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B7实验室,空气似已凝固。
连续数日对Makarov的强化治疗,监测屏幕上的曲线终于显现出一丝微弱但确凿的积极趋势——那折磨人的神经抽痛频率和强度,有了可测量的下降。
尽管他枯槁的手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但当他从治疗椅上坐起时,那双灰色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眼眸扫过战战兢兢的Armitage,最终落在平静记录数据的Amber(Roxy)身上时,罕见的,没有立刻迸发出毁灭性的怒火。
“确实……有了一点变化。”Makarov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丝近乎疲惫的缓和,“你的‘过程论’,看来不全是空谈。”他活动了一下颤抖的手指,目光冰冷又狠毒,“保持这个方向。我要的是稳定,持久的效果。明白吗?”
“是!是!老板!我们一定竭尽全力!”Armitage几乎虚脱,连声应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Roxy放下数据板,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这是积极信号,证明治疗路径正确。但要达到持久稳定,需进一步优化载体递送效率和靶向精度。这离不开对培养环境关键调控因子的深度理解。”
她话锋一转,将功劳轻巧地分润出去,同时抛出真正的意图,“本次方案的初步见效,得益于Dr. Armitage 授权我调用部分培养区核心蛋白数据。接下来,若想突破瓶颈,我申请获得更深入的权限,能实时了解核心培养区关键项目的进展和代谢产物动态,以便精准调整方案,避免偏离轨道。”她将进一步的探查需求,完美包裹在“优化治疗效果”这个Makarov无法拒绝的理由之下。
Makarov眯起眼,目光在Roxy 不动声色的脸和Armitage 那混合着惶恐、庆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的脸上来回扫视。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可以。Armitage,提升Dr. Amber在培养区数据库的访问权限至Level 2,允许她定期调阅相关项目的非核心动态数据。”他语气骤寒,“但所有数据,仅限治疗用途。若有任何泄露……你们清楚后果。”
“明白!谢谢老板!”Armitage 赶忙应承。
Roxy亦再次颔首:“感谢信任,我们必定谨慎使用,专注于您的健康。”
离开治疗室,Armitage 长舒一口气,看向Roxy 的眼神极为复杂,有庆幸也有依赖,更深处是一丝忌惮。
下午四点,中断数日的放风恢复。重新踏上露天平台,呼吸到略带海腥味的空气,Roxy 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她迅速利用肢体动作掩护,将信息传递出去:
【方案见效,危机暂缓。获更深数据权限,将继续深入调查。暂时安全,留守。】
山坡林中,等待数日的Ghost 几乎在瞬间锁定了远处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身影,同时解码了Roxy的信息。
“暂时安全,留守”几字让他紧握的拳微微松开,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满含咸湿海风的冰冷空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回复简练如初:
【收到。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他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让soap接替了自己的位置,经过一小时的水下穿梭退回到海礁上的临时据点。
就在这时,加密频道传来Price 的同步通讯,信号带着洲际跳跃特有的微弱杂音。
“Ghost,情报同步。”Price 的声音沉稳直接,“第一,Merrick小组已重返格陵兰岛“焦炭营地”,并在外围就位。该设施近期异常活跃,疑似与北约内部**势力紧急转运证据或Makarov动用隐藏底牌有关。他们已开始渗透侦察,我们会第一时间获取信息。”
Ghost 目光微凝,上次Keegan他们在格陵兰岛打探发现了北约某高级参谋与“炼狱”公司高层就“特殊高密度材料运输安全保障”进行的秘密交易,时间点与华国导弹数据泄露高度吻合。当时因AI入侵检测程序的启动,Elaine没能深入挖掘核武器研发的具体参数、图纸以及与“守夜人”计划的关联,看来这次会有一些进展。
“第二,”Price 继续道,“你们发现的西北群岛——‘新方舟’,战略位置关键,可能是Makarov真正的备份基地或病毒工厂。需要尽快摸清其防御和真实用途。”
“第三,转告Roxy,在保证安全前提下,优先查清‘基因士兵’项目实际进展,这关乎威胁等级最终评估。”指令清晰。
Ghost 大脑飞速运转。Merrick小组已行动,格陵兰线已被覆盖。那么他这边的核心压力就在“新方舟”和Roxy的深入调查。
“Konig,”Ghost 下令,声音冷彻,“你留守,监控岛屿动态,尤其是西侧码头,确保与Roxy的联络通道畅通。我亲自去探‘新方舟’。”他需要最可靠的人守住这条生命线。Konig 沉默颔首。
Soap 看向Ghost:“Ghost,我跟你去?”
