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斗神君,临天司战前日领兵墨海战死,现司战一职空缺,本君命你前去寻找一个贤德、领军之能的神君,来填补司战一席。”天帝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从高位上传来。
玄斗神君上前一拜道:“玄斗领命。”
嘴上说着领命,他却在心里摇摇头,有能力担任司战一职的人寥寥可数啊,这让他从哪里找。
等退了大殿还没走几步,玄斗手掌快速翻转,捏了一个意念分身飘去司命殿,找到司命仙君。
司命仙君感知到玄斗的到来,到殿前迎接,“参见玄斗神君。”
玄斗摆了摆手说:“不必多礼。想必你也听说了,临天战死,现在司战缺位。我来是想问问你,你观凡间可有合适晋升人选?”
“还真有一个,凡间修真门派的少年,各方条件都符合,现是凡间年轻一辈的翘楚,这孩子要是能飞升该直升神君位,未尝不能跟魔君一战。可是......”司命仔细回想。
“可是什么?”
“这个孩子**未消,你也是知道,担任司战一职修的是无情道,需去情去爱。我观命薄,他不曾修过无情,怕是缺了一些时机啊。”
玄斗思量片刻,心里有了答案。此刻魔族进犯,司战一职不能缺,现上天能与之一战且愿意补上的神君基本没有。就连临天这样高度的神君也身陨混沌地,上天里的老油条谁也不愿意做那个有生命危险,随时会身陨的司战。
玄斗心里叹气,只能先让这孩子顶上了。至于情丝,不管他是否愿意,作为一个弱者,在上天诸神的面前,是没有反抗的权利的。
他平淡带着一丝不忍地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答案:“我会派人安排他的事,你不必管了。”
言尽,玄斗已端坐于天华殿清静堂内。殿外碧玉廊桥宫娥肃立,殿内诸仙退避,万籁俱寂。他于云团之上静坐,周身灵气氤氲,不知过了几炷香时辰,方于定中凝神,将一道意念凝为一点清光,飞音直传在不知躲在哪处玩耍的胞弟连寂,将此任交付予他。
“阿寂,我身有要务脱不开身,也信不过别人,只有委托你了。去人间找一个叫伶舟客的凡人,帮扶他斩杀人间妖孽积满功德后,抽去情丝祝他成神。”
连寂此刻正躺在某处无人的梨花树上小息,玄斗紧急的飞音传来,将他吵醒,连寂一惊,差点没稳住掉下树。
迷迷糊糊间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到人间帮一个凡人成神?
这是什么麻烦的差事,但他最近也听说魔界在墨海闹事,势头正旺,就连临天神君也战损了安稳日子怕是一天比一天少。所以作为上天最被人耻笑的神君,他就做点有用的事吧。
连寂指尖清光流转,周身衣衫已焕然一新,化作一袭不染尘埃的蓝白锦缎。他以一支缀着繁复水晶的簪子,将半数青丝松松挽起,脑后两条纤长的白色飘带随之垂落,随风轻扬。唯有双鬓处,故意垂下两缕齐肩的墨色发丝,修饰脸型,平添几分随性风致。
他摇着扇子,慢悠悠的朝上天口走去,一路上的宫娥看见连寂纷纷侧目,上天容貌排名前列的神君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生的好看,但同样作为前代战神的儿子,玄斗和连寂的成长是备受瞩目的。在父神还在世时,他与兄长修炼速度极快,在百岁时,修成神君,甚至超过了许多已经千年的神仙,他们被看成是上天的未来,但一切截止在他在父亲自刎后。
没有人知道极负盛名的圣华神君为何自陨,只留他两个年少成名的儿子的上天。
而自那以后,连寂一蹶不振,对修炼一事近乎抵触,甚至不愿使用术法。玄斗便担起兄长的责任,更加刻苦修炼不舍昼夜,从此变得少言稳重。
连寂无心修炼,兄长玄斗却每日不停的给连寂喂灵丹,运气祝他修炼。在这几千年里,连寂也拖拖拉拉的修成了神君。
可对于一个整日吃喝玩乐却修成神君的修神者,大多数修神者是看不上的。连寂在上天的名声也跟着臭了,更有人戏称他是上天的“吉祥物”。
行经启英殿时,只见一位身着流泻着淡淡紫辉霞衣、腰间和田玉佩轻曳的上仙,正摇着闲适的步子从殿内走出。她云鬓花颜,气度高华,正是玉灵上仙——亦是连寂在这九重天上,为数不多可称知己的一位。
“阿寂,你这是要下凡?”玉灵双手抱胸靠在殿前,懒懒散散地问。
连寂摇了摇头,叹口气:“嗯,我兄长交给我的任务。”
玉灵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道:“玄斗可真关心你。”
“不过你下凡可小心些,虽然我们是神仙,但是去了凡间,□□与凡人无异,也禁用法术。可不能再像在上天一样随意。”玉灵嘱咐道。
“放心,我会小心的。”连寂轻松一笑,便摆摆手要离开。
“哎等等,我把这个玉骨镯给你,到了凡间如果你遇到困难就敲击三下中间的铃铛,我会来帮你。”玉灵用法术变出一个白玉镯,由一节节骨节构成,中间部分绑着一个玉铃铛。
连珩接过镯子戴在手腕上:“谢了。”
说罢,连珩指诀一引,周身泛起微光,身形瞬间模糊,只余一道淡淡的残影消散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孤身一人,出现在那隔绝仙凡的入口。罡风拂过他单薄的衣衫,平添几分遗世独立的孤绝感。
四面云雾缭绕,一列强光从东南方照入,让人睁不开眼。中心屹立了两根看不见顶的通天柱,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有花鸟走兽,虫鱼草木,人间的一切被混杂在上面。除了两根高大的柱子一片空白,这就是上天口。隐秘而又虚无地存在。
连寂薄唇微启念了个咒,双眼一闭,没有丝毫犹豫往柱子之间的雾气上一跳。经过一阵头晕目眩,渐渐回魂,连寂感觉背部抵住了某种粗糙的物什,他缓慢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连寂闭目凝神片刻,再次睁开时,视线从一片混沌中缓缓聚焦。他依稀辨认出,自己正身处一片深邃的桧柏林。四周皆是高大肃穆的墨绿树影,气息沉静微苦,而他正背靠着一棵尤为粗壮的桧树,树皮的纹理透过衣料传来坚实而古老的触感。
他该去哪里找那个凡人?
