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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故事

窗外繁星点点,沈韵家门前种着一颗大树,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

苏唯百无聊赖中想到了今天的事情,问了一直想问,但又忘记问的问题。

“姥姥,你是怎么认识季洵的?”

沈韵正在端菜,听到孙女这样问,思考了一会儿,笑了起来,“你知道他叫季洵了?”

苏唯无力地把额头垂在自己的胳膊上,头往旁边一侧,回想着今天碰面的场景。

“他也是新同学,和我一块报道。”

苏唯吐出两句话,看着自己的脚尖,无奈地补充道。

“我们两个都是新同学,班上没有多余的位置,所以老师让我们同桌。”

沈韵笑笑不说话。

“姥姥?”苏唯好奇地看向沈韵。

怎么不说话了?

“小的时候,季洵时不时会来我这里玩一下。”

苏唯挑眉。

没想到季洵小时候就来过沈韵这里。

还是时不时的。

他老家也是这里么?

“有一段时间,我帮忙照顾他。”沈韵的记忆被迫拖到那个时候。

沈韵坐下来,准备吃饭。

苏唯偏头看向沈韵。

沈韵注意到苏唯的目光,便解释道,“他家当时出了点事,他家人拜托我照顾季洵。”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沈奶奶的脾气都是出了名的好,十分乐于助人,哪家有什么困难了,她都愿意搭把手。

何况,又是一个这么小的男孩,沈韵怎么忍心?

“安安,季洵呢,也是和你一样,来自大城市。”

“嗯……”

苏唯点点头,毫不意外,她其实早就猜到了。

接着,沈韵就如同讲故事一般,叙述着季洵的事情。

“林家有一个女儿,就是季洵的妈妈,叫林也兮。之后还收养了一个女儿,原本叫林恒的,之后就改叫林恒兮了。

季洵应该叫她小姨。和你妈妈一样,都是在这里长大的。我也见过她。

林家在盛淮这里是属于比较有钱的一家,所以她们从小锦衣玉食,跟长不大的一样,停留在盛淮这……”

突然一天,小公主长大了,考虑了诸多因素,最终选择离开家乡。

“季洵爸爸是季迟,据说是‘兮迟’的老板。”

兮迟。

苏唯知道这个公司,是挺享有名誉的一家公司。

没想到这个名字竟然是他们夫妇的合称,而且老板的妻子竟然也在这里长大。

“以前呢,他也是个公司老板,只不过,那时候公司还没有做大。”

“也兮过的,应该算是幸福。但,好景不长。”

苏唯像是听故事一样,好奇心全都被沈韵勾走了。

有的时候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人生非要一个转折。

一个但字,包含了多少苦楚与辛酸。

“季迟的公司当时遇到点困难,好像快要干不下去了。听他们说,整天都有人要债,都要到季迟家里去了,也兮也在那时候疯了。”

苏唯神色黯淡,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世事辛酸,无可避免,光鲜亮丽的背后总是鲜为人知的黑暗。

沈韵注意到她的神情,又补充安慰道,“不过,事情都有好的一面,也兮的家人知道后,转了一大笔钱给季迟。好在度过了难关。”

“但他们,知道的还是晚了……”

也兮不是都疯了吗……

“好在现在季迟的公司风生水起,都还清了。”

“那之后呢?”苏唯好奇地看向沈韵。

“之后?也兮被接过来。但不过几年,就过世了。”

沈韵透着苏唯正在坐的椅子,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小的季洵。

他当时捧着饭碗,天真地问道,“奶奶,我妈妈会来接我吗?”

年轻一点的沈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懂得哄骗,“你妈妈会来接你的,只要你认真吃饭,写作业,过好每一天的生活,妈妈就会来接你。”

沈韵温柔地揉了揉季洵的头。

小季洵用力地点点头,低头吃饭,嘴里含糊不清但毫不保留地夸赞道,“奶奶做的饭真好吃。”

苏唯抬头,看到了老人眼里模糊的泪水。

“安安,你要帮忙照顾好季洵啊。”

苏唯表面上点点头。

季洵,他需要自己照顾吗?

