼表:“一会儿自行去图书馆领书。”
“班会就到这里吧,你们原定的英语老师休产假了,你等我去高三给你们抢个猛的回来。”
说完,王川背着手走了。
留下一教室呆若木鸡的学生。
就完了?
两分钟的班会?
半分钟后,反应过来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瞬间哄闹起来。
“哇,咱班主任挺牛。”
“那以后班会是不是也是这个流程,说完事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想着吧你,肯定是说完事儿就可以发张卷子给我们做。”
……
温禾的手机不停震动,她就是那位第一个进群的管理员。
班主任走了,只留下她的Q/Q在滴滴答答响,入群申请接连不断。
她虽然很喜欢自己的大名挂在荣誉墙上,却并不喜欢和不熟的人产生过多交际,在人群中只想隐身的她浑身发麻,硬着头皮一条条处理群消息。
不知道同意到第几条,顶端弹出一行文字。
“0002,楚颂。”
她扫到他的头像一眼。
一个在夕阳下泛着金边的、白色萨摩耶的……后脑勺。
还真是萨摩耶?
大家已经开始陆续换座位。
直到没有新的群申请弹出,温禾才有空看座位表。
还没等她找到自己的名字,有人停在她座位旁。
那人敲敲她的桌子。
温禾抬头。
楚颂站在她面前,语气淡淡的:“你的位置在左边那列第一个,现在这个是我的。
“你是想坐过去还是跟我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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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