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丰这套大平层附带一间独立家庭影院。厚重遮光帘全部拉合之后，房间彻底沉入浓稠的黑暗，只有前方巨大的投影幕布流转晃动的光影。墙体做过专业隔音处理，外界的声响完全被隔绝，室内只剩下影片播放时细碎暧昧的声响，闷沉沉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林皖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烫，耳廓、脸颊烧得滚烫。他手掌虚虚捂住双眼，好奇心又驱使着他，指缝悄悄张开一条缝隙偷瞄画面；一旦撞见尺度过于刺激的镜头，又慌忙把眼睛严严实实地遮起来。
钱丰坐在一旁，余光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觉得好笑。眼前少年的反应，活像小孩子硬着头皮看恐怖片，既害怕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对林皖这种几乎没有接触过相关知识的人来说，屏幕上的画面，冲击力几乎不亚于撞见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
林皖捂住眼睛，稍稍平复了翻涌的燥热，隔着朦胧的黑暗，偷偷侧过头瞥向钱丰。
钱丰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明暗交错，看不清真实的神情。
身体里那股燥热的火气迟迟散不去，浑身像揣了一团烧得旺盛的炭火。他下意识一点点往钱丰的方向挪动身体。
橘子味洗发露的淡香随着少年的靠近慢慢飘过来，钱丰转头，就看见像慌慌张张小仓鼠一般的林皖，一点点向自己贴近。
距离不断缩短，钱丰甚至能感受到从少年身上散出来的体温，仿佛一团灼热的火炉正在向自己靠拢。
“我…… 我好烫，想降一下温。”
林皖眼神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神智被燥热搅得有些迷糊，半跪在软垫上，呼吸微微急促。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钱丰的手背。
钱丰只觉得自己的手背，都仿佛被这股温度烘得发烫。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眼神迷离的少年。
林皖脑子昏沉沉的，隐约意识到自己话说得有些奇怪，可身体里那股焦灼感挥之不去，声音甚至带上一点委屈的哭腔：“我浑身烧得难受，降不下来，该怎么办？”
事态的走向，已经远远超出钱丰原本的预想。
他望着林皖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声开口：“这些事，你自己没有试过吗？”
林皖眨了眨有些水雾的眼睛，满是茫然：“试过什么？”
“做春梦之后，你一般怎么处理。” 钱丰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林皖老老实实回答：“睡一觉，它自己慢慢就平复下去了啊。”
“你啊。” 钱丰低低轻笑，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林皖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又疑惑地看向他：“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少年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橘子的清香萦绕不散。钱丰清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引力，几乎要把他一同拖拽进这团燥热里。
他静静凝视着林皖，如同大灰狼打量一头误入圈套、毫无防备的小羊羔。良久，他敛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哦。”
……
一阵剧烈的战栗过后，林皖浑身脱力地瘫倒在软垫之上。裤子半褪，眼尾挂着生理性刺激逼出来的晶莹泪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许久，急促的呼吸才慢慢趋于平缓。
钱丰坐在一旁，安静拿纸巾擦拭干净手指，面上看不出太多喜怒。
林皖之前就常常觉得，钱丰很多时候都喜怒不形于色，总把真实情绪牢牢藏起来，像一本封死的书，你永远猜不透书页底下写着什么。他心里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钱丰抬手按开房间的顶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林皖怔怔望着天花板的灯光，整个人陷在巨大的茫然之中。
身后的投影幕布还在继续播放影片，里面传来刻意演绎的喘息，可此刻已经完全牵动不了林皖半分心神，只觉得那些声音做作又虚假。
直到钱丰拿着纸巾，俯身想要过来帮他清理，林皖才猛地从失神的状态里惊醒，像鲤鱼打挺一样弹起身子，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慌忙摆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可以！”
趁着林皖手忙脚乱整理衣物，钱丰起身走到投影设备前，把影片彻底关掉。
林皖草草收拾妥当，把裤子穿戴整齐，心神大乱，不敢再看向钱丰，语气僵硬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我要回家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垂着脑袋，快步走出家庭影院。