不然先找个有人的地方打听一下?
夏夜的树林很静谧,只有蝉鸣和蛙叫。连寂往四面八方仔细辨别了一下,唯有东北方有微弱人声,他朝那个方位看去,果然有灯火。
连寂拖着步子慢慢走过去,夜晚的森林还是很凉爽的,徐徐的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上天是没有四季、没有冷热、没有风的,所以连寂格外享受此刻的微凉。
连寂正沿着那条被无数足迹磨得光滑的林间小径,闲散走着,心神几乎要嵌入这片温暖的宁静里。周遭只有风过树梢的微响与他自己的脚步声。
突然旁边的林子里传来“沙沙”声,动静还不小。
听着“沙沙”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寂有些期待,人间的四脚兽?是小猫吗?还是小狐狸?再不济来只小狼给自己解闷也不错......
只见一个略显狼狈的黑衣华服少年从树丛里钻出来,黑色衣袖上被蹭得灰一块黑一块,头上还有两片叶子。少年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但因为狼狈滑稽的处境,显得柔和不少。
黑衣少年也没想到大半夜居然在树林里也能碰到活人,露出错愕又尴尬的表情,他礼貌一笑就要快步走去。
连寂赶紧拦住他下凡遇到的第一个活人,“哎,敢问兄台名讳?”
少年理了理衣服淡淡的回答:“伶舟客。”
连寂当场愣住,什么?上天口这么给力吗?一下给他传到本人这了,这下好办了。
“伶舟兄弟,你这是要去哪里?”连寂微微一笑,露出一个他认为很亲切和蔼的笑容。
连寂没想到的是,伶舟客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他连忙解释:“兄台别误会,我有些迷路了,想知道这离哪个都城近些,有个地方落脚。”
伶舟客径直走去,留下一句:“跟我走吧。”
连寂连忙跟上伶舟客的脚步。
一路上静的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连寂不想在经历这种诡异的安静,主动提起话题:“伶舟兄,你是哪里人?”
“竹山人。”伶舟客抱着剑往前走,不给他一个眼神。
连寂不在意对方的冷淡,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多大了?师从何派?家中父母可还健在?”
他得趁着这个机会能多了解一下他的帮扶对象。
伶舟客停下脚步,落后一步的连寂险些撞到他的背。伶舟客比连寂半个头,他扭过头来弯腰看着连寂的脸。
生的到是极好,眼睛是温柔似水的桃花眼形状,瞳孔黑而透亮本该风流的眉眼,却被长而直的睫毛显得多了几分纯善。那双眼睛正充满疑惑的望着他。
伶舟客轻哼一声,随意肤浅的小郎君,他在心里默默留下这个评价。不是他自大,因为他的外表,从他出师门下山历练起,不少男子女子旁敲侧击打探他的家室。
不过这个小郎君到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
他生出了戏弄的心思,将脸往前伸的更近,离连寂的脸不过毫厘之间,他对着连寂的嘴唇缓缓吐出:“今年十八,师从竹霄派。”
恶从心生,他即而凑到连寂的耳边,一字一字地说:“我是天煞克星,刚出生就父母皆亡。”
他暗暗的等连寂的反应,本以为连寂会被吓到,结果他没有什么表情。伶舟客正思考连寂是不是被吓傻了,却感觉脑袋上有什么抚过。
连寂却举起一片树叶到他眼前,真诚的说:“你头上有片叶子。”
伶舟客脸颊微红,瞬间升温,转过身逃也似的往前走。
连寂在后面慢慢跟上,父母双亡,他又何尝不是。母神下落不明,自小疼爱他的父神被他亲眼看见自陨。
在黑夜里,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的表情凝固,露出破碎的神情。但那也是极其短暂的,很快他又套上了面具。
两人没像之前那样热络了,这一路上连寂也安静了许多。伶舟客走在前面也不说话,心里也奇怪,一路上问东问西的小麻雀怎么不说话了,难道真把他吓到了?
道旁的桧树渐渐稀疏,终被沿途愈见稠密的店家灯火所取代。待彻底走出那片幽暗的桧柏林,复行一段,视野豁然洞开,一座在深黑夜幕下更显巍峨的城楼,沉沉地坐落于道路尽头,如山如岳。
夜色已深,城门紧闭,并无行人往来。然而,在那高耸的城墙阴影中,两列披甲执锐的士兵如铁钉般矗立,沉默的阵列在黑暗中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寒意。
连寂亦步亦趋的跟着伶舟客,由于是天下太平的时代,值守的士兵并不严厉,只是盘问了几句“哪里人士”“来这做什么”就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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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