“不管怎么样,他的内心都是干净的。”沈韵坚定地说。

她怎么说也算是看着季洵长大的。

苏唯不自觉地掂量了一下季洵。

现在他的性格,感觉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不关心,也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很有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

他现在就像外表树了很多刺,不想让别人接近。

不知,抛开那些复杂的过去,他努力地保护着自己,不掺杂任何一丝情感。

可当真正看见他内心最深处时,却是块冷冰冰的玻璃。

干净,却冰冷。

故事到了最后,总是皆大欢喜,一切又都恢复到了正常秩序。

总有些人会不自觉地淡忘,总有些人要学着慢慢释怀。

一个人的去世,不知道要给多少人留下阴影。

季洵,他,应该,活的,不错。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恨他的爸爸,当初没有保护好妈妈?

季洵现在在盛淮这里生活,应该是和他的小姨一起住吧?

只不过,现在的季迟,在哪里?

窗外的风很轻,吹到了那年夏天:

林也兮刚参加完高考,像是笼中长大的金丝雀,她从小的愿望就是走出盛淮。

于是在那年六月和家人一起来到发展迅速的临阳游玩。

说是见见世面。

车站里的人群蜂拥而至,林也兮一个不留神就和家人走散了,在人群的逆流中前行。

偶然间,她和几个人摩肩擦踵,只记得不小心在一个人面前趔趄了下。

林也兮抬头,对上了季迟的视线。

两人如同陌生人一般,只是淡淡扫过一眼。

林也兮也不觉得尴尬,从容地恢复正常的姿势,继续踏上寻找家人的路上。

季迟抬眼,正好看到了女孩身后车站上面的字幕。

“盛淮-临阳”

紧接着,他一抬脚,便看到了掉落至地板上的身份证。

季迟捡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身份证上一个人名,还有一道稚嫩的脸庞。

他的心不自觉地一颤。

刚才他并没有看清楚林也兮,以至于现在看到她的证件照后,才猛然发现她是那么的楚楚动人。

季迟下意识的反应是来到广播站,准备广播,失物招领。

剩下的,他并不想多管闲事。

但可能就是一种缘分。

季迟刚刚来到广播站时,就看到林也兮焦急地在里面徘徊踱步。

她无意间瞥向门那边,季迟就站在那里。

季迟一愣神。

果然真人是比照片好看的。

季迟直接把身份证递给林也兮。

看来用不着广播那么麻烦了。

不知为何,向来很少主动开口的季迟今天就主动了这么一次。

他温和地提醒,“下次小心点,身份证丢了很麻烦。”

林也兮双手接过这来之不易的身份证,听闻,抬眼就对上了季迟含笑的眼。

今天遇到的人和事更加坚定了林也兮离开盛淮的想法。

也肯定了临阳这里的人都是非常和睦友善的。

*

几个临近毕业的大学生来到盛淮避暑。

其实也不是偶然,是有意而为之。

是季迟提议去的盛淮。

盛淮,一个偏远的地区,众人听后都纷纷疑惑这是哪里。

自从车站一别,季迟满脑子都是“林也兮”这个关键词。

以及不小心瞥到的那个不为人知的地名。

“盛淮”

几个人说走就走,从临阳远道而来。

可明明是季迟提出来的建议,众人却始终见他始终闷闷不乐。

他也只是来碰个运气,抓住这次以避暑为由的机会。

但谁也不知道,世界这么大,两人再次相遇的几率有多么渺茫。

可只要有个人曾经为此奋力奔跑过,那么成功的概率可能会大一些。

这也是季迟第一次这么希望地遇见一个人。

终于,季迟和几个人在路过盛淮这里的一条河时,看到了那个多日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当林也兮发觉有人在时,她抬头。

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她却一眼看见了几周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林也兮咧嘴笑了笑,似乎在为这相隔千里却能再次见面的两人之间的缘分而开心。

好奇怪,在前半生里一点都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竟然在那刻开始怦然心动。

林也兮在河对面,季迟在这里,再次见面,没有了陌生人的疏离感,一眼便万年。

一条河仿佛隔了几十年的光阴。

季迟同一群人的话题由刚才的投资问题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对面的女孩身上。

林也兮蹲着,手还滞留在水里。

“小姑娘。”其中一个人率先开口,但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便随便问道,“你觉得这里好吗?”

