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某处,经纬度坐标从海图上悄然抹去的漆黑海面。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仅能容下两人的黑色小型潜水舱,如同幽灵般悄然浮出水面,舱盖无声滑开。冰冷咸湿的海风瞬间灌入。
Soap 率先钻出,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如同墨玉般沉寂的海平面,随即转身,向舱内伸出手。Roxy 抓住他的手,借力登上湿滑的礁岸。她浑身湿透,单薄的研究服紧贴在身上,寒冷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和未褪的肾上腺素。
紧接着,Ghost 的高大身影无声地出现在舱口。他依旧戴着冰冷的骷髅面罩,但周身时刻绷紧的、如同淬火钢刃般的杀气,似乎放松了些许。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Roxy 身上,那冰冷的白色镜片在她因寒冷而轻颤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言语。
Ghost拿着一个提前备好的、鼓鼓囊囊的军用防水袋。他利落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厚重的、带着樟脑丸和尘封气息的羊毛毯,以及一套深色的、同样厚实的保暖作战服。他走到Roxy面前,将毯子直接披裹在她颤抖的肩上,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然后,他将那套作战服塞进她怀里,声音透过变声器,平稳的,却似乎比往常低哑了半分:“换上。”
披上毯子的瞬间,厚重的暖意包裹而来,驱散了刺骨的寒意。Roxy 下意识地抓紧毯子边缘,抬头看向Ghost。就在她伸手接过作战服的瞬间,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了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掌心。
Ghost 的手,猛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隔着那层冰冷的布料,下意识地微微收拢了手指,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确认那冰冷的温度下真实的触感。
他低头,白色的骷髅面罩正对着她。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Roxy 能感觉到那镜片之后,有一道极其专注、极其深沉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了她,仿佛要穿透她疲惫的躯壳,直视她灵魂深处。
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担忧、如释重负、未曾消散的后怕,还有一种近乎滚烫的、被强行压抑的确认。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海风在两人之间呼啸,却吹不散那无声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张力。
最终,Ghost 缓缓地、极其克制地松开了手。
Roxy 抱紧了怀里的衣服,低声说:“谢谢。”声音有些沙哑。她转身,快步躲到暗礁后,留下Ghost 独自站在冰冷的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Soap 在一旁,假装专注地警戒着海面,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又赶紧憋住,眼神里充满了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
约莫半小时后,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引擎声。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可侦测性低的垂直起降运输机,如同巨大的黑色蝠鲼,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潜艇旁的海面上,激起一片不大的浪花。
这时Konig 魁梧的身影也从水下出现,他敏捷地爬上暗礁,对着Ghost 微微颔首,沉闷的声音响起:“痕迹已清除,尾巴干净。可以撤离。”
Ghost 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人:“登机。”
众人迅速行动。Roxy 已换好干燥温暖的作战服,脸色恢复了些红润。Soap 和Konig 利落地将临时据点的关键设备转移至运输机。Ghost 最后确认了一遍,并协助Konig把潜水舱拉入机腹,才最后一个登机。
沉重的舱门缓缓合拢,将冰冷的太平洋夜色隔绝在外。运输机引擎的轰鸣声加大,机体平稳抬升,转向,朝着北方加速飞去。
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芒。气氛松弛下来,却带着一种大战后的疲惫与宁静。Soap 和Konig 默契地选择了靠近驾驶舱的前排座位,低声交谈着,似乎在复盘刚才的行动细节,但Soap 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贼兮兮地往后瞟。
Roxy 靠窗坐着,望着窗外下方无垠的、被月光勾勒出云海轮廓的黑暗,怔怔出神。经历的这一切,如同惊涛骇浪,此刻终于暂时平息,留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Ghost 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他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骷髅面罩,露出了整张脸。下颌线依旧冷硬,嘴唇紧抿,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再是冰封的荒原,而是如同风暴过后的深海,深藏着复杂而汹涌的暗流。
他同样望着窗外,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片刻的沉默后,他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将放在腿上的右手,缓缓地、坚定地伸了过去,覆盖在了Roxy 放在座椅上的左手手背上。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温度却异常温热,甚至有些烫人,牢牢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Roxy 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转头。她只是感受着那从手背上传来的、沉重而温暖的力度,仿佛那是将她从虚无缥缈的梦境拉回现实的唯一锚点。她纤细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手掌翻转,回握住他。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仿佛所有的担忧、恐惧、挣扎与庆幸,都通过这无声的接触,汹涌地传递、交融,然后缓缓沉淀。
前排,Soap 又一次偷偷回头,恰好瞥见了这惊人的一幕。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声地张成了“O”型,猛地用手肘去捅旁边的Konig,用眼神疯狂示意:“快看!老天!我看到了什么?!”
