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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生死一掷

他在等。

等虞渊他们踏上小岛的瞬间。

“秦焱!!!”虞渊的嘶吼从不远处传来,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冷静。

秦焱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面对那遮天蔽日的巨口。

他深吸口气,握紧短戟。戟刃上,他的血还在往下滴。

“来啊,大家伙。”他低声说,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光,“请你吃顿饱的。”

巨鱼俯冲而下。

就在利齿即将合拢的刹那,秦焱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踩着巨鱼鼻梁的骨刺,借力一跃,跳到了它头顶!短戟狠狠插下,没入骨缝,固定身体。然后他再次划破手掌,将血抹在巨鱼头颅上。

纯阳之血触及鳞片,发出烙铁烫肉般的“滋滋”声。巨鱼痛苦地翻滚,掀起滔天巨浪。秦焱死死抓住戟柄,整个人像狂风中的树叶,随时可能被甩飞。

“秦焱!跳过来!”虞渊的喊声穿透水声。

秦焱抬头,看见虞渊站在小岛边缘,手里拿着什么——是那捆银丝,一端绑在石塔上,另一端被他奋力抛向湖面。

银丝在空中划出弧线,末端系着个金属钩。秦焱在巨鱼又一次甩头时松手,身体被抛向半空,他伸手,险险抓住金属钩。

“拉!”虞渊朝身后吼。

雷虎、苏洛、红药一起发力,银丝收缩,将秦焱拖向小岛。巨鱼在身后咆哮,但似乎畏惧小岛周围的某种界限,不敢靠近,只能在湖中疯狂翻腾,搅得整片镜湖天翻地覆。

秦焱摔在岛岸上,浑身湿透,多处擦伤,但还活着。他喘着粗气,看向虞渊,想扯个笑,结果咳出一口血沫。

虞渊冲到他面前,蹲下,手指有些发抖地检查他伤势。“你疯了?!”声音嘶哑,“那是镜湖兽王,沾了纯阳血会狂暴,刚才差点——”

“差点就死了,知道。”秦焱打断他,咧嘴笑,牙齿被血染红,“但你们到岛上了,不是吗?”

虞渊盯着他,琉璃灰的眸子里翻涌着秦焱看不懂的情绪——愤怒、后怕,还有别的什么。良久,他撕下一截衣襟,给秦焱简单包扎手掌伤口,动作难得地粗鲁。

“下次别这样。”他低声说,没看秦焱的眼睛。

“那你答应我,别再透支你那眼睛。”秦焱说。

虞渊动作一顿,没应声。

“塔里有东西。”苏洛的声音从石塔入口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很多古籍,还有……第二块残章。”

石塔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

一层是圆形大厅,墙壁是某种白色石材,刻满星图浮雕。中央有石台,台上放着个玉匣,匣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卷玉简——和第一块形制相同,但螺旋文字是暗红色的。

虞渊拿起玉简,指尖轻触。玉简微微发烫,文字流动,与他体内的血脉产生共鸣。他闭眼,似乎在读取什么信息,良久才睁开。

“第二块,记载了镜虫的培育和共生仪式。”他声音有些干涩,“还有……解除共生的方法。”

所有人精神一振。

“有办法解你的诅咒?”秦焱撑着站起来。

虞渊点头,又摇头:“方法有,但需要凑齐全部七块残章,获得完整真本。而且……”他顿了顿,“解除共生,意味着失去双瞳的能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那还不好?”雷虎嚷嚷,“这破能力把你折腾成这样,没了正好!”

虞渊没说话,只是将玉简小心收好。

苏洛在塔里转了一圈,从书架上取下几卷竹简:“这些是曻族的历史记载,文字我能看懂一部分。里面提到第三块残章,在‘脉眼’——也就是千棺洞最下层。但那里是禁地,历代只有大祭司能进。”

“为什么是禁地?”红药问。

“因为脉眼是曻族地脉的核心,也是镜虫的巢穴源头。”虞渊走到塔窗边,望向外面漆黑的湖面,“那里沉睡着一只‘虫母’,所有镜虫的始祖。惊动它,整个千棺洞都会崩塌。”

秦焱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那就偷偷进去,拿了残章就跑。咱们专业盗墓的,手脚麻利点。”

虞渊转头看他,目光复杂:“虫母没有视觉,但能感知一切生命脉动。只要进入脉眼范围,它就会苏醒。唯一的办法是用‘寂脉术’暂时停止心跳和呼吸,伪装成死物——但那种术,只有完整的双瞳者才能施展。”

空气安静下来。

完整的双瞳者,曻族灭族后已经绝迹。虞渊是残缺的,他能看见死物的脉,但无法控制自身的脉。

“那就硬闯。”秦焱打破沉默,“我打头阵,你们跟上。一条虫子而已,再大能大到哪里去?咱们炸药带了不少,炸不服它?”

