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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阻止拜师

卫江款款走近,伸手从自己腰间解下那块雕着玉鱼戏莲图案的黄玉佩,递到我面前:“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份谢礼,永远戴着它。”

我想起他刚醒时,就将这块玉鱼戏莲的黄玉佩作为谢礼送过给我,但我以“根本没想救他”为由拒收。

难道我当时的拒收让他下了面子,过去这么多时日还耿耿于怀,竟以此为赌注,让我强制收下。

他这突如其来的“谢礼”让我并无太多欢喜,甚至有些抗拒。如果收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剪不断理还乱;如果不收,那我就是违背赌约,不讲道义;实在是个两难境地。

“说好赢了的人只能提一个条件,‘收下’和‘永远戴着’是两个要求,我可以收下,但是永远戴着恕难办到。”

既然他想送,收下后如何处理就不容他置喙了。也许我会转手卖掉,然后再把卖来的钱全部花掉也说不好。

我话说完,卫江笑容更甚,似乎早已料到我会如此反应,于是退而求其次:“那好,你只需戴一年。一年后,它任由你处理。”

我依旧抗拒不想接过玉佩,他往前跨步,顷刻间靠我更近,熟悉的气息压下来,眉眼也近在咫尺。我的心脏花园仿佛闯进了一只活泼小鹿,不受控制地乱跳着。

我想后退些,却被他轻扯手腕固定住。我定定地看他,他垂着眼看向我的腰间,微微俯身为我将那块玉鱼戏莲黄玉佩小心翼翼地系上。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你不要轻易丢弃。”

这块玉佩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物件?前世的我压根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也许是我那时肤浅,只顾着看脸没注意到他身上的配饰;可他总藏着掖着不显露自己的心声,我又怎会察觉。

他话语中的热气透过薄锦落在我的肌肤上,比竹舍外的暑气更灼热。我僵直地立在原地不敢动,他抬眼跟我对视,一双俊脸放大在我眼前,低声问:“可以吗?”

语气润软,卑微祈求。

我惊地一把推开他,红着脸胡乱反驳道:“我要洗澡、要睡觉的,哪能一直戴着。”

他站直身体眼神又瞥向我的腰,淡淡地嗯了一声:“香囊可以,玉佩就可以。”

我闻言看向自己的腰间,那里已经坠着两件配饰,一是沈重送的香囊,二是他刚刚系上的玉佩。

香囊锦绣织就,蕴藏芳华,玉佩色泽明耀,温润凝脂,两者在腰间各占一席之地,紧紧相依却又暗自较劲。

卫江的话云里雾里,我懒得去参透其中意味,直截了当地回他:“都不可以!我一个也不戴,回去立马全部取下。”

“愿赌服输。我的条件就是:这一年,你都要戴着这块玉佩。”他认真正色道,“香囊可以取,玉佩你必须戴着。”

现在倒不说“希望你先收下,再戴着”了。

我噎住,心中五味杂陈。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摸向坠在腰间的玉鱼戏莲黄玉佩,暗自决定:权当以这一年为期吧。

如若按前世的发展,一年后的立夏,爹爹会正式将掌门之位传给卫江。他当上掌门没两个月便在夏至时节下山,于皇城内潜伏半年多,才终于得到机会在第二年开春的宫宴上弑帝复仇。

我要以这一年为期,赶他离开,阻止他成为平山剑派的掌门,让山门脱离跟他的关系。

我终是开口:“愿赌服输。我自然会戴着的。”

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卫江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语气变得闲散又意有所指:“你的香囊是不是沈兄送的?”

他的问题转换太快,让人不明意味。我眼神带着警惕:“是又如何?”

“你知道送香囊是什么意思吗?”

“驱蚊安睡啊。”

他勾了下唇,话锋一转继续问道:“那你知道送玉佩什么意思吗?”

“别人我不清楚,不过你肯定是没安好心。”我毫不迟疑地挤兑他。

他一听,眉梢微挑,抿着唇笑。

太阳西沉,竹舍外寂静一片。渐渐地,天色由明亮转为暗淡,将我和卫江笼罩在灰蒙蒙的暮色下。我告辞后转身离开,没多会儿他便跟了上来。

“你跟来干嘛?”

“为你掌灯。”

他手中提着别致的竹编灯笼,灯光透过薄薄的纸罩,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不用,我还看得清。”

“天黑山路不好走,别磕着碰着。”他不由分说地走在我身侧。

进入竹林小径后,幽深漆黑一片,我习武练剑倒是不怕的,但多一盏明灯护航确实更加心安些。

等我们走出竹林,眼前的山路逐渐开阔。月亮初升,明晃晃的月光洒在山间陆地,清晰如白昼。我停下脚步对卫江道:“有月光照路,你不用掌灯送我了。”

他将竹灯笼高高提起,低头从上方吹灭烛火,笑着回:“山上恶狼猛兽环伺,要吃人的。我还是送你至后山门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心天鉴。”

“山上恶狼猛兽环伺”是我之前说来恐吓他的,“没安好心”是我刚刚挤兑他的,现在倒被他用来调笑我。

我恼怒地白了他一眼,不再跟他并肩,快步往后山门去,他在身后亦步亦趋,一直到我踏进后山门。

山门合上,我回过身从门缝中偷偷瞧他,他站在台阶下,正仰头望天出神,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我想起之前三师兄说过,他喜欢整天躺在屋外,手枕着脑袋望天。

乌漆漆的夜空,万里无星,仅有那轮孤悬的圆月。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不解。

第二天一早更衣,我看了看昨日洗澡摘下的玉佩和香囊,先是将香囊系到腰间,本想对玉佩置之不理,脚离了房门又退了回来。

愿赌服输,带它一年。

赌局之后,仍是斗智斗勇。

我苦心寻找驱逐卫江的办法,结果他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开始频繁地进出山门。始作俑者就是“好事二人组”,我的二师兄和三师兄!

