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周敏安和高莳瑾一起上了苏菲的车。
一路上,高莳瑾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迟迟开不了口。
苏菲透过后视镜观察到了她的反常,扬眉用口型问坐在副驾驶的周敏安:
“Willow怎么了?”
周敏安也一脸疑惑,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为了打破沉默,苏菲随口问道:
“对了,Mia,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洛杉矶?”
“回家拿上行李就走,我朋友一会儿来家里接我,我们直接从家里打车过去。”
“噢,那你们晚饭可以在洛杉矶吃了,想好吃什么了吗?”
“还没想呢,现在也不太饿,到了再说吧。”
苏菲单手转动方向盘,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是打算跟你朋友一起住酒店?”
“噢,不,我们住他?朋友家。”
“他?”苏菲特意加重了语气,顿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侧头看向周敏安。
“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吗?。”
周敏安愣住,一脸惊讶地看着苏菲,“当然没有,我们是特别好的朋友。”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苏菲继续笑着问。
“你怎么知道?”周敏安觉得有些意外。
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看向韩文皓时眼神的不同。
苏菲眨了眨眼,笑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我的直觉。”
回到家后,周敏安进房间换下校服,挑了一件灰色的 U 领紧身裙,长度刚好到大腿中部,上身则披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她只扣上中间的几颗扣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又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营造出一种不经意的慵懒感。
刚整理好行李,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到了。”是韩文皓发来的。
周敏安走到窗边,微微拉开一点窗帘缝隙,透过细小的缝隙看到门外站着的韩文皓。
他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宽松的牛仔裤,一只脚踩着滑板,懒懒地靠在一棵树下乘凉。一只手拿着矿泉水,另一只手正低头给她发消息。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细小的光斑映在他微微出汗的额角。
周敏安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韩文皓见到她,微微扬起嘴角,朝她挥了挥手。
“你先进来吧,等车到了我们再出去。”
韩文皓点点头,把滑板靠在墙边,跟着她进了屋。
刚踏进客厅,便看到苏菲和嘉丝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嘉丝一脸兴奋,看上去应该是已经和苏菲和好了。
苏菲意味深长地看着韩文皓,嘴角噙着笑意,“所以,你就是Mia的好朋友?”
韩文皓点点头,“很高兴见到你.......”
周敏安在旁边补充道:“这是Sophy?,我的住家妈妈。在她旁边的是她女儿Jess?。”
“嗨,Sophy。嗨,Jess。”韩文皓礼貌地朝她们点头,“我是 Lucas。”
嘉丝很热情地挥了挥手,“嗨 Lucas!”
苏菲微笑着问:
“Lucas,你也是这学期才转学来的吧?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对,我跟 Mia 一样,刚从别的州转过来,我之前在犹他州上学。”
“犹他州?”苏菲挑眉,“听起来挺酷的。”
韩文皓笑了笑,随后问道:“请问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当然,进去右转第一间。”苏菲用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谢谢。”他说完便走向卫生间。
苏菲等他走远,朝周敏安眨了眨眼,嘴角带笑,意味深长地说:
“注意安全哦。”
周敏安知道苏菲是在跟她开玩笑,她只是轻轻笑了笑,接着就转身进房间拿上旅行包。
很快,韩文皓叫的车到了。
他们向苏菲和嘉丝道别,上了车,驶向洛杉矶。
从河滨市驶向洛杉矶,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周敏安坐在窗边,目光随着风景流转。刚驶出市区,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柑橘园,微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香。穿过这片果园后,车子驶上 60 号公路,风景也随之变得辽阔。
沿途的丘陵连绵起伏,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一片片金黄的干草,偶尔能看见几棵扭曲的橡树孤零零地矗立着。远方,圣盖博山脉的轮廓朦胧可见,阳光洒在山顶上,映出一抹微微的白色,那是冬天残存的积雪。
进入波莫纳,乡间的农田逐渐被住宅区和商业建筑取代,公路两侧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广告牌。在穿过圣盖博山谷后,车流变得拥挤起来,车速缓慢,城市的气息也愈发浓烈。直到驶入洛杉矶市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折射着阳光,在天际线下显得格外耀眼。
一路上,韩文皓和周敏安聊得兴奋,话题从电影到音乐,再到沿途的风景,毫无间断。周敏安不时地掏出手机,拍下那些让她心动的画面。无论是蜿蜒的高速公路,还是远处被霞光渲染的山脉。
刚上车时,韩文皓从背包里拿出无线耳机,随手擦了擦耳机头后递给她,
“要一起听吗?”
