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是老袁督班,顾和昨天吃了久违的串串心满意足,唯一不太美妙的就是半夜起来拉了两趟肚子才好点,睡得不太好早上起来也是恹恹的,颜放给他带的小米粥喝了两口就放一边了,这会看着英语阅读材料昏昏欲睡。
因为马上就是月假,袁松柏对他们早读打瞌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秦一川克制住传纸条的**,隔着几个桌子朝苗莹莹挤眉弄眼,得到一个嫌弃的白眼。
7点10分,下课的铃声响起,袁松柏出去换了谢云进来,第一次放月假,谢班还要叮嘱一两句。
高一回家的大部分学生家长7点前就到学校门口等着了,除了有些离学校近的走回去,很少有自己坐车回去的。颜家的车在学校边上的游泳馆门口停着,他爸一到就给拍了停车的照片,方便颜放找。
秦一川几个因为不回家干脆回宿舍先补个觉,只有颜放顾和两个人一起出了学校门。颜放个子高,远远就看见了颜爸那浮夸的大墨镜。他嘴角一抽朝那个方向挥挥手,决定下次给他爸换一款朴素点的墨镜。
顾和伸着脖子到处找人,颜放拉着他书包带子问他:“找到你家里人了吗?”
“没呢,说是今天早上来的,也不知道在哪。”顾和暗搓搓地问757能不能给他定位一下,757这次没推拒,检索了一下,发现顾家爸妈的坐标在医院。“啊?怎么会到医院去了。”他催757再查查的时候,颜放把手机递给他:“你打个电话问问。”
“诶也是啊。”顾和没有手机,谢过之后让757紧急检索一下顾妈妈的手机号拨了出去。那边看见儿子一直没过来的颜爸很奇怪,干脆自己过来问问情况。
“怎么了小放,还不走?”颜放指指走到一边的顾和回道:“我朋友家里人还没来,借他电话问问怎么回事。”颜爸看了一眼顾和,摘了墨镜神秘兮兮地问颜放:“就是上次找你大伯帮忙的那个?”颜放点头,“别跟他说。”
颜爸上道地点点头,儿子一向会做人,转到雨石一高他一点都不担心。就是没想到,开学没多久就听大哥说,小放有个同学在学校被霸凌,还打电话让他帮帮忙,怎么看都怪可疑的,颜放可不是什么事都喜欢找家里帮忙的人,这个同学跟他关系铁定不一般。
电话接得很快,顾妈妈解释了一下是顾和外婆早上摔倒进医院了,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给班主任发消息说。顾和担心外婆说要去医院看看,顾妈妈让他自己回家,外婆没什么大事。顾和挂了电话还给颜放,顺便跟颜爸打了个招呼。
“刚我妈说,她在医院陪我外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你家有点远吧,我送你回去?”颜爸看儿子一副关心同学的样子,笑着对顾和说:“是啊小同学,别客气,我们送你一程。”
顾和不太擅长面对这种热情的家长,讪笑了一下答应了。颜爸去开车,颜放拉开车门让他先进去。车上氛围有点尴尬,不过只是顾和单方面的,颜爸对颜放的同桌很好奇,问了一堆有的没的,顾和捡着几个回了感觉自己底裤颜色都要被问出来了,求救地看了颜放一眼。颜放好笑,插话打断了他爸的好奇心。
二十分钟的车程,顾和感觉脚趾都要抠烂了,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顾和火速道谢推门下车,正要关门被颜放拉住。
“书包,忘记拿了。”颜放无奈地塞给他,顺便把一个写好的号码递过去。“这是我电话,有事记得给我打。”
“好好好谢谢放哥,您真是人美心善,那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送走颜放和他爸,顾和拎着书包把纸片塞进外面的口袋里。
他们家住的小区还算新,是顾和初中的时候为了方便到县城里念书买的,这几年房价一跌再跌,顾妈妈一直念叨着他要好好学习,不然房子买亏大了。顾和不爱听这些,又没办法反驳妈妈的话,只能闷头学习。
拿钥匙开了们,爸妈都不在家,顾和换了鞋子把书包扔到柜子上,打算先回自己屋里睡一觉,757提醒他,“宿主要尽量缓解家庭给你带来的精神压力,月假时间是个好机会。”顾和把头蒙住,没什么兴致地回应它一声,757又下线待机了。
家庭带来的压力……这要怎么缓解,顾和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长辈,一个和善的颜放爸爸他都尴尬得抠脚,家里这两个对他生活殷切关照又在精神上极力打压的人,他心里没什么打算。
可能昨天晚上真的睡太少了,顾和这一觉睡下去直到顾妈妈喊他起床吃午饭才醒。
“小和,起来吃饭了,这么大人了回来都不知道先烧壶水。”顾爸爸负责烧饭,顾妈端菜。外婆在医院做了检查,没什么大碍,也跟顾爸顾妈一起回来吃饭了。顾和起来跟外婆打了声招呼,去厨房找水壶烧水,外婆平时都在乡下村里住着很少进县城,对屋里的摆设不太熟悉,也不乱碰。
