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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嫁娶由人心

“长易她现在这状况还是回府静养的好…”陆之晚在和旁边的人交代着。

“她都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这箭伤竟如此厉害?”陆之晚旁边的男子焦急地问着。

“那箭上没有毒,只有一些麻药,但我也不知长易的脉象怎会虚浮至此。观脉象,大抵是忧思过甚,过度操劳所致。也是我这些年疏忽大意了,也不曾多探一探她的脉象,不然就能早些为她调理了。”陆之晚眼含愧色,不时地瞧着纱幔后的李长易。

“她小小年纪,哪里来得那么多忧思,我看她分明没心没肺的很。”萧怀瑾语气并不是很好,一则是生气,二则是忧心。

“殿下,长易这个人吧,有时候的确是有些不太着调,但她自幼丧母,首辅大人事多繁忙,李家又家大业大的,她不免是要多劳心费神的,若长易她有什么得罪殿下之处,还望您不要与她计较。”

这些时日,陆之晚看出萧怀瑾对李长易是有情分在的,但也不难察觉出萧怀瑾也是有些动气的,所以就多说了几句。

“我……害!我生哪门子气呢?她无论如何到底跟我也没多大关系,更谈不上什么计较。”萧怀瑾还是埋怨着。

“信王殿下领兵打仗多年,向来沉稳,这般看来,是真动气了,也不知道长易和他的这门婚事还能成吗?”陆之晚心里直犯嘀咕。

“陆姑娘,你也照顾她一晚上了,白天还是我来看会儿她吧,你去休息一下吧。”萧怀瑾说着往纱幔旁的坐塌边走去。

“那在下告退,若是长易醒就嘱咐她先将煎好的药饮下,尽量不要下床走动。”

“好。”

陆之晚出了房门,轻轻地关上了门扉。

约莫到了午时,李长易终于算是醒了,她隐隐约约看到幔子后的茶案旁坐了一人。

“归云…是…是你吗?我睡了多久?”李长易咳了几声,虚弱地问着,气息很是不稳。

刚刚说完,就看到了那人起身往门前走去,准备离开。但走到门扉处时,正要抬手开门却又顿住了。

“你…去哪儿?”李长易用力撑了撑苏软的身子,半坐了起来。看到那人起身,高挑的个子,修长有劲的身姿,不肖多看便已猜到了是谁。

萧怀瑾没有出声,抬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是还在生气吗?”李长易坐直,扶着头看着他离开。

她本想要下床倒些水,谁成想竟然腿脚不稳就要倒下去。刚要倒下就看到萧怀瑾忙得进来,直接掀开幔子止住了她。

“逞什么强!你不知道叫人吗?”萧怀瑾又将她推回了床上。

“我…我就是想…倒点水喝。”李长易没想到他会回来,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话都有些结巴。

“被子盖好,我给你倒。”萧怀瑾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就起身去给她倒水。

“喝吧。”

“手麻,拿不动。”李长易看着水杯,也不去拿。

“张嘴,慢点喝,别呛着了。”李长易靠着他的肩膀,咕咚咕咚喝得很快。

“小姐,殿下说你醒了,药也交代着温好了。我喂小姐…”

如此温情的一幕被归云尽收眼底,话也是噎到了嘴边。

“既然如此,那我就…”萧怀瑾刚要起身离开,一只手被李长易给拉住了,竟然将他拉得踉跄了一下。

“手这么大力气,你不是手麻了?”萧怀瑾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的手。

“……放在桌案上就行,我自己喝。”

归云听到了这话哪还敢赖着不走,麻溜放下药碗就出了门,房间里又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空气里一片寂静。

“你喝了药就休息吧,我走了。”

萧怀瑾起身就要离开,但系玉佩的绳子却被李长易的小指给勾住了。

“殿下,不走,好不好?”