周敏安点点头,接过耳机,戴上。
音乐流淌进耳朵,是一张韩文皓自己整理的歌单,里面收录了 90 年代到 2000 年左右的说唱,以及一些雷鬼风格的乐队。他最喜欢的说唱歌手是 MF Doom,之前聊天时,他就时不时给周敏安推荐他的歌。除此之外,他也很喜欢 The Pharcyde、Sublime和A Tribe Called Quest,那些带着爵士和放克气息的旋律。
在韩文皓推荐的众多音乐中,周敏安最喜欢的是 Sade。她沉迷于 Sade 那温暖且富有磁性的嗓音,每次听她的歌,都仿佛能被柔和的旋律包裹,陷入一种慵懒而深情的氛围。Sade 的音乐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魅力,低吟浅唱间流露出淡淡的忧郁,却又令人安心。
韩文皓喜欢研究说唱音乐中的采样,总是乐此不疲地挖掘某首歌背后隐藏的旋律。第一次听说 Sade 这个名字,还是他在听 MF Doom 的 ‘Doomsday’时,偶然发现这首歌采样了 Sade 的 Kiss of Life。出于好奇,他去找了原曲来听,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
周敏安自己也很喜欢 Doomsday,那种融合了旧时爵士与嘻哈的质感让她着迷,但她始终觉得,原版的 Kiss of Life 更有味道。没有过多的修饰,仅凭 Sade 纯粹的嗓音,就能让旋律本身熠熠生辉。
韩文皓切换到一首他从未分享过的歌。歌曲的开头是一段采样,听起来像是电影对白,低沉的男声说着什么,随后短暂的停顿,紧接着,轻柔的钢琴和温暖的人声缓缓铺展开来。
周敏安沉浸在这首歌的氛围里,忍不住问道:
“这是谁的歌?”
韩文皓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是我们一会儿要见的那个朋友的新歌,他是一名独立音乐人。”
“真的?好厉害。”周敏安有些惊讶,“他歌的风格我还挺喜欢的。”
“晚点你要是告诉 Barry?,他一定会很开心。”
两人对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些许。
“他是美国人吗?”周敏安问。
“对,他爸妈是移民,他小时候跟他爸在国内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能听懂一点中文。”
“原来是这样。”周敏安点点头,继续听歌。
车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音乐在耳机里流淌。过了一会儿,韩文皓突然轻声说道:
“我今天在学校看你那个样子,还以为你不想来了。”
“怎么会?”周敏安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我只是觉得都已经答应好的事情,结果忘记带行李,挺对不起你的。”
“这有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韩文皓笑了笑,语气随意,“下次直接告诉我就行,没什么不能说的。”
周敏安点头应下,随后想起午餐时的情景,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蔡依诺是怎么了吗?她中午看起来怪怪的。”
“蔡依诺?”韩文皓皱了皱眉,像是没反应过来。
周敏安惊讶地睁大眼睛,提示到:“Valerie。”
“哦……”韩文皓这才恍然大悟,语气淡淡地解释道,“我一直没记住她的中文名。”
“那你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吗?”
韩文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递给周敏安,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自己看吧。”
周敏安接过手机,屏幕上是韩文皓和蔡依诺的聊天记录。
她从下往上滑动,发现对话几乎是单方面的。蔡依诺发出的消息连成了一整片,而韩文皓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用简短的几个字回应,或是干脆没有回。
翻到最底部,是稍早一些蔡依诺刚发的信息:
“Lucas,你不是说你周末有事吗?”
“你跟 Mia 很熟吗?”
“我这周末也在洛杉矶,要不要一起吃饭?”
“在忙吗?”
“我们约明天下午怎么样?”
韩文皓则只回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没空。”
蔡依诺继续追问:“那下周呢?你想一起去哪里玩吗?”
“我有事。”看信息内容,韩文皓真对她似乎真的很不耐烦。
然而对方也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继续问:“那再之后呢?”
周敏安盯着屏幕,心里微微一沉。她原本只觉得蔡依诺中午的反应有些奇怪,这会儿才突然意识到,蔡依诺对韩文皓的感情,或许比她想象的要深刻许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韩文皓,语气复杂:
“你们两个……好像都挺不容易的。”
韩文皓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上去有些无奈。
气氛短暂地沉寂下来,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车厢里。
天色逐渐暗下来,公路上的车辆亮起了灯,车流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光河。车子进入市区后,速度慢了下来,窗外的霓虹灯映在车窗上,好莱坞山的标志在远处的夜色里若隐若现。
司机似乎被前方的堵车弄得有些不耐烦,主动搭起了话:“你们是来玩的吗?”
“对,来见一个朋友。”韩文皓随意地回应。
司机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们之前去过格里菲斯天文台吗?”