等钱丰收拾好从房间走出来，林皖已经在玄关弯腰换好了鞋子。他始终低着头，不敢抬眼对视，只闷闷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就拉开大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钱丰望着少年仓皇消失的背影，不由得觉得几分啼笑皆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这本不是他预先设计好的剧本。一开始，他只是存了几分捉弄看热闹的心思，觉得血气方刚的少年什么都不懂，未免有点可怜，才放片子想让林皖见识一番。后面发生的一切，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料。
钱丰暗自思忖，或许是自己太久没有和人亲近，才会演变到这一步。
念头跳转，他忽然记起自己还有一重 “方艾” 的身份，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登录账号回复林皖。
“正好，用方艾问问他是不是平安到家。” 他心里想着。
另一边，林皖一路心慌意乱，几乎是飞奔一般冲回家里。
餐厅的餐桌上，妈妈正给他热好一碗汤，看见他回来便柔声说道：“宝宝，快去洗手，过来喝汤。”
林皖胡乱应了一声，逃也似的冲回自己的卧室。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燥热，他拿上睡衣钻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淋在身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钱丰的指尖、黑暗里低沉的声音一幕幕冒出来。林皖整张脸烧得通红，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洗完澡，他失魂落魄地挪到餐厅。被母亲出声提醒，才木然坐下喝汤，喝完又机械地洗碗、刷牙，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做完这一切才回到卧室躺倒在床上。
可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方艾” 的消息恰好弹了出来：你是不是在家？
林皖指尖迟疑，回复：我在家。
放下手机，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
他生长在传统的教师家庭，父母对性这件事向来讳莫如深，从来不会主动和他聊起相关话题。学校生理课也只是浅浅带过，仅仅简单讲了女生月经、男生遗精这类基础常识，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科普。
和身边很多男生不一样，林皖从前没有渠道接触杂书、网络上的零碎科普，朋友也只有陈肥寥寥一人。长久下来，在人事方面，他近乎一张白纸。
他能隐约察觉，父母这两年对自己管束稍稍放宽，大概也是意识到，有些东西需要同龄人之间互相去摸索学习。
可今晚发生的这一切，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他动过念头，想找父母倾诉一二，转念又害怕父母反应过激，刨根问底之后去找钱丰对峙闹事。
回想今晚的经过，林皖心里又替钱丰辩解：对方大概只是看自己什么都不懂，一时好心帮忙，罪不至被长辈兴师问罪。
他翻出通讯录，目光停留在陈肥的名字上。
要不要找陈肥聊聊？陈肥偷偷爱慕班花很久，应该懂得这些事情吧。
可转念一想，陈肥也仅仅只是暗恋，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对比下来，自己好歹还有一个网恋的女朋友 “方艾”，好像还比陈肥要强上那么一点。
林皖犹豫再三，打开浏览器，抱着疑惑搜索相关内容。一条条陌生的词汇跳出来，同性、变态之类的字眼不断冲击着他的眼球。
他下意识把这些描述套在自己和钱丰身上，又默默摇摇头。回想相处的点滴，两个人平日里待人处事都端正，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他关上一部分页面，继续翻看网上零散的科普。
半小时之后，他把手机倒扣在床上，脸颊依旧滚烫。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哎，钱丰，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下一秒又立刻自我否定：不对，不能这么想，这样是不对的。
林皖蜷在被窝里，心里乱糟糟的，几乎要哭出来。
都怪那部片子，害人不浅。
他想起自己还有个网恋女友，点开对话框，给方艾发消息：“你当初为什么想要和我谈恋爱？”
方艾很快回复过来：“因为游戏里是你救了我。”
林皖盯着屏幕，又敲字发问：“那这个，算是爱吗？”
这一次，对话框长久安静，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林皖在床上翻来覆去，内心反复纠结琢磨，抓耳挠腮。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翻篇，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侧过身，望向窗外夜幕之中零星闪烁的星光，在心里默默许愿：“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