李长易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眼含春水映着窗旁新折的桃花。

“早干什么去了?自己说的话要守信,这个道理李小姐不会不懂。”萧怀瑾轻轻地拍开了她的手。

“殿下…我…”李长易低下了头,手捏着被角。

“李长易,你,想嫁给我,对吗?”

“他,这是……”李长易又抬起了头,看他的眼睛。

“是。”李长易并没有掩饰。

“行啊,但你知道,亏本的买卖任谁也做不来。你说的那些,并不足以打动人,要与我联盟,李小姐,你总要拿出些诚意来吧。”

萧怀瑾起身离开了床榻,坐在茶案旁,慢悠悠给自己斟了盏茶。

“殿下可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我们吗?不,追杀我。”李长易直起了身子,轻蔑一笑,不露任何怯色。

“是他们口中的…那什么令牌。”萧怀瑾顿了顿,念起李长易大抵就是因此负伤。

“对,他们说的牌子,就是我李家的传世之物,三股玉令。”李长易说的掷地有声。

“三股玉令,我只在传闻中听过,竟然真的有这么个东西吗?”萧怀瑾并不知道三股玉令具体是什么东西。

“所谓三股,就是李家的三个命门,它是李家维系世代屹立不倒的关键所在。这第一股,便是李家世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其中就有……醒君阁。”李长易强撑着精神,说到醒君阁的时候其实是有几分犹豫。

“也许不该让他知道,但既然要结盟,适当的坦诚是必须要有的。”

“果然是你。素山阁主,你把人耍得团团转啊,到底是我小看了你。”

萧怀瑾并不想追问再追问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个女子面前总是被捉弄,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

“你不问我为什么瞒你吗?”李长易低下头又看了看他,轻轻眨着双眼,眼含倦态。

“你不想说,我又何必问。”萧怀瑾语带些嗔怪。

“……殿下若要怪罪,那就怪罪吧,我无话可说。”二人沉默几许,李长易方才开口。

没有回应,又是静默。直到一阵清风吹落了窗台前的几瓣桃花,纱幔如月影浮动,才有了一句酸涩的回声。

“李长易,你告诉我,你何时给过我立场去怪你,到最后也还是我自作多情,不是吗?”萧怀瑾就这样看着她,神情多有落寞。

“殿下……”李长易没有想到萧怀瑾会说出这番话来,心下惊动,却又语塞。

“算了吧,不想说便不要说,便是说了,也没有意义。”萧怀瑾说罢饮尽了杯中茶。

“既是如此,那我便告诉殿下些有意义的,殿下可知,三股玉令的第二股是什么。”

李长易想也只能如此,心下为难,最难言的就是情之一字,既是难言,那就避而不谈。

“是什么?”

“铁矿。”李长易直言。

“好啊,私藏铁矿,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李小姐,意欲何为啊?”

萧怀瑾并不意外,他听说过这个铁矿山,从未建国以先,李家就坐拥这铁矿山了,虽然盐铁不能私交,但李家却是有绝对的掌控权,就连皇帝也不好置喙什么。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李长易气息很是平稳,不见半点乱色。

“好,那第三股呢?”萧怀瑾见唬不住人,便又问了下去。

“至于这第三股吗,是朝中的势力和底牌。”

“哦?那确实有点意思,有劳李小姐细细说来。”

“殿下应该听说过,建国之始,李家曾经扶持过一批人。”李长易提了提枕头,往身后放着靠了靠。

“所以呢?”萧怀瑾接着问她。

“这些人中,有出身寒门的,有旧氏族家道中落的,也有少批李家本族的人,作为交换,他们曾和李家立了契约,除了听命皇族,还有就是不背叛李家,如果李家有需求,他们需无条件答应李家一件事儿,不死不休。一人便是一件,三人便是三件,那么…殿下就仔细考虑考虑吧。至于都是谁,我还不能告诉殿下。”

