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相的书房很大，一面墙上是藏书，一面墙上是古董器皿。
还有一把长刀，悬挂于书架旁。
先前进来时，崔绾居然未能注意到。
有了上一次在何府书房里的教训，这一次崔绾刻意留意着姚相书房里有没有机关暗道。
翻翻找找完整个书架，却无丝毫线索。
崔绾疑惑不已，猜测这姚相是不是把“灵符仙”随身带在身上？
可仔细一想又觉不对，他这院子围得跟一堵铜墙铁壁似的，压根不需要再把“灵符仙”带在身上。
可回过头来想，既然静心园守得这么严实，那么崔绾为何能这么轻易地进来？
难道，真的是陷阱？
崔绾思索片刻，绝对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无论这是不是陷阱，她都必须查清楚。
在书房里查过一遍，崔绾未能查找到丝毫线索。
四面墙，包括大大小小的物件，崔绾都翻找过，任何可疑之物都没有。
就在崔绾纳闷是不是自己找错方向时，余光突然瞥见掉落在书桌下的一张“寿”字。
难不成，是在地下？
想到这里，崔绾俯下身，开始用手敲击每一块地砖，终于在墙角处找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她用力推开之后，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里隐约传来一股怪异的气息，崔绾顿时感觉到心慌。
就是这个感觉没错。
崔绾沿着阶梯下去，再小心翼翼地将地砖盖上。
洞里很黑，凉风阵阵。
如此说来，此处一定有另一个出口。
地道里阴暗，崔绾用这一双模糊的眼睛实在难以看清四周的景象。她停下前行的脚步，闭上眼，凝神。
再睁开眼时，双瞳已变得血红，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
没想到这个方法还真行，崔绾惊讶不已。
地道不算太长，除了四壁阴暗之外，并未有任何其他。
崔绾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但书房里，的确只有这一条地道很是可疑。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崔绾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多远，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突然闯入她的视线。
崔绾的心一沉，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是何寺卿。
原来真的是陷阱。
反应过来后，崔绾想立即转身跑走，可一张符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地贴在了她身上。
“是你！”眨眼间，崔绾浑身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何寺卿面上带笑，笑着叹道：“崔姑娘还真是轻敌，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落入陷阱。”
崔绾猜到过何寺卿与姚相之间会有瓜葛，但没想到他们会为了得到“共岁”，而演这么大一出戏。
“你不是让我杀了姚相吗？为何你们却……”
“崔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何寺卿打断她的话，背着手，在她面前来回踱步，“敌人在共同的利益面前，也可以成为盟友。而你，你体内的‘共岁’，那才是真正强大的力量，任何人都趋之若鹜！”
“既如此，你为何不在何府杀我？”崔绾不明白。
何寺卿呵呵笑着摇摇头，若有所思道：“太过冒险的事情，我可不做。”
“什么意思？”
难道，姚相手里真的有“灵符仙”？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
难道不是为了引她掉入陷阱的诱饵吗？
“你知道的太多对你无易，你还是好好想想，有什么后事要交代吧。”何寺卿捋着花白的胡须，心情愉悦地哼着曲子。
崔绾紧咬牙关，回想过往的种种，沉默过后，突然问：“崔家三十口人，是不是你们杀的？”
“事到如今，你还要为死人伸冤？真是愚蠢！”他满脸带着鄙夷，布满皱纹的脸上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崔绾冷哼一声，猜到个大概，“那这样看来，便是你和姚相做的了。你们二人，都是我的仇人。”
“此时谈论此事，没有任何意义。”
黝黑的地道里，只有墙角的火把在熊熊燃烧着温暖的火焰。
夏日闷热的天气，崔绾只感觉到透心的寒凉，就像那一日她初到京城时淋的春雨一样。
“灵符仙是不是在相府？”
闻言，何寺卿略微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却并未没做声。
“你说不会让我失望的东西，是不是就是‘灵符仙’？”
何寺卿眯起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崔绾，紧紧盯着她那一双猩红的双瞳好一会儿，终于是点头道：“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错，那确实是‘灵符仙’。但，不是完整的‘灵符仙’，只是一块小小的碎片罢了。但用来对付你，也已足够了。”
