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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洛景繁二十多年的生活里,似乎没留住什么人。

在他记忆里,家庭和谐的温暖回忆只停留在五岁,五岁那年爸爸车祸去世,母亲精神失常,从那之后徘徊在疯癫和清醒中间,好的时候会想起来洛景繁是他的儿子,不好的时候会把他认成杀害自己丈夫的仇人。

李爱英整日沉浸在丈夫去世的悲痛中,她无法照料刚要上小学的儿子,洛景繁的衣服脏了不会换,换了没人洗,自己洗也洗不干净,每天小脸灰秃秃造的像个野人。

从那时起,洛景繁便三天两头的在邻居阿姨家借宿,阿姨家的小孩刚出生,奶娃娃胖乎乎的招人稀罕,洛景繁没事的时候会帮着哄他睡觉,给他喂奶换尿布,那便是祝屿。

后来,临上初中时,李爱英因病不幸离世,洛景繁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祝屿,好景不长,大一那年,他把祝屿也弄丢了。

考上医学院后,李森眠常常以模特报酬为理由贴补他许多,但洛景繁明白,李森眠不过是利用他。

得到又失去的感觉像是生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肉,时间长了,洛景繁便让自己变成刀子割不动的石头,这样便不会感觉到痛。

可是陈烬。

他像一根锐利的刺,顶着几千帕的高压,穿透他以为已经冷硬坚强的壳,一寸一寸扎进他的心脏。

为什么赶不走呢?洛景繁想不通,他趴在陈烬的背上,只觉得脑子越来越乱,胃里越来越疼。

该吐出来的,刚喝下去的时候就该吐出来的,过了这么久,烈酒混合了胃酸,恶魔一样侵蚀他的胃壁,叫他快要忍不住呕意,直拍着陈烬的背催促他快走。

陈烬也真的听话,事实证明,他完全低估了陈烬的力气,别看这小子往那一站跟麻秆似的,但他毕竟一米九几,抗着洛景繁像是扛着大炮一样,那天晚上,陈烬在洛景繁心里长成了一头正值壮年的会耕地的牛,因为他一连爬七楼,连口气都没喘。

“厕所。”

洛景繁指了指里卧:“把我放厕所里,然后去我衣柜里找件干净衣服换上。”

今晚上外边刮风,气温骤降,陈烬穿的服务生套装没有外套,薄的要死,搞不好要感冒发烧。

“不行洛医生,我就在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要是不想我再把你扔出去。”洛景繁抬眸冷视,后半句没说,但目的已经达到了,陈烬灰溜溜跑出去,洛景繁反锁房门,蹲在马桶边干呕。

李森眠的酒太烈,他晚上又没吃什么,吐了两口就再也吐不出来,只剩下疼,洛景繁坐在原地缓了十多分钟,等到胃里总算消停些了,起身打算冲个澡。

许是他起来的太快,眼前瞬间泛起一片黑雾,他下意识扶着身旁的置物架,塑料的架子经不住他这么一靠,哗啦一声倒了,东西撒了一地。

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陈烬发梢还在滴水,一个箭步冲进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我送你去医院。”

陈烬的胸膛其实很紧实,他很高大,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会被安全感包围,他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刚从浴室出来的水汽,暖烘烘的,叫人钻进去就舍不得离开。

“不用,老毛病了,我缓一会就好。”

洛景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膝盖顶着胃,他每次犯病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忍一忍,熬一熬,睡一觉起来大部分也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忘了,现在他有陈烬。

他把洛景繁放到床上,给他拿来干净的睡衣,又洗了条手巾给他擦汗。洛景繁浑身没劲,又实在是被陈烬伺候的舒适极了,脑袋一挨枕头便昏昏睡去。

今晚风有些大,家属楼的窗户被刮的呜呜直响,洛景繁梦见海岛后山,村子里的人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梦见他们不小心跌下山崖,插进祝屿身体的那根树杈子。

他一遍遍的说着对不起,按着祝屿血流不止的肚子,只觉得自己也被贯穿了一半似的痛,可他止不住血跑不出海岛也救不活人。

他跪在海水里嘶吼,痛哭,海浪冲走祝屿的身体,他踉跄着追上去,可是大海转眼间便将一切吞没。

有人将他从海水里拉了回来,看不清脸,但那道力量很强大,叫他挣脱不开。

那人烤干他的衣服,从背后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冰凉的手脚,一只手按揉在他的胃腹间,力道逐渐加重时他才发觉那里冷硬成一片。

他想要醒来,可痛感逐渐模糊了现实和梦境,他被困在那个怀抱里,睁不开眼。

第二天,洛景繁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拽了一下身旁的被子,从脚下扯上来,帮旁边的人盖好,又在肩膀处掖了掖,哄孩子似的拍了几下。手起手落第三次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睁开眼,陈烬就这样闯入他的视线。

那人手臂还搭在他的腰上,床头柜上摆着好几种胃药,解挛的止痛的,保护胃黏膜的,各种药都被拆开了盒子,说明书要掉不掉的在外面放着。杯子里的热水早已放凉,只剩下缓出的点点哈气挂在壁上。床边地板上还放着一只垃圾桶,里边全是他吐的污物。