韩文皓摇摇头,而周敏安想了想,说:“小时候来洛杉矶游学的时候去过一次,但印象不深了。”
“那你们可以抽空再去一次,”司机笑着建议,“傍晚的时候风景很好,很适合你们去那里约会。”
“我们有时间就去。”韩文皓轻松地笑着回应,语气自然,既没有否认,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
周敏安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望着窗外,车灯映在玻璃上,像一片摇曳的光点。她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停留在沿途的夜景上,可心底却止不住地荡漾起一圈圈微妙的涟漪。
夜色笼罩下,街区显得幽静而遥远。
韩文皓和周敏安站在铁栏外,透过温暖的庭院灯光打量着眼前的别墅。周敏安一侧肩上背着简单收拾的旅行包,微风拂过,她轻轻拨了拨鬓角散落的发丝,心情有些微妙,既是期待,又有点不自在。
这里是韩文皓朋友的家……
她之前只觉得韩文皓是个喜欢滑板、热爱音乐的普通高中生。没想到他居然认识一位住在洛杉矶独立别墅里的独立音乐人,这让她不仅觉得有些惊讶,也让她不由得对即将见到的人充满好奇。
别墅坐落在一片宁静的住宅区,被高大的棕榈树和茂密的绿植包围,米白色的外墙搭配深灰色屋顶,复古的木质装饰点缀其间,显得温馨又精致。蜿蜒的碎石小径通向正门,两旁的多肉植物和灌木在庭院灯光的映衬下透出柔和的光晕,使整个环境更添静谧的魅力。
韩文皓抬手按响了门铃。
几秒后,铁栏缓缓打开,一个看起来比韩文皓年纪大好几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留着一圈随性的胡渣,身穿宽松的衬衫短袖和灰色休闲短裤,整个人透着一种随意而不羁的气息。男人一看到韩文皓,嘴角扬起熟络的笑,语气爽朗:
“Lucas,好久不见!”
韩文皓上前,和他熟稔地拥抱了一下,语气轻快地回应:
“好久不见,Barry!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巴里拍了拍韩文皓的肩膀,目光随即落在站在韩文皓身后的周敏安身上。
他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揶揄,用拳头轻捶了下韩文皓的胸口,笑着说道:
“之前说要带朋友来,怎么不早说是你女朋友?”
周敏安听完愣了一下,心里一阵慌乱,刚想开口解释,韩文皓便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快速说道:
“Barry,别乱说。这是我的好朋友,你可以叫她 Mia。”
巴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露出一丝抱歉的笑容,向周敏安伸出手:
“抱歉,误会了。”
周敏安笑着和他握了握手,礼貌而不失拘谨:
“没关系,很高兴认识你Barry。谢谢你让我这两天住在你家。”
“别那么客气。”巴里大方地摆摆手,招呼两人进屋。
走进庭院后,周敏安才发现别墅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右侧,一汪碧蓝的泳池在夜色下波光粼粼,池边摆放着几张舒适的躺椅和一把遮阳伞。另一侧则是一个布满鼠尾草和仙人掌的小型花园,蜿蜒的石板小径通向一个隐蔽的休息区,藤编沙发和开满鲜花的陶罐被温暖的灯光笼罩,看上去精致又惬意。
进入别墅后,三人来到宽敞的客厅。
巴里随意地示意两人坐下,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柠檬水递给他们。
周敏安接过水,环视了一圈室内布置,简约但不失个性,尤其是客厅角落的摆放着的钢琴和电子混音设备。给他们倒完水后,巴里又走回厨房,应该是给自己倒水去了。
趁这个空档,周敏安转头看向韩文皓,低声问:
“你也是第一次来 Barry 家吗?”
“对。”韩文皓点点头,
“我们之前都是在国内见面,这是我第一次来他在美国的家。”
“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吗?”周敏安继续问。
“他爸妈和妹妹也住这里,不过这两天他爸妈刚去欧洲旅行了。但晚点我们应该能见到他妹妹。”韩文皓解释完喝了一口巴里先前给他倒的水。
刚说完,巴里端着水杯走回来,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
周敏安见他坐下,笑着说道:
“Barry,今天来之前 Lucas 给我听了你的新歌,我觉得真的很好听。”
巴里低下头,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语气带着一丝意外的喜悦:
“真的吗?谢谢。”
周敏安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巴里看上去的确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问:“你们饿吗?晚上想吃点什么?”
两人都摇头表示不太饿,巴里耸耸肩,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说:
“那我们干点什么呢……要不要一起打大乱斗??”
“好啊。”韩文皓爽快答应。
周敏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说道:“我没玩过,但可以试试。”
“Lucas,你可得让着点她。”巴里调侃着,将游戏手柄递给他们。
三人围坐在沙发上,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们专注的神情。
玩到一半,巴里突然暂停游戏,周敏安终于松了口气。
而巴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一样,长大了嘴巴。
“怎么了?”韩文皓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巴里转头看向韩文皓,语气意味深长:
“Lucas,我们家只有一间客房。”他的视线缓缓飘向周敏安。
周敏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还没等她开口,韩文皓已经拍了拍沙发,语气随意地说道:
“没关系,我睡这儿就好了。”
巴里耸耸肩,“行吧,只要你觉得没问题。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跟我挤一下。”他说完,又转回屏幕继续游戏。
周敏安低下头,心里微微一动。其实,就算真的要和韩文皓共处一个房间,她也不会觉得抗拒……但现在,他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她借口去洗手间,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试图平复莫名的心绪。
回到客厅时,两人似乎刚结束他们的谈话。
巴里起身,随意伸了个懒腰:
“我现在真的饿了,你们想吃拉面吗?”
两人点头表示同意。
巴里拿起车钥匙,“走吧,我带你们去一家我经常去的店。”
夜幕下,他们驱车来到好莱坞大道的一家拉面店,心满意足地享用了一顿热腾腾的拉面当作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