“虫母的甲壳能抵御雷火,口器能分泌溶解岩石的酸液,而且它本身是无数镜虫的集合体,炸碎了也能重组。”虞渊平静地陈述,“硬闯,十死无生。”

“那你说怎么办?”雷虎急了,“来都来了,残章就在下面,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虞渊没回答,只是走到塔中央,仰头看向塔顶。白色石材的穹顶上,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黑色宝石。

“还有一个办法。”他缓缓说,“用‘司镜使’的血脉,激活这座塔的禁制,暂时压制虫母的活动。但禁制一旦激活,塔会崩塌,我们必须在一刻钟内拿到残章离开脉眼,否则……”

“否则被埋。”秦焱接话,“懂了。成功率多少?”

虞渊沉默片刻:“三成。”

“够了。”秦焱咧嘴,“我赌过更低的。”

“队长,这……”苏洛想说什么,但被秦焱摆手制止。

“投票。”秦焱环视众人,“下去,赌那三成。还是现在回头,带着两块残章撤。举手表决。”

雷虎第一个举手:“下去!妈的,来一趟不容易!”

红药沉吟片刻,也举手:“我的蛊虫感应到下层有东西在呼唤,可能是虫母,也可能是……别的。我想看看。”

苏洛推了推眼镜:“学术角度,脉眼的价值无法估量。我同意下。”

三双眼睛看向秦焱和虞渊。

秦焱举手,然后看向虞渊。

虞渊看着他们,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

全票通过。

下往脉眼的通道,在石塔地下。

撬开地面的石板,露出向下的竖井。井壁光滑,有开凿的踏脚处,但覆盖着厚厚的白色菌丝,踩上去湿滑粘腻。越往下,空气越潮湿,温度越低,还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香——和之前虫巢的气味相似,但浓郁百倍。

竖井深不见底。他们下降了一炷香时间,才踩到实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比上层的悬棺林还要宽阔数倍。洞壁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流淌着暗蓝色的荧光粘液,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洞穴中央——

秦焱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生物。

它趴伏在那里,像一座肉山。身体呈半透明的胶质状,内部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管道和器官,缓缓蠕动。没有明确的头颅,前端是无数蠕动的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有一只眼睛,此刻全部紧闭。身体两侧延伸出数十对节肢,但都软塌塌地贴在地上,像是在沉睡。

最诡异的是,它的背部生长着无数水晶簇,和他们在第一个墓里见过的“映魂晶”一模一样,只是大了无数倍。每簇晶体内都封着一个人形,姿态各异,有的跪拜,有的平躺,有的伸展手臂。

“曻族历代大祭司。”虞渊声音发颤,“他们死后,魂灵被虫母吸收,封存在这些‘魂晶’里,成为虫母意识的一部分。这是曻族永生的方式……也是诅咒。”

虫母太大了。它占据了洞穴三分之二的面积,他们站在边缘,像蚂蚁仰望巨象。

“残章在哪?”秦焱压低声音。

虞渊指向虫母身体中段,那里有一个凹陷,像被挖走了一块肉。凹陷中心,悬浮着一块玉简,被暗蓝色的血管状组织缠绕,缓缓脉动。

“在它身体里。”虞渊说,“要取出来,必须切断那些血管。但一旦切断,虫母就会苏醒。”

“我去。”秦焱说。

“不,我去。”虞渊拦住他,“那些血管连接着虫母的神经束,切断时需要同时注入能麻痹神经的毒素,否则虫母会在苏醒的瞬间发动攻击。我的血……有那种毒素。”

秦焱盯着他:“你确定?”

虞渊点头,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剑,在掌心一划。暗银色的血涌出,他将血抹在剑刃上。“曻族血脉里混合了镜虫的毒素,对虫母有麻痹效果。但需要大量血液,我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撑不到出去。”虞渊很平静地说,“所以,拿到残章后,你们立刻走,别管我。”

“放屁。”秦焱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虞渊皱眉,“要拿一起拿,要走一起走。你死了,我要这三块破玉简有什么用?”

虞渊看着他,琉璃灰的眼睛在暗蓝荧光里像两潭深水。许久,他极轻地笑了一下——秦焱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很淡,但真实。

“好。”他说,“一起。”

计划很简单:虞渊去取残章,秦焱负责掩护。其他人守在竖井口,随时准备接应和引爆炸药——万不得已时,炸塌洞穴,把虫母埋了。

虞渊踩着湿滑的地面,悄无声息地靠近虫母。距离越近,那股甜腻的腐香味越浓,几乎让人作呕。他能感觉到虫母沉睡中缓慢的脉动,像大地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洞穴微微震颤。

他停在虫母身前。那些闭合的眼睛触须近在咫尺,最小的都有他大腿粗。他深吸口气,举起短剑,对准缠绕玉简的血管。

第一剑。

暗银色的血顺着剑刃流淌,滴在血管上。血管剧烈抽搐,像被烫到,但没断。虫母的身体颤动了一下,背部的眼睛触须有几根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浑浊的黄色眼珠。