赌局之前,他们只是去卫江的竹舍找他;赌局之后,卫江大赢我却没得任何银钱还“赔了”一块上好的黄玉佩。二师兄看不过去,便堂而皇之地将卫江带到饭厅吃饭,美名其曰:多吃点小师妹家的饭,让她出出血。

真是个大聪明!山门是我的家,不是你们家吗?

最可怕的是,卫江一来二去跟大家都熟络,竟没人觉得他一个外人进入饭厅是不对的。除了我!还有根本碰不上他的大忙人——爹爹和沈重。

我基本不在饭厅吃饭,所以根本不知道他经常出入山门。直到有天,我碰上厨房的吴婶,她突然问我:“掌门最近是不是收了个长相俊俏的新弟子?”

我摇头:“没有吧。我怎么没听说?”

新弟子上山后,爹爹会第一时间介绍给大家认识,然后再找桓无先生占一个良辰吉日行拜师礼。如果有,我不会不知。

吴婶笑靥如花:“就是那个身形很高,皮肤很白,高鼻薄唇,一身富贵气的。”

谁?连吴婶都不认识,肯定是外来人。听描述,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吴婶继续道:“昨天,还跟着瀚海和飞扬来饭厅吃饭呢。他应该不爱吃鸡蛋,给他盛得小葱炒蛋都没动。”

不是不爱吃鸡蛋,是不爱吃葱。我心下了然,吴婶口中这个“新弟子”就是卫江。

“他不是山门弟子,以后来了不许给他饭吃。”我气呼呼地对吴婶道。

“你这孩子......”吴婶话说得含含糊糊地,愣是没应答,转身假装忙碌起来。

她这一番假动作倒显得我小家子气,故意跟新弟子作对一样。

前世我曾三天两头央求吴婶给卫江开小灶,她总是笑呵呵地答应。现在想想,其实那时我根本不用求,吴婶会因为那张俊脸主动偏爱他的。

先是师兄们,又是吴婶,按照这个趋势,在我成功驱逐卫江之前,整个山门都会为他“沦陷”!

我要阻止事态的发展!我带着怒气携着佩剑去找二师兄和三师兄算账,两人都没在房间。我又赶去竹舍,还是空无一人。问了其他师兄,才知道这三人正在沈重处。

难道现在开始攻略沈重了?这可是全山门最偏爱我的大师兄,可不能被卫江“收服”!

我忙前往沈重的小院,等我赶到时,他们几人正在院子里下棋对弈。见我来,二师兄开心地迎上来:“小师妹来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我怒瞪他。

“大师兄正考虑把阿江介绍给师父呢。”

我的怒气本来只是汩汩冒气的热水,他的一句话如同大火添柴,直接翻滚扑出锅来。

把卫江介绍给爹爹,跟让他直接拜师有什么区别!

前世卫江醒了没多久便告诉我想要学剑法,那时他不懂拳脚,而爹爹收徒严苛看重天姿,我私下里又是撒娇又是哭闹,求爹爹为他放宽要求。

哪知见面后,爹爹只是看了眼筋骨,二话没说便收下了他,甚至还夸赞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力将二师兄推了老远,然后对着卫江道:“你根本没有武学天赋,想拜师,别白费心机了!”

“没有人天生就会剑法,要教授练习的。”三师兄为他说话。

“那也要过得了我测试再说。”

我将三师兄的佩剑抽出扔给卫江,不等他回答便提剑想要跟他缠斗。

他剑未出鞘,利用身法和步伐躲避我的攻击。我执着剑步步紧逼,带着怨气,每一招都朝着他的脖颈、前胸和心脏处,招招致命。

他的剑鞘化解不了我的凌厉剑势,无奈之下,从剑鞘中抽出那一尾雪亮的长剑与我对抗,两柄剑身相交发出幽幽的争鸣。

他的剑法精准绝妙,我心下一惊,出剑开始变得凌乱。不过几个回合,我便被他逼得无法招架,却强撑着想要还击。

最后,剑气从四面八方网罗而来,猛烈的碰撞后,我的剑被震得脱了手。

他不仅会武功,而且在我之上。也许,连二师兄、三师兄都不是他的对手。

前世的他谎话说得还真多啊。仔细想想也是,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不通拳脚的人,又怎么会让颇为严苛的爹爹一眼相中。

又不是小孩子,看什么筋骨!到头来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中。

我低着头立在原地,万般委屈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中不住打转,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卫江愣了一下,剑也倏地落了地。他慌张地向前扯住我:“伤到哪里了吗?”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爬满泪水的脸,转身要走,奈何他的力道太大,我只能在原地倾着身子拼命挣扎。

他扯着我上下检查,发现我毫发无损,但泪水依旧像断弦的线一样不停落下,他越发着急:“别哭了,你想怎样我都答应。”

我仰着湿透了脸看他:“我要你离开平山。”

他默不作声,脸色逐渐难看。

沈重见我哭了,连忙赶过来将我拉至他身边,卫江不愿但无奈,只能缓缓放开我。

“没事吧。”沈重递出一方手帕,关切地问我。

我接过手帕胡乱地擦脸,胡乱地摇头,然后把擦完脸的手帕还给他。他将沾满泪水的手帕放进怀里:“我送你回去。”

我点头。

沈重带着我离开,卫江在身后唤我:“卫遥。”

我立住脚步,没回头,他继续说道:“我答应你,不去拜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