“不,”Ghost 否决,“‘新方舟’情况不明,人多易暴露。我单独行动更灵活。你待命,随时准备接应Konig或响应Price的新指令。”他需要保留一支机动力量。Soap 点头,没有异议。
夜幕降临,Ghost 检查装备。他选择了性能最佳、噪音最低的水下推进器,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向着西北方向的“新方舟”群岛潜行而去。
一百五十海里的航程,孤身一人,前途未卜。面具下,他灰色的眼眸犀利又清明,将所有情绪压入冰封的心底,只剩下绝对专注的计算与猎杀本能。
“新方舟”群岛远非地图上不起眼的小点,其地下隐藏的规模远超Ghost的预估。
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和对潮汐、监控盲区的精准计算,他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密集的水下声纳阵列和巡逻艇,从一个用于排放经过处理的循环水的隐蔽管道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海岛堡垒的内部。
管道内壁湿滑冰冷,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培养液的甜腥气味。依靠闭路循环呼吸器,在狭窄黑暗的通道中艰难前行了近一个小时,他才找到一个检修口,撬开格栅,滑入一条散发着微弱应急灯光的、空旷无人的后勤通道。
接下来的数小时,Ghost 如同阴影般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移动,避开巡逻的守卫和摄像头。这里的安保等级极高,但比起“伊甸园”那种近乎变态的、针对内部人员的监控,这里更侧重于防御外敌入侵,内部流程似乎带着一种……对“物品”而非“人员”的机械式管理松懈感。
他潜入了一个位于中层、标有【样本临时存储与观察区】的扇形区域。通过通风管道的百叶窗缝隙,他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身经百战、见惯死亡的Ghost,面具下的瞳孔也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被分割成数十个透明隔离舱的空间。每个舱室都像一座冰冷的囚笼,里面关着的,是人。但这些人,与其说是囚犯,不如说是……**样本。他们大多处于昏睡或麻木状态,身上连接着各种生命体征监测管线。
Ghost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沉默的“祭品”,心脏猛地一沉——在靠近入口的几个舱室里,他看到了几张依稀有些面熟的脸!正是跟Roxy一批被招募、送往“伊甸园”,随后又被宣布“自愿离岛”的那三名医学专家!
还有一个本应和Roxy一起已经通过考核的俄罗斯医生,Ghost突然想起来前几天被押送出岛的套着头套的人,应该是他了。他们此刻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与当初在“伊甸园”时的精英模样判若两人。显然,所谓的“离岛”,终点站正是这里——终极的人体实验场。
Ghost心中一紧,眼前浮现出Roxy那肆意张扬的那头红发,他吸了一口气,眼睛闭了闭,稳住心神。
向更深处望去,那些舱室里关押的人,则呈现出另一种特质。他们体格明显更为健壮,肌肉线条贲张,即使处于昏睡状态,也散发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猎豹般的精悍气息。他们是战士。
但真正让Ghost 感到一股近乎窒息般的震惊的,是这些战士样本身上,赫然可见的标记——在他们裸露的肩胛、手臂或颈侧等不同部位,都纹着一个风格统一、线条古拙而诡异的刺青:一只抽象化的、仿佛由几何线条构成的、洞悉一切的眼睛图案。荷鲁斯之眼!
这个标记,Ghost 在高度机密的档案中见过图片,在与Price 的绝密通讯中听过它的代号——“阿努比斯之环”!这是一个极其神秘、古老且残忍的跨国秘密军事培训组织的标记,不属于任何国家。传说其成员都是从世界各地挑选的、被遗弃的顶尖战士幼苗,经受无法想象的残酷训练和筛选,最终成为毫无个人情感、只效忠于组织的神秘武器。它不站队,只为出得起价码的各方……培养最顶尖的杀手、间谍、颠覆者。从欧美的特勤局,到非洲的军阀,再到南美的毒枭……都有“环”里出来的“毕业生”。
Kruger的胸口就有一样的标记!此刻,在这个秘密实验室里,竟然有如此多的、带有“阿努比斯之环”标记的战士,成为了**实验品!这意味着什么?Makarov在与“阿努比斯之环”合作?还是说……他背后那股更庞大的黑暗势力,连“阿努比斯之环”这样的组织都能掌控、甚至将其成员视为可以随意消耗的实验材料?
更可怕的是,Ghost 注意到,这些战士样本的身体数据监测屏幕上,显示的肌肉密度、神经反应速度、痛觉阈值等各项生理指标都远超常人,但某些代表生命本源活力的参数却呈现出不稳定的波动甚至衰减趋势。这印证了Roxy 关于“强化士兵以缩短寿命为代价”的推断!
而且,放眼望去,所有舱室内的实验体,不是顶尖的专家就是精锐的战士,没有一个普通平民。Makarov及其背后的势力,筛选“材料”的标准极其明确——只取“精华”,他们是在用人类中最优秀的基因和智慧,作为实现其疯狂野心的燃料和耗材!
Ghost 悄无声息地缩回通风管道阴影深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发现的不再仅仅是一个病毒工厂或备份基地,而是一个旨在“优化”和“控制”人类精英的、冷酷到极致的生物兵工厂和终极筛选场!这里的恐怖,不亚于“伊扎里”等地区被实施的病毒实验!他必须立刻将情报传回。
但首先,他需要找到关于这个“新方舟”真正用途的、更确凿的证据——比如,那些正在这些“样本”身上进行的具体实验数据,或者那个“永生定制”项目的直接线索。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空气,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继续向着这座人类深渊的更黑暗处,悄然滑去。
再次放风,Roxy 收到了Konig转来的、高度加密的指令摘要:
【新任务:优先查清基因士兵实际进展。西北处群岛有异,我将亲探。你要保持警惕,安全第一。】
阅读着信息,Roxy 心头沉重。暂时的安全只是风暴眼,斗争已在暗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