床单被罩皱巴巴的,他知道自己昨晚一定像个抽风了的驴一样在床上扭曲,只是他醒不过来,要是能醒过来的话他第一件事一定是把陈烬赶出去。

洛景繁不喜欢把自己狼狈的一面暴露在人前,特别那个人还是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陈烬。

陈烬睡的很轻,在洛景繁尝试把他压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拿起来时就醒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洛景繁的肚子,确定那块皮肉柔软又温暖后放心的松开了手,蜷在洛景繁背后,额头抵着他的脊梁骨,倦倦问道:“还疼吗?想不想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烬没穿上衣,整个人火炉一样拢在他身上,洛景繁有些不自在,两个成年男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对他来说总是怪怪的,可能这对于陈烬来说没什么,但是他不行。

“好多了。”

洛景繁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满脑子都是怎么能让动作更自然一点,怎么想怎么别扭,纠结半天给自己憋出一身汗,人躺在原地一动没动。

“昨晚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没走。”

“我说梦话了没有,有没有吓到你。”

陈烬摇头,哼唧一声:“你比我爸喝醉时候好伺候多了。”

“你爸?他总喝醉吗?”

“嗯,你不像他,死沉死沉的还打人……”

陈烬睫毛很长,洛景繁总觉得他眨眼的时候睫毛尖在自己后背上扎来扎去,但他忍着没动,陈烬又在他身后躺了一会,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久违的伸了个懒腰。

“缓好了就出来吃饭。”他歪头指了指厨房,刚睡醒觉的陈烬头发很蓬松,像个炸毛小狗,小狗脸上第一次漏出酒窝,还有限定小虎牙。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阳光散落屋子里每一个角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厨房里飘来食物的香气,那是洛景繁家里不曾出现过的味道。

于是今天的太阳,跑进了他家里,在厨房里,在饭桌边,在坐着等他一起吃饭。

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面疙瘩很小,很细腻,方便吞咽,吃下去热乎乎的,十分温和。

“你这是变戏法呢,我记得咱俩一起起的床啊。”洛景繁笑道:“我记得这东西不太好做来着,这么快就做好了?”

陈烬没告诉他那是他提前一个小时起来做好的,只是问他好不好吃,要不要酱油和醋。

洛景繁看了看陈烬面前那只通红的碗又看了看自己的,那叫一个清清白白,直愣愣说了句,想要辣椒。

“辣椒不行。”

“你家辣椒太辣,对胃不好,等好点再吃。”

洛景繁“哦”了一声,不再辩驳,乖乖把碗里的面吃完,又吃了半个荷包蛋,剩下半个他实在吃不进去,落进了陈烬的碗里。陈烬煮的疙瘩汤很好吃,别看他那碗什么颜色也没有,但其实味道很丰富,和外边卖的科技与狠活不一样,陈烬做的,有种小时候邻居阿姨家的味道。

看着陈烬洗碗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家,他凭什么要听这个小屁孩的话。

但他转念又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情,小屁孩管他他居然没生气,还乖乖听了。

不对劲,这真的不对劲。

陈烬收拾完厨房又去打扫客厅,洛景繁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领带,茶几上没喝完的饮料,没吃完的小零食,陈烬把他们统统收拾好,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垃圾收进垃圾桶,卧室里的一片狼藉也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洛景繁不错眼的看着,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换了个房子。

等都收拾完,陈烬换好自己的衣服,二话不说就去门口穿鞋。

“诶。”洛景繁憋了一上午,终于忍不住出声叫住他:“你是田螺姑娘吗?”

“做好事不留名呢,给我收拾完屋一声不响的就走你是怎么回事。”

“你是觉得我请不起家政,还是觉得你该干家政的活?”

“都不是,洛医生。”陈烬反手握着门把手,思索片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我不能再打扰你了洛医生,昨晚你让我留下是因为太晚了不好找地方住,现在天亮了,我该走了。”

“真要走?真想走了?”

“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很感激,真的。”

“我倒也不是想听你说谢谢。”洛景繁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胡乱抓了两把头发,他现在脑子里有团乱麻,麻绳的名字叫陈烬,从前上学的时候背书背不下来他脑子里也有乱麻,不过那些绳子他多背几遍就解开了,陈烬这个,他解不开。

陈烬不仅是麻绳,更像泥鳅,他思考该怎么回答的这几秒钟里,那人便推开了房门,跐溜一下滑出去,还不忘拿走他屋里的几包垃圾。

洛景繁脑袋里的那团绳子一下子系紧了,他灵活的脑子第一次短路,再次恢复清醒的时候他已经攥上了陈烬的手腕,光着脚,踩在房门外的地毯上。

他不知道自己追上去的动机是什么,但就像他讨厌自习课写不完作业,坐公交赶不上车,课间趴一会起来发现班级同学都出去上体育课了而就留下他一个。

他讨厌这种,机会在面前流失,而他能抓住却不抓的感觉。

“你出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没觉得你是麻烦。”

他拉着陈烬的手腕,眉头微蹙,看似平静的瞳孔下是早已波涛汹涌的情绪。

“我不是刻薄的人,不至于容不下你。我也是一个人生活,如果愿意,你也可以……留下。”

他眸色渐深,脑海中的麻绳逐渐解开,变得清晰起来。

“但在那之前,我想弄清楚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