林也兮抬头,思考了一会儿,不假思索道,“当然了。”

他们当天晚上在民宿,问林也兮问题的男人睡在季迟边上。

此时,他拍死了一只一直在“嗡嗡”响个不停的蚊子。

“这里真的是……”他摇摇头,看着那个被打死的蚊子有些无语。

“难评。怎么有设施这么差,环境也这么差的地方呢?”

“关键是这里的人还挺喜欢这里的。”其中一个人回想起林也兮的回答,“真不理解,这有什么好让人喜欢留恋的。”

“当然了。”这句话像是魔咒一般回荡在季迟的脑袋里,经久不散。

虽然但是,她喜欢。

“要我说,”其中一个人总结今天的所见所闻,“这里首先地形就不好,四处都是山;而且当地人可能比较保守,不爱搞开发……总之,天时地利人和都不行,这里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季迟听后沉默许久,男人玩笑到,“季迟,你不会想要拿下这里吧?”

“他哪里想要拿下这里,他不是想要拿下这里的人吗?”同伴调笑道。

没想到季迟却意外的冷静。

“天时地利人和是看你自己怎么认为的,而且在我这里是迫不得已才考虑的最后因素,根本不值得一提。”

“你还说这里的人保守,我看你也挺封建的。”

“如果现在还相信这些,哪里还有临阳这种地方?”

“我们这些人不就是改变这些不可逆转的因素的吗?”

众人听后都沉默寡言。

说不上来,季迟总觉得这里不一般。

就这感觉,让季迟在未来有无数次想要回来开发盛淮的冲动。

没有什么,只是为了一个当然,一个微笑,一个人。

林家不知道为什么,林也兮自从去外面玩了一会儿回来后,就整天心不在焉的。

听林恒兮说,她每天都很难睡觉,吃饭也吃得很少。

也兮日渐消瘦,像是得了一种无可救药的病——“相思病”

同伴都走了,唯独季迟在盛淮多呆了几天。

终于在一次河边散步中,季迟捅破了他们之间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也兮,我……”

年轻人第一次面对这种情愫,都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季迟显得有些结巴,但还是说了出来,“我喜欢你。”

即便之前有无数次的练习,但此刻,他却还是十分紧张。

林也兮顿了顿脚步,停下来看着身后涨红脸的季迟,有点茫然和惊讶,但内心还是欣喜万分的。

季迟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要等她回答吗?

可光是自己的心跳,就要跳出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半晌,林也兮才笑了笑,望着季迟不知所措的脸,踮起脚尖,猝不及防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那一刻,连空气都充满着甜丝丝的味道。

季迟的心经过短暂的静止后,开始疯狂跳动。

两个年轻人,在此之前,没有经过爱情的熏陶,他们展开的爱情,是轰轰烈烈的,是不计后果的,是没有保质期的。

可临阳和盛淮的距离还是很远。

林也兮去过临阳一次,便按耐不住自己想要闯荡的内心。

以及正在热头的恋情,所以,她义无反顾地报了临阳大学。

林家也管不上了。

毕竟临阳发展空间更大,总比一直停留在这里好。

*

在尝到了爱情的甜头后,他们的日子一直都顺风顺水。

就连生下季洵的10多年后,他们还是如此相爱。

老天像是拿错了他们之后的剧本,生活顿时变得挫折,一切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被季迟和林也兮挡住了。

那天半夜,屋外闹哄哄的,放眼望去,火光一片。

林也兮把季洵藏进衣柜里,再三叮嘱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小季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妈妈为什么要这样。

但是能隐隐预感到不是好事情。

可就在也兮最需要季迟的时候,他偏偏没有出现。

一群人把门踹开,林也兮听到后马上走到外面,争取不让他们进去发现季洵。

灯没有开,月光却不合时宜地照进来。

季洵透着衣柜的门缝看到了一群陌生人把自己的妈妈摁在地板上。

在那一刻,他有想冲出去的冲动。

但是当看到自己的妈妈投过来恳求的眼神时,季洵破门而出的动作顿住,只剩下满眼的泪水。

林也兮的眼底打转着泪,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憋得通红。

她在无声地呐喊。也只有她的孩子季洵才能心有灵犀地看得出来。

“阿洵,不要……”