虞渊心脏狂跳,但手上不停,第二剑、第三剑……

血管一根根断裂,暗蓝色的粘液喷溅出来,腐蚀地面冒出白烟。玉简逐渐松动。

虫母的颤动越来越剧烈,更多的眼睛睁开。洞穴开始震动,蜂窝状的孔洞里,涌出潮水般的镜虫——不是影虺,是更小、更密集的白色虫群,像蛆,但速度极快。

“虞渊!快!”秦焱挥动短戟,将涌向虞渊的虫群扫开。戟刃沾了他的血,对镜虫有灼伤效果,但虫群太多了,杀不完。

虞渊咬牙,斩断最后一根血管,一把抓住玉简——

虫母苏醒了。

所有眼睛触须同时睁开,数十只黄色巨眼齐刷刷盯向虞渊。无声的咆哮冲击灵魂,虞渊感觉大脑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耳鼻渗出鲜血。虫母抬起前端的触须,朝他砸下!

“退!”秦焱扑过来,抱住虞渊滚开。触须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虞渊咳着血,但死死攥着玉简:“到手了……走!”

两人朝竖井狂奔。身后,虫母彻底起身,肉山般的身体挤满洞穴,触须狂舞,每一击都地动山摇。白色虫群汇成海洋,紧追不舍。

“上去!”秦焱将虞渊推向竖井,自己转身,从背包里扯出两捆炸药,点燃引信,奋力扔向虫母。

“你疯了!在这里用炸药洞穴会塌!”苏洛在井口嘶喊。

“就是要它塌!”秦焱吼回去,“快拉我们上去!”

雷虎和红药抓住绳索,拼命往上拉。秦焱抱着虞渊,脚蹬井壁,在剧烈的晃动中艰难上升。

他们刚爬出竖井,回到石塔一层,脚下的地面就开裂了。塔身在倾斜,穹顶的巨石砸落。

“塔要塌了!出去!”秦焱护着虞渊往外冲。

五人冲出石塔的瞬间,整座白塔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湖面因地震掀起巨浪,小岛边缘开始崩裂。

“回对岸!快!”

没有时间再走湖底通道。秦焱看向虞渊,后者会意,再次咬破舌尖——但这次,秦焱抢先一步,抓住他手腕,用短戟在自己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涌出,滴入湖中。

镜湖再次沸腾。虫母似乎感应到纯阳之血,在崩塌的洞穴深处发出愤怒的嘶吼,但被落石阻挡,一时冲不出来。而湖中残存的镜水母和那条巨鱼,再次被鲜血吸引,朝小岛涌来。

“踩着它们过湖!”秦焱吼道,“快!”

这是疯狂的计划——以血为饵,以湖中怪物为踏脚石。但别无选择。

虞渊第一个跃出,踩在一只巨大的镜水母背上,借力前冲。水母触须卷来,被他短剑斩断。雷虎、苏洛、红药紧随其后,在疯狂涌来的怪物群中跳跃、闪避,像在刀尖上跳舞。

秦焱断后,不断将血抹在戟刃上,挥砍逼近的触须。失血让他眼前发黑,但绝不能停。

最后一段,湖面没有怪物可踩。对岸近在咫尺,但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湖水。

虞渊回头,看见秦焱脸色惨白,动作已经迟滞。他一咬牙,将手中三卷玉简塞给最近的苏洛:“带出去!”

然后转身,跃回湖中。

“虞渊!”秦焱嘶吼。

虞渊落在他身边,抓住他手臂,用尽最后力气将他甩向对岸:“走!”

秦焱飞过半空,摔在对岸菌毯上,翻滚几圈。他爬起来,回头,看见虞渊被镜水母的触须缠住,拖向湖心。而湖心,那条巨鱼正张开大口。

“不——!!!”

秦焱想也不想,就要往回跳,被雷虎死死抱住。

“队长!来不及了!”

就在巨鱼即将吞下虞渊的瞬间,虞渊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举起短剑,刺入自己心口。

不是致命伤,但足够深。暗银色的血喷涌而出,不是滴,是涌,像打开了闸门。血液落入湖水,整个镜湖瞬间凝固了。

不是比喻。湖水真的凝固了,从液态转为半透明的胶质,像巨大的果冻。巨鱼、水母、所有怪物,都被封在胶质里,保持最后一刻的姿势。

虞渊躺在凝固的湖面上,胸口的血还在流,但已经慢了。他看向对岸,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走。”

然后闭上了眼睛。

秦焱挣脱雷虎,冲上凝固的湖面。胶质还有弹性,踩上去微微下陷。他跑到虞渊身边,跪下来,手颤抖着去探他鼻息。

还有一丝。

很微弱,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