这话听得崔绾云里雾里。
什么叫“灵符仙”不是完整的“灵符仙”？
再者说，“灵符仙”究竟是何物？
碎片？
为何物？
从他口中听到的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崔绾可以信吗？
不，不能信。
崔绾紧紧咬着牙，狠狠地盯着他，“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你们一个大理寺卿，一个丞相，为了得到‘共岁’这等邪祟，居然干着这些腌臜勾当，真是令人不耻！”
“崔姑娘，有怒气就撒吧！即使今日相府门庭若市，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何寺卿的语气十分笃定。
崔绾从未想过能长命百岁，在父母被杀害之后，在她被“共岁”寄生之后，她便开始命数被倒数的日子。
若是今日能大仇得报，哪怕她今日死去，也绝无二话。她必须亲眼看见仇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否则，崔绾一定要撑住。
“你说的碎片，究竟是何物？你们又是如何得到那‘灵符仙’碎片的？”
何寺卿笑着摇摇头，“这自然是不能告诉你了。”
话音落下，崔绾听见地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崔绾听着背后传来的声响，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听见两声爽朗的大笑。
“哎呀！何寺卿！没想到有朝一日，‘共岁’也会为你我所用啊！真是没想到！这真是我今日收到的，最好的寿礼啊！”
“姚相。”何寺卿对来人恭敬地行礼。
笑容满面的姚相走到崔绾面前，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番，随后目光紧盯她猩红的双瞳，叹道：“真是妙啊！”
“姚相，须得尽快动手，以免夜长梦多。”何寺卿提醒道。
闻言，姚相却摆摆手，满不在乎道：“不急不急，在我相府，何人胆敢如此放肆？难不成，还有人来救她？”
“这小丫头还有同伙，是一个驱灵师，潜藏在你相府多日。兴许，此时正在外头接应她。”
“无需担忧。”姚相摆摆手，紧接着对崔绾说道：“姑娘，你何必非得来我相府一回呢？被‘共岁’附身，自然是要远离人啊！万一伤到别人或是你自己，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崔绾厌恶他们这一副惺惺作态的嘴脸，但有些事情，不得不问清楚，“我的父母，连同崔家三十口人，都是你杀的？”
姚相仰面哈哈大笑两声，爽朗的笑声甚至刺得耳膜疼，“不错，是我。原本，轮不到我亲自动手。但我不想‘共岁’的事情被更多人知晓，便只好全都杀了。”
“既如此，那你们又为何当时不带走‘共岁’？”
闻言，他们二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回答，像是刻意回避。
崔绾没等到答案，只能问其他问题，“灵符仙，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崔姑娘，你的问题未免太多了。”何寺卿打断她的话。
崔绾不甘心，又紧紧盯着姚相。
姚相意味深长地捋着胡须，却并不答话。
“你们是怕了？在怕什么？”
“姑娘，死到临头，你知晓太多，对你毫无意义。”说完，姚相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泛着白光的小黑盒子。
一见到这个小黑盒子，崔绾便感到浑身不适。有淡淡的血腥味涌上喉咙，被她生生压下。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服软，否则，自己真的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姚相将小黑盒子打开，崔绾看到小黑盒子里面是一小块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雪白色碎片。
十分小的一块，但是泛着强烈的白光，甚至盯着看久了，有些灼人双眼。
崔绾眉头紧锁，光这样看着，便感觉浑身不适，她不敢想若是此物用在她身上，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崔绾手心冒汗。
“我费了千辛万苦才得到这么一小块，目的就是为了能让‘共岁’供我驱使，今日，大事将成啊！”说完，姚相看向何寺卿，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何寺卿重重地点头，随后闭上双眼，口中默念咒语，眨眼间，姚相手里的“灵符仙”发出更加强烈的光亮，把漆黑的地道照得犹如白昼。
崔绾只感到身体各处都变得十分疼痛，刺骨钻心的疼痛。四肢像是被某种力量在啃咬、撕扯，体内的“共岁”似乎要冲破她的躯体，将她整个人撕碎。
崔绾紧咬牙关，可撑不过半刻钟，便发出痛苦的嘶吼。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汗水滑落至下巴，浸湿她脖子上的纱布。
脖子上的伤痕更加疼痛，疼痛难忍。
她赤红的双瞳像是被血水浸泡着，仿佛有猩红的鲜血要从眼眶中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