季洵在衣柜里早已泣不成声。

更有甚者把打火机烧在林也兮头上,威胁着她。

林也兮发出痛苦的低吟,但也是小声的,尽量不让季洵听见。

季洵不敢再看,闭上双眼,周遭陷入黑暗,耳旁却传来了打耳光的声音。

“还嘴硬呢?说,季迟人呢?”

“拿着我们的钱溜走了?”

一声声质问在耳边回荡,久久不能消散。

季洵蜷缩在狭窄黑暗的衣柜里,没有任何知觉,仿佛被无尽的寒冷所侵袭。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感官不停地放大,到处都充满着恐惧。

外面的月光和火光混在一起,声音一片嘈杂。

耳光声,质问声,打火机声,玻璃摔碎声,哀嚎声。

季洵闭上眼,手颤抖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就算眼睛紧闭,却还是不停地留着泪水。

即使想假装没听见,但季洵不得不承认的是,有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季洵猛地睁眼,畏惧感在那一刻爆发。

“砰”的一声,一道巨响划破沉寂。

季洵的心却静止了。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季洵不敢看,也不想听,他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想知道。

却还是被迫地听见了衣柜外面的声音。

“怎么办?”

“见血了……”

“狗被逼急了呗。“”

“送医院啊。”

“谁打120?”

……

等第二天警察来到的时候,他们只是照常搜寻家里。打开衣柜门的时候,只见一个小男孩被关在里面,浑身发抖,冒着冷汗,眼睛红肿,发着高烧。

季洵迷迷糊糊中听见了警察和医生的对话。

“会不会是那群要债的把孩子关起来?”有年轻警察问道。

“不会,我觉得应该是妈妈关的。”一位心理医生分析道。

“那妈妈为什么要撞玻璃?”

警察也没有任何思路,无奈摇摇头。

“你知道她为什么撞玻璃吗?”警察问当天在场的人。

“不知道。”

那人又仔细回忆起来,没怎么在意,“好像看到有人往房间那里走,她就不要命地摆脱掌控,撞向那个玻璃。”

“像是,吸引注意力?”

打火机,耳光都熬过来了,明明不想死,为什么非要撞玻璃?

小小的季洵烧得糊涂,脑子却还是清楚的。

他嗓音嘶哑,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不想让他们发现我……妈妈……”

季洵感到眼睛痛肿,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

滚烫的泪珠划过眼角,掉到枕头上。泪水已经干涸,季洵空洞的眼睛看向医院洁白无瑕的天花板。脸部僵硬又麻木。

心理医生沉默不语。

在场人的话更加证明了他的想法。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了。

母爱的伟大,是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特殊,也是在这场事故里,所有人都考虑不到的最重要的因素。

“所幸患者保住了性命。”

季洵为此舒口气,脑海里不禁想起昨夜的种种,心里已经在默默地记恨着季迟。

为什么那天他不在?为什么之后他消失不见?

懦夫的行为。

也就是之后,从小娇生惯养的也兮再也承受不住,脑子里不停回荡着那天夜晚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众人才惊觉她疯了,接着林也兮被接回盛淮。

季洵也是。

但是林家怕季洵害怕林也兮这副模样,并且也想让也兮在季洵心里留个好印象,就把小季洵拜托给了好心肠且慈祥的沈韵。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太重了,导致连在他们两个身后的季洵也遭到了这次生活的洗礼。

好在,老天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林家这才搬出了救兵。

林也兮离世后,生活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就像经历了一场大暴雨,季迟终于出现,收拾着烂摊子。

但现在生活与之前截然不同。季家,没有了也兮的存在,就是一片阴天。

季洵也藏起了最真实的自己。

虽没有了雨,却也不见了太阳。处处磨人,到处是棱角,时不时,还会打个雷。

父子俩的关系,僵化了一年又一年。

兮迟兮迟,可惜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