Konig 庞大的身躯往阴影里又缩了缩,似乎想把自己藏进座椅里。他早就知情般地,极不明显地耸了下肩,然后用带着厚手套的手,默默地把Soap 那颗充满八卦精神的脑袋掰了回去,示意他非礼勿视。
Soap 憋得满脸通红,愤愤地用口型对Konig 控诉:“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Konig 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指了指潜水舱,然后率先站起身,假装要去检查设备,实则是拉着Soap 这个巨大的电灯泡,一起往另一侧挪去,给后方留下了绝对私密的空间。
机舱后部,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那两只在昏暗光线下紧紧交握的手。窗外,云海之下,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但在这狭小的机舱内,有一种无声的、炽热的情感,正在缓缓流淌,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孤独。
运输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了数小时,最终降落在某个偏远荒芜、没有任何标识的秘密机场。舱门打开,凛冽但干燥的寒风灌入机舱,取代了南太平洋的咸腥。机场简陋的跑道旁,停着几辆深色的全地形车,车旁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Keegan小组人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到Ghost 一行人走下舷梯,Keegan 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他大步上前,与Ghost 用力地互击了一下拳头,动作干脆利落,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那是历经生死、无需多言的战友间的致意。
Elaine 则直接越过了男人们,快步走向Roxy。她的目光清明透彻,带着清晰的赞赏和如释重负。她没有多说,直接张开手臂,给了Roxy 一个短暂却有力的拥抱。
“干得漂亮,Roxy,”Elaine 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润而肯定,“你带回来的东西,非常关键。我会立刻着手,用最快的速度把它破解开。”
Roxy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她回抱了一下Elaine,疲惫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没有你的‘捕食者’终端,我根本不可能成功。谢谢你,Elaine。”
失去“鹰巢”后,小队中仅有的两位女性成员,在这荒凉的夜色中,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着对彼此专业能力和坚韧意志的最高认可与惺惺相惜。
就在气氛缓和,众人准备登车离开时,一个沙哑、带着惯有的讥诮和几分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从其中一辆越野车的阴影里传了出来:“啧。现在的幽灵小队,真是充满了……腻歪的、酸臭的恋爱气味,令人牙疼。”
所有人瞬间转头,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只见Kruger 那精壮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车身上,双手抱胸。右眼上方的狰狞伤疤似乎比Roxy上次见到时淡化平整了不少。
Kruger 注意到了Roxy 投来的目光,右眼特意挑逗式地眨了眨,目光在Ghost 和Roxy 那靠近的身影上扫过,露出玩味调侃的笑容。
Hesh和Soap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Logan默默摩拳擦掌;Konig 庞大的身躯依然保持着警戒,显然依旧对Dilim岛上那柄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耿耿于怀。Elaine轻轻撇了一眼,带着一丝无奈。Keegan像是看透了Kruger的伪装:“现在倒是飘来点铜臭味了。”
就在这时,Price 沉稳威严的声音通过车内的通讯器外放出来,及时掌控了局面:“闲聊到此为止。Kruger 是我临时授权在此的。”他语气不容置疑,“Ghost 在‘新方舟’的发现,直接指向了‘阿努比斯之环’。我们需要一个深入了解其内部规则和漏洞的人。Kruger 的‘过往经历’,使他暂时具备了合作的价值。”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警告与务实:“这是任务,不是叙旧或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在彻底弄清楚Makarov和‘环’之间到底是合作关系、雇佣关系,还是某种更深的掌控与被掌控关系之前,个人好恶都放到一边。Kruger,你的舌头最好用在撬开有用的信息上。”Price 的话瞬间让气氛回归严肃务实。
Kruger轻飘飘哼了一声,没再反驳,拉开车门,率先钻进了副驾驶座,用行动表达了某种程度的配合——虽然态度依旧顽劣。
Ghost 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只是在那句“酸臭气味”时,冰冷的目光扫过Kruger,但听到Price 的命令后,他便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微微颔首:“明白,Cap。”他的目光与Roxy 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Roxy 将Kruger 伤疤的变化和那别扭的态度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但什么也没说。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即将到来的情报分析和未知的合作挑战上。车队引擎轰鸣,载着这个临时同盟,驶入茫茫夜色,奔赴下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战场。
Kruger在跟我跳脚:我才不是嫉妒,绝对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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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