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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愚钝

贺渡川自那日看到沈家人入京后便开始不痛快。

若头回尚可称之为不知者不罪,后面沈鹤章走到自己面前来问的那话,便是活脱脱的明知故犯了。

其实凭崔丽都如此,岂会有人不对她上心?都是知道有个贺渡川,所以谁也不会主动讨这个没趣。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回遇到这么直白的挑衅。

贺渡川认为自己是看在敬仰沈老侯爷的份儿上才没有追究沈鹤章的冒犯,若沈鹤章当真有些分寸,就做不出这样的事。

他觉得沈鹤章不是蠢人。

可他还是觉得很不痛快。

而更让他不痛快的,则是沈鹤章居然真的就开始大张旗鼓地追求起崔丽都。

少年的一腔热忱总是瞧着感人,更遑论这是如假包换的真心,用不着贺渡川刻意打听,那些故事也能被风送到他耳边来。

他越听心里越堵,越听脸色越难看,可他越这样挂脸,友人们就笑得越开心,勾着他的肩膀打趣他。

“不是兄弟我不站你,咱们讲讲道理,人家沈世子的确是用心了。若我是个女子,瞧着人家是多热情体贴,再瞧瞧你是怎么个臭脾气,也难免有个比较的。”

贺渡川当下就给了这人一脚。

他冷着脸指着这懵了的友人斥道:“沈鹤章胡作非为,干三娘什么事?再让我听见这样碎嘴编排三娘的话,打得你满地找牙!”

这样的话连在他面前都敢说,还不定崔丽都那边又是什么光景。贺渡川再也忍无可忍,当即上崔府去寻她。

他原本是打算在她家中与她说几句话,可是进门就看见崔家有些下人藏不住的异样眼神,又想到崔丽都这些日子为了回避连门也少出,心中更烦,拉着崔丽都就往外走。

上京城中有一处文昌湖,是显贵游玩之处。贺渡川包了条小画舫,找了个有名的厨子,打算给她寻个清净处,找些好吃的给她换换心情。

待看见她吃了几口,与自己说过几句话,方才刚见面时那种尴尬感散去了,他的心才微微定下来。

他们以前经常这样一起玩儿的,近来次数少了,才让别人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这很不对。

他们要一直这样在一起才对。

他觉得自己应该赔个不是。

“这些日子是我疏漏了,有些为难的事没去多问,你家人可训斥你了吗?我等会儿送你回去,可以去与他们解释。”

崔丽都摇头道:“不用。他们觉得不过是玩笑,当不得真,没说过我什么。是我自己觉得遇得多了难免麻烦,才在家里躲着。”

就是因为累得她只能躲着,才愈发显得他毫无作为。

贺渡川手里拿着筷子,半天也没动作。她发现了,夹了筷他爱吃的放在他盘子里,问他准备了这么一桌子,怎么自己不动。

他纠结了一下,问道:“你对沈鹤章……”

这话该怎么说呢?他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一个合适的用词。

但崔丽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边低头吃饭,一边道:“我对他没任何意思。只盼着宣平府早日回望州去,他也好少找我几日。”

贺渡川心中暗暗放松了些,此刻才将她夹来的那口菜吃了,而后笑道:“那就好。你以后也不必特意躲着他,想玩儿就出去玩儿呗,随时叫上我,我给你当盾牌呀。”

他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可是崔丽都听完了,却抬起眼望了过来。

他说不准她那是个什么眼神,只觉被她打量得忐忑,心里七上八下,不由慌神问道:“怎么了?”

崔丽都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那就好’,什么就好了?”

她眉心皱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他道:“你疑心我什么?觉得他缠了我几日,我就该感动、就该喜欢他?我就该是这般朝秦暮楚之人,明知自己有婚约在身,两家都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还与旁人惹是生非?”

她说得直白,让他也跟着急起来,脱口而出道:“便是你当真喜欢他沈鹤章,我又岂会如此看你?”

此言一出,贺渡川顿觉自己失言,而他对面,崔丽都果真脸色一变。

他手指攥了攥,开始找补。

“我没有那些意思。是这些时候风言听得太多,我心里烦,慌不择言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崔丽都又用那种他根本看不明白的复杂眼神望着他。

“贺渡川,我已经与你订婚了,所以……”

“若没有订婚呢?若现在没有婚约在约束你,你还是自由的一个人,遇到他那样上心的,会分毫不为所动吗?”

他很烦躁地放下筷子,直起腰坐正了,道:“你分得清不动心和不应该吗?”

崔丽都顿了许久,在他忍不住要再开口的时候,突然放下了筷子,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似的,认真地看向了他。

“动心,是你如今喜欢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能与我两情相悦,再也不愿别的什么人来从中打搅;应该,是你想到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婚约,当管束自身,若我有难,你便有责任帮衬于我。”

她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他,又做了微妙的改变:“贺渡川,你分得清动心与应该吗?”

贺渡川忽觉自己被当头一个棒喝,震得有些难辨方向:“我在问你,你反问我做什么?”

崔丽都冷静道:“我要知道你是凭什么来如此问我。”

凭什么,啊,这个问题就容易多了。

贺渡川立刻理所当然地答道:“凭我看你是最好的友人!”