小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鲫鱼汤炖得白白的,里面放了猪油很香,哪怕是顾和这种不爱吃鱼的,鲫鱼汤也能喝两大碗。
顾和给外婆盛了饭,然后是爸爸和妈妈,他自己的最后一个盛。也不是什么讲究,只是有一次他先给自己盛了一碗,顾妈就开始在旁边叨叨他自私,只知道先给自己盛,不体谅爸妈工作辛苦。后来他就记住了,给谁先盛饭都行,自己不能是第一碗。
红烧排骨和肉末茄子放在他和外婆跟前,是顾爸的拿手菜。顾和给外婆夹了一块,“外婆你多吃点,今天早上怎么摔了,人没事吧?”老人家年纪大了,他外公去世得早,外婆就一个人在乡下住着,平时也照顾不到。
外婆笑眯眯地吃了一口,跟顾和说话:“没啥大事,就是菜地边上的栅栏坏了,走的时候没注意摔下去了。小和也吃啊。”顾妈在旁边搭腔,“早就喊你修了,那个破栏子要不就拔了扔掉,现在田里没什么东西乱吃庄稼,你搞这个自己多麻烦。”
母女二人开始拉家常说地里的活,村里邻居谁家娃出息了,顾爸不吭声,专心吃鱼,鲫鱼汤里的鱼肉家里没人爱吃,他得包圆儿了。
“正好小和放假,妈你要是不在这呆着干脆带小和一起回去住几天。”
“那感情好,我也好久没见着小和了,跟我住几天,外婆带你去塘边玩。”外婆家那边有大户搞承包,鱼塘藕塘,养螃蟹养猪,搞什么的都有。这个季节荷花都败得差不多了,藕塘开始发臭,也就鱼塘还能去逛逛。顾和没意见,点点头表示同意,顾妈还不忘叮嘱他:“先把作业写了再去玩。”
周五是工作日,顾妈是请假送老人去医院的,下午还得回厂里。顾爸在老家当二道贩子卖卖水产农产品,带顾和和外婆一起回去。
“小和,你来厨房找找上次买的红枣银耳,给外婆拿两包带上。”吃完饭顾妈去洗碗,顾爸只管做饭不管洗碗,这会拿了根烟去阳台抽。顾和回她一声:“来了。”
干红枣和干银耳都是顾妈买的,她常煲银耳汤给顾和说是平常就要注意补身体,顾和觉得这个比中药汤好喝也就一直喝着。背上书包,再装了个塑料袋子,还是买鞋的时候要的,给外婆装东西正好。中午剩下的饭菜顾爸打包了大半,顾妈说:“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多的你们都带回去吃,省得晚上煮饭了。”
小皮卡后座有点淡淡的鱼腥味,顾爸卖鱼卖菜,箱子篓子都放后边,车子经常打扫但是总有股味道,幸好不重还能接受。
送到外婆家,顾爸帮着把饭菜放进冰箱里头,然后问了顾和几句最近上学的情况,顾和说上次考第一,这次月考应该会到第一考场去考,他满意地笑笑,给顾和拿了两百块钱,“别跟你妈说,偷偷奖励你的。”顾和跟他爸皮了一下:“懂,爸的私房钱,不好乱说。”顾爸一巴掌拍他肩上,示意他回屋里去,自己开着皮卡走了。
乡下比县城里要安静得多,顾和坐在外婆家的东厢房里,把书包里的作业本和试卷掏了出来整理好。月假的作业比平时小周末多两倍,顾和看着一堆卷子头疼,他这个人有点懒癌在身上的,平常住校晚上跟室友一起做作业还好,回到外婆家,没有学霸室友一起卷生卷死,也没有爸妈盯梢一样的催促,他整个人就像被抓得紧紧的风筝突然断了线,四处都是自由的风,他甚至没想好要往哪个方向飞去。
外婆收拾了一下早上摔倒的菜地,把压坏的几颗菜拔了,栅栏也重新插上,回来就看见顾和趴在桌子上发呆。老式的木头桌靠着窗边,两边各有一个抽屉,下面是个柜子,中间掏空可以放腿。桌面上放了一张透明玻璃,玻璃下面是外婆没事做描的连环画本上的仕女小像。
“小和好好写作业,我明天带你去朱三家的农场玩儿啊。”听外婆说朱三的农场,顾和支棱起来,“三伯家不是搞了个农家乐吗,现在还能去吗?”外婆笑呵呵地说:“能啊,朱老三上回看见我还说呢,等你回来一定要带你去玩一趟,就是你暑假上那个什么补习去了,人家一直惦记着你小子呢。”
顾和想起原主的记忆,朱三伯好像是外婆家的一个亲戚,这几年办了个农场,整点农家乐接待城里的大老板,生意还不错,去玩一趟不亏。他把作业本拿出来,规划了一下做作业的安排,决定今天下午先把数学和化学做了,晚上写语文,这样明天可以玩一整天,英语和物理后天再做也来得及。
目标定好,他收收神把数学练习册掏出来,戴上痛苦面具开始认命地写。外婆坐在堂屋里看戏曲频道,声音不高,咿咿呀呀的顾和也听不太懂,就当是白噪音了。
日光敞亮,透过玻璃窗落在桌上。东厢房外面长了颗柿子树,正是结果的时候,深橘色的柿子果被晒得透亮,树顶头上的几个颜色发红,真有几分像课本上写的“红彤彤的灯笼”。顾和写一页数学题看一会柿子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偷着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