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坐在马车上,听着阿珠娓娓道来那些故事。
阿无像一只蜷缩的小猫,睡在她腿上,缪斯看着她起起伏伏的后背,就知道她在哭。
“阿珠……”她还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马蹄声踢踏着,将他们载往元素矿洞。
“那个……”坐在她身侧的艾肯打破了沉默,“我想问一下,你还记得生机网络的原理吗?”
“不记得了。”阿珠摇摇头,苦笑道,“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记不得你们了……”
“不要这样说!”阿无坐起身来,大声喊道,“你快变回刀吧,变回什么都行……不要再,崩溃了……”
缪斯听着一阵揪心,她知道,光粒子一旦变成其它物质,就再也变不回来了。本该用于维持网络的光粒子被用来治疗阿泰,可结果却使她加速走向毁灭。
“阿无……”
缪斯点了点帽子上停着的光暗蝴蝶,暗蝴蝶将她的金色法袍变成银色,光蝴蝶飞到她发稍,散落的鳞粉让长发长了出来。
她和爱丽丝互换了位置,坐在内心的水中高地,观察着外面。
爱丽丝轻轻地抚摸阿无的后背,绞尽脑汁想些话想安慰她,她转向艾肯和露娜,发现他们正翻看着教科书,像是在查找着什么。
“或许,我们可以帮阿珠呢?”她脑筋一转,拍拍阿无的肩膀。
阿无紧咬着嘴唇,乌黑的大眼睛注视着她。
“你想啊,我们去元素矿洞,借助阿珠,从生机网络里,找到石板的启动方式……”爱丽丝掰着手指头,“然后呢,我们再启动石板,请求女神帮她就好啦!”
“可是,如果女神也不知道呢?”阿无撇嘴说,“听你们说过她,我总感觉她也搞不清很多事情……”
“怎么可能!她可是能造出一片森林的神!”爱丽丝摆摆手,脑筋飞速运转,“再不济……”
头上的蝴蝶扑扇翅膀,爱丽丝被挤了回去,缪斯出现。
“再不济,有我们呀!”缪斯拍拍胸脯,换了个更成熟的语调,“我们两个金袍法师,再加上露娜这位三系的准金袍法师,一定能治愈阿珠、召唤女神,让所有人都能在这个世界上,被看见!”
阿无擤了擤鼻子,努着嘴说:“那你可得注意,别再被坏人接近了哦!”
缪斯尴尬地挠挠头:“一定不会的啦。”
艾肯和露娜坐在她身旁,默契地翻找着书页。缪斯望着他专注的样子,脸不禁烧了起来。
“又开始啦!”爱丽丝在内心的高地跳着舞,“喜欢就要凑上去呀,别被露娜抢走啦!”
“瞎说什么!才不会呢!”缪斯鼓着腮帮子跟爱丽丝呕着气,心想道,“这不是我的想法,这是你的想法!”
“好好好!”爱丽丝悠闲地躺在草地上,翘着腿,“那你还怕什么呀?赶紧表白啊,等着吃你的喜糖呢。”
“会怕的。”缪斯把帽子拉下来,挡着红扑扑的长耳朵,“只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开始践行我的梦想,有点……”
“配不上?没有的事啦!”爱丽丝大声地在她内心叫喊道,“当你坐上马车,前往矿洞的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
缪斯原本就很红的脸现在更红了。
“为什么……爱丽丝成了吐槽者啊!”
……
一行人来到元素矿洞,群山环绕的大洞外,士兵正驾驶着矿车,忙碌地向洞外搬运魔法石。
爸爸巴里斯负责接应,缪斯冲下马车便扑进他的怀里。
“你回来了啊?”爸爸看上去松了口气,“妈妈呢?”
“她说她还得再休息会儿,就不来了。”缪斯从兜里掏出一粒桃核,沟槽里镶嵌了许多土和水元素魔法石,“看,这是妈妈给我的!如果有需要念出‘发芽’ ……”
缪斯赶忙捂住嘴巴,生怕触发了咒语。
爸爸蹲下来,抱着她轻吻了她的额头,微笑着回道:“还是这么活泼,没事就好。”
在她心里,爸爸从来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专注于矿石的开采和研究,很少待在家里,而妈妈也不让她来这偏僻的地方,她只能通过妈妈法杖上新的魔法石,感受到爸爸对妈妈的爱。
这是她第一次被爸爸抱着,揉了揉眼睛后便从他怀里挣脱。
“哭啦?”爱丽丝问。
“没有。”
“多待会嘛。”
“有人看呢!”