他看见她变化的眼神,但也许是那一刻太惶惑了,以至于他没有看懂她眼中的失望,此刻还在不断地解释。

“你是忠贞不二还是用情不专,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凡你日子能过得快乐些,与谁在一起又有什么要紧?若是旁人与你做夫妻不好,那我就秉承婚约与你做夫妻,我这一生都如现在一般对你好。可若是有了旁人,若他此刻热切不是逢场作戏而是真心实意,若他一生爱你而你也恰巧有心,我自然希望你能与两情相悦的心上人携手白头。三娘,我一切都希望你好。”

贺渡川觉得此刻烦躁极了,因为原本一切都是那么简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一团乱麻。

他们开始不再将话说得明白,他们之间也不再只有纯粹的彼此,世间千万嘈杂之声都涌入他们之间,将他们原本一样的心思都拉乱成一团乱麻。

有风在吹,水面微动,带着整条船都缓缓地起伏晃荡。外面有其他画舫上随水送来的轻远乐声,吹得此船间一片安静无声。

他脑子里乱得要命,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他只想尽快解决这一切,解决这种从订婚开始就产生的别扭。

崔丽都很轻地笑了一声,重复着问了一遍:“一生都如现在这般对我好?”

“是。”

“一生都如现在这般,做我最好的友人,对我好?”

“是。”

贺渡川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又在不满意些什么。一生有多难、有多长,不到走完的那日永远不见真章。

他不知道,他已经给出了这样艰难又至诚的承诺,可她还想要些什么呢?

这种未知造成了他如今的不知所措。

崔丽都听见他坚决的回答,忽而又问他道:“若我有了心上人呢?”

那一刻,贺渡川是觉得自己心里刺痛了一下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问?她不会平白无故问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问题。她或许已有心上人了,所以才来这样询问自己。

可她又喜欢谁了呢?她若是喜欢上了谁,他才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明明他们这样日日相对……

明明他与她这样亲近。

除非就是沈鹤章。除非就是在他们彼此少见的这段时间里,非要横插一脚的沈鹤章。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是僵硬的,但他还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想要自己与平时一模一样地面对她。

“那他最好比我对你还好些,否则我不会放过他的。”

他是如此的希望她万事都好,在这样解释过一遍又一遍后,她好像终于相信了他的所愿,在这一刻对他的承诺作以回应。

“我明白了。”

这也就是这日她与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贺渡川以为这就是彼此已经说明白了的意思,可是心里依旧不痛快。

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还要尴尬的局面,即便是崔丽都不再回避社交,见面时他们也没法心无挂碍地谈天说笑。

他无力也无法改变,直到许多天后,他偶然看到她与沈鹤章站在一起。

聚会宴饮的嘈杂声都与他们无关,绕过这假山园林层层叠叠,根本飘不到他们耳畔。他们就站在无人之处独自说笑。

沈鹤章低着头,眼睛里就看得见一个人,而崔丽都也没有先前那种排斥的姿态,颇感兴趣地听他说话,到了有趣时,拿折扇掩着脸笑得弯下腰去。

于是他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隔着几寸距离,往她身侧虚挡了挡,免得她在水边站不稳当。

那一幕落在贺渡川眼中,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刺眼。在之后回家的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这个画面。

不过好在,这样的场面不会再出现多久了。

因为沈家马上就要返回望州了。

边境到底与上京风土人情不同,沈鹤章拿些新奇传闻来哄崔丽都开心,她感兴趣也是难免,这都是一时的。

等沈家人离开上京,一切都还会变成从前的样子……还有婚约,年底他们就该成婚了。

也许现在所有的不对都是因为他们对于未来关系变化的恐惧,可是车到山前必有路,等真的成了婚,他们就是完整的一个主体。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自然能找到合适的相处之道。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自然还是和从前一样的。

贺渡川先一步去往崔府,府中的仆从说三娘子还没回来。若是平常,他就会说那他去找她,但今日没有,他坐在她院中一直等着。

今日是她生辰,她在外面玩一阵子,总还是要回家来与家人一起过的。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他觉得过了好久,让他不免开始去想,她还不回来,是不是因为还在和沈鹤章说话?

前线艰苦之地,能有多少有趣话好说?

崔丽都回来看到他的时候很是诧异,问他怎么在这里等她。贺渡川努力展了展僵硬的脸,将手边包装仔细的木匣递给了她。

他竭力笑起来,道:“我费了好大功夫去找我爹求的,徐照的《青崖泼墨图》,你肯定喜欢。”

他知道她一向很喜欢这样的山水画,之前还为贺茂实收藏的这幅画特地去拜访过。如果不是这次说要送给她,贺茂实也不会舍得割爱给他拿出来。

他知道她一定会喜欢的。

贺渡川打量着她的脸色,她果然露出了极惊喜的喜爱之色,这个表情让他心中略微松动,觉得还好还好,崔丽都还是原来的那个崔丽都,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有些不可置信,问崔伯父如何舍得将这画送人,莫不是你偷来的?

“如何是偷来?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爹喜欢你,我提了要送你,他没什么犹豫就给我了,一家人哪有什么不舍得呢。”

她笑意落下来些:“是吗?崔伯父如此说吗?”

他说当然了,然后看见她分明冷落的眼神。

有个声音在他心里大喊,贺渡川你大错特错了!

可他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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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愚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