李长易抚了抚床帘上的穗子,又将手放了下来。

她似乎并不在意把这“结党营私”这档子事儿这般直接了当的讲给他听,并非笃定萧怀瑾不会说出去,也并非仗着他对自己有那么几分情谊,她当然可以选择不那么坦诚,她只是觉得,既然要走到这一步,总得有一个人先松开手里握着的剑。

“不错,听起来的确诚意十足。但这些人认的是李家吧,或者说,认得是你李长易吧。不然那些人夺了玉令就行,为什么还非得杀了你不可。”萧怀瑾的手指轻点着桌面,心里盘算得清明。

“不错,这第三股,既然无论如何都得不到,那不如直接杀了,还少一个麻烦。但那些人猜错了,有极重要的几个人,他们认的是我父亲,我无权支配。”

“这么说,一直以来不同意这门亲事,倒是我不识好歹了。所以说,这就是你的诚意了。”萧怀瑾甩开衣袖,站了起来。

“不,是嫁妆。不知道殿下可还满意?”李长易轻笑了一声。

“……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赔上全部身家,到底是想得到些什么呢?”萧怀瑾看着她。

“殿下也知道这是我的全部身家,那作为盟友,我要一个殿下的不过问。行吗?”李长易也看了看他。

“李长易,我再问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想嫁给我吗?”他问完,没有立刻逼她回答,只是垂眼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药碗——碗沿映着他自己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我,想的。”李长易思索片刻,回复道。

他这才抬了抬眼,声音低了几分:“李长易,其实我要的,不过就是这一句话罢了。你的那些东西,我不会要,也不在意。”

“殿下其实不必如此认真……”她低语,这算是不坚定的放过。

“那你又何必将就。”他直率,是坦荡如砥。

“我……不觉将就。”

“那便好,来把药喝了吧,要凉了。”他把药递到了李长易的面前。

“殿下,我端不住,手麻。”李长易没有伸手接。

“你骗谁呢?刚刚不还拉得挺用力吗?”萧怀瑾笑着说道。

“这会儿又麻了。”李长易的语气里泛着几分孩子般的委屈。

“行,喂你,行了吧。”萧怀瑾坐了下去,拿着勺子喂了她一勺。

“怎么这么苦啊!”李长易被苦得鼓起了两个腮帮子。

“这会儿嫌苦了,那以后别再不知轻重替人挡箭。”萧怀瑾将药碗抵在被褥间。

“这个吗~,我做不到。”李长易转了转她那双杏眼。

“李长易!又开始了是吗?”萧怀瑾笑了笑,看着又想气人的李长易,眼底闪过情愫。

“殿下饶了我吧,这个我是真的做不到。”

“那你还是喝药吧,还有,要领罚。”萧怀瑾又舀了一勺汤药送到了李长易嘴边。

“还要领罚呀。那殿下说来听听。”李长易喝着药,问了起来。

“嗯~,就罚你喝完药不能吃糖。”萧怀瑾可是难得逮住了个机会惩罚了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

“啊,这也罚得太重了吧。我一年到头也就喝药的时候吃一点儿糖,况且再不吃,就要放坏了。”李长易好像跟在陈述事实一样的讨价还价。

“哎~,那你不用担心,这药你至少要喝上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回头呀,我亲自买些新鲜的,送到李府上。”萧怀瑾见招拆招地回着她,还刻意强调起来了。

“那不让吃的话,少喝点行不行呀?半碗,行不行?”李长易推着药碗。

“不成,都喝完。一滴都不能浪费,张嘴。”

“萧怀瑾!你这是公报私仇,可一点儿都不君子。”

“做君子哪有做小人来得得意,快喝吧你。”

此言一出,任李长易再是能言善辩也没办法了,便只能乖乖地喝药喽。

萧怀瑾一勺接一勺地喂着,看她每咽一口就皱一下眉,忍不住偏过头,嘴角悄悄弯了弯。

“还笑呢……”李长易含着药,含含糊糊地嘟囔。

“我没笑。”他转回来,把最后一勺递到她嘴边,语气正正经经的,“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