“有什么要紧的嘛。”缪斯感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地站着,一定是爱丽丝搞的鬼,“他一定很担心我们。”
“哼……”缪斯红着眼,把脸埋进他的怀抱,“讨厌你。”
磨蹭完好一会儿后,他们便朝着黑漆漆的洞口迈进。
“元素矿洞里的魔法石,在这千年的开采中临近枯竭。”爸爸领着他们进去,边走边介绍着,“洞的最深处,一开始被一堆黑色的虫子围着,无论怎样也赶不走,最近几天突然就消失了。”
“那一定是恩培窦的虫子。”阿珠在阿无的搀扶下,吃力地迈着步,“最近的两场战斗消耗了他很多虫子,便无法腾出力气攻击内洞了。”
眼前的视线逐渐昏暗,缪斯回头看着白茫茫的洞口变得越来越小,忽然瞥见一个漆黑的大影子略过天际。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爱丽丝问缪斯,“不会是龙吧?”
“怎么可能!它们还敢招惹人类吗?”缪斯转头继续向深处走去,“应该是精灵之森的某种大鸟吧……”
“内洞里有什么?”巴里斯继续问道,“如果照你们所说,这些都是女神的血肉,那里面是不是还有很多矿石?”
过了很久,阿珠也没有回话,大家就这样安静地沿着矿车轨道走了很久,直到煤油灯照见,轨道尽头的一堵白色墙壁。
这白色的墙壁,如同一扇大门,足有两层楼高,像是一个屏障,严丝合缝地填着石头的缝隙。
缪斯凑近看去,果然,这墙是由密密的蛛网编织而成的。
“嗯。”阿珠用微弱的声音简短地答道,“就是这了,元素矿洞的内洞,德谟克利封锁的遗迹。把你们的头发给我。”
“我能进去吗?”爸爸试探地问道。
“不能。”阿珠收集着四个孩子的头发,“说实话,里面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若不是时间紧迫,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是不会让她再进一次的。”
爸爸识趣地不再发问,后退了几步。
说完,阿珠环顾了四周:“看来没有虫子了……可以开始了。”
她将手贴着蛛网,轻声念道:“反卷积。”而后手掌便生出黑色的丝线,丝线在白墙上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慢慢扩大,溶蚀了墙壁。
缪斯跟着小伙伴们一起凑到洞边,渐渐看清,那里面好像有白色的星光,一闪一闪的。
“这就是阿珠提到的茧。”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得多少个蜘蛛啊……”爱丽丝发出感叹,也说出了缪斯的心声。
“看上去都在休眠。”阿珠往洞里瞧了一眼,对他们轻声说,“你们先进去,先别往里走,等我把手抽出来。”
他们四个通过她开的洞钻过厚厚的墙壁,乖乖站在洞边等她。
阿珠一只脚刚跨过洞口,缪斯便感觉兜里一阵晃动,她满心疑惑掏着口袋,发现一枚破碎的蛋壳。
“咦,这是我的魔法蛋,它怎么动来动去的。”爱丽丝疑惑道。
一只发光的白色蝴蝶从蛋壳中爬了出来,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喂!臭蝴蝶,快回来!怎么又在乱跑啦?”爱丽丝急得冒了出来,对着蝴蝶轻声喊着,招手让它回来。
“不对!那不是蝴蝶!”露娜在一旁提高了声音,“那是飞蛾!那是……恩培窦的虫子!”
爱丽丝脑海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飞蛾传出一阵怪笑,化作一只蜻蜓直冲阿珠面门。
“糟了!快阻止它!”爱丽丝话音未落,便看到虫子发出一阵强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反卷……”
朦胧中,爱丽丝隐约看见,阿珠快速抽出左臂,手臂撕裂,手掌仍粘在墙壁上。
那些虫子落在她额头,又变成独角仙,撬开了那枚红宝石。
拿到那枚宝石的虫子,迅速隐入黑暗中。
“怎么了?怎么突然……”事情发生得太快,洞外的爸爸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阿珠!”阿无刚想冲上前,那狭小的洞口便迅速收缩,她一头撞在厚厚的墙壁上,爱丽丝使劲眨着眼,在一片光斑中摸到阿无,搀扶着她。
“阿珠,阿珠!”阿无哭着喊着,敲打着墙壁。
“阿无……”墙壁外,传来阿珠微弱的声音,“中枢在……德谟克利的茧……”
“对不起,阿无……”爱丽丝也哭着说,“都怪我,没有检查自己的魔法蛋……”
“我来吧。”缪斯能清晰感受到爱丽丝的自责,她接管了身体,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黑暗中,她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是哗啦哗啦的噪音。噪音越来越大,盖过了阿无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