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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坦白

自从两人敞开心扉,将彼此认证为家人后,也门和宿归间相处的氛围越来越和谐。也门每天的日常就是给宿归做早餐,工作,中间回来给宿归做午餐,工作,晚上给宿归做晚餐。

而宿归,则被也门勒令躺在床上,接受自己的投喂。为了给宿归补身体,也门开始精进自己的厨艺。在某日回家时,拐去了郊外给宿归抓了只蛇回来,据说大补。

第一次处理这样的食材,不熟练的也门直接切成段放进了锅里。等他觉得差不多已经煮熟之后,掀开锅盖,蛇肉躺在红色的汤里。他盛了两碗,端了一碗给宿归。

宿归接过,一口喝下之后,又一口吐了出来。

看着宿归强烈的反应,也门不解。宿归呛咳不止,他一边用手拍打他的后背,一边拿过自己的碗尝了一口。然后,他也吐出来了。

也门默默拿走宿归的碗,煮了一碗青菜粥。之前是宿归做饭的时候,也门表面上不说,但是已经意识到自己和宿归厨艺间的差距。在这段时间持之不懈的努力下,他已经可以把青菜粥做好了。但是没想到处理其他的食材,竟然又是一桩学问。

在他要把蛇汤端走的时候,宿归还强压下自己的不适,表示自己没问题,可以慢慢习惯。对此,也门没有被迷惑,坚定的端走了。

宿归就是这样。虽然自己心里不愿意,但是可能怕伤害到也门,会表现得可以接受。就好像,如果他表达自己的不愿意,会被抛弃一样。所以时时刻刻,他都要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迎合也门的想法。

最开始,也门还不清楚宿归的个性,结果最后让宿归的脚伤加重了。也是,他的脚踝都骨折了,需要静养。宿归说了自己可以下床,想必也是不好意思一直待在床上。结果,脚伤加重了。宿归又强撑着不说,让他的脚越来越恶化......

即使没有佩恩,他的脚也需要看医生了。万幸的是,佩恩一伙人本来就是过来挑衅,没有往死里下手。查理说了,只要遵医嘱,好好休养,可以恢复到受伤之前的样子。

只是,治疗的整个费用很高昂。即使查理医生表示,他可以免费给宿归治疗,但药草也是很大一笔费用。伊斯在得知这个情况后,主动表示可以借给也门。但也门并不想麻烦他。他心知肚明,这里的人们,都是挣一份薪水勉强活着罢了。如果伊斯把钱借给自己,那伊斯就要挨饿了。

在也门正在思考从哪里弄钱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上门了。

“帕米丝姐姐,你怎么来了?”

这天,也门正在家中院子里干活。天气炎热,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似乎是觉得有些碍眼,他把汗湿的头发撩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分外明亮的紫色眼眸。

他正在院子里和一堆木头打交道,想给宿归做出一把带轮子的椅子,这样宿归可以更方便的下床活动。他正在研究什么样的结构比较好,帕米丝祭司突然出现在门口。

“小也,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帕米丝身穿着祭司的白色长袍,站在门口,眼神中透着哀求。

“怎么了?”

“小也,我知道你现在在奥利家作工。奥利将会在七天之后,在家里举办一个宴会。宴会上,雅典的大王子米迦尔会参加宴会。我想拜托你,把我放进宴会,我想在宴会上接近他。”

也门闻言,并没有马上应下。帕米丝、伊斯和也门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如果说伊斯是也门的哥哥,那帕米丝则是二人心**同认可的姐姐。但,他很久之前就已经和自己约定好,不去那些贵族面前露脸。因为那些人,都是不把人当人看的。手中拿着权力,可以肆意的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也门已经在这上面吃够苦头了。

“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小也,姐姐知道你厌恶那些贵族。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来找你。但我需要你帮我接近他,我需要靠他在神殿稳住脚跟。”帕米丝面带愁容说道。

人人都道祭司风光,只有她自己知道。作为一个平民祭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贵族用来安抚那些平民的工具。任命她为祭司,表面上告诉大家,只要你努力,你也可以像她一样,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从她一年前进入神殿开始,就处处被人排挤。在神殿,她是犹如空气一样的存在。神殿外,她又要强颜欢笑,维持住一个祭司的体面。大祭司奎因·洛佩兹格外喜欢刁难她。

他曾让自己手持一块巴掌大的抹布,擦遍了整个神殿的地面。一共3363块地砖,她从太阳升起一直擦到了太阳落下。由于被要求要跪在地上擦,她的膝盖青紫了整整一个月。

她受够了。

打听到大王子即将参与宴会,她决定放手一搏。如果可以成功的搭上大王子的关系,她在神殿,应该会好过一点。

所以,哪怕是厚着脸皮,她也要无耻的来请求也门。她不想一直被人踩在头顶上。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平民吗?如果权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标准的话,那么,她为什么不能通过自己的方法拥有权力?只是出身罢了,她要给自己更好的剧本。

也门看着帕米丝,沉默良久。帕米丝目光急切的看着他。

屋内,宿归早已听到二人的对话。一开始出于对他人**的尊重,他并没有出声。但也门反常的沉默让他意识到对方的纠结和不情愿。他打算开口,插入这场对话。至少,让也门可以有一个先不回答的机会。

“也门,你在外面吗?可以帮我拿一碗水吗?”宿归大声朝院中喊道。

帕米丝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也门家中还有其他人在。当时在宴会上匆匆一瞥,没有料到那个金发小伙子和也门的关系这么好,都已经登堂入室了。

有几分窘迫,她匆匆和也门告别,并拜托对方好好考虑下。自己则是飞快的走掉了。

这边,也门送走了帕米丝,却始终没有松口。他记着宿归的喊话,去厨房拿了一碗水,端到屋里去。一进屋,看到宿归坐在床上,手边放了一堆泥人娃娃,造型别致可爱。

宿归也意识到自己看病要花不少钱,思来想去,想捏一些泥人出去卖掉。如果顺利卖出去,也能挣不少钱。

看着宿归看向自己的眼神,欲言又止,还带着几分关心。也门的心一暖。

“你都听到了?”也门把碗放下,开口问道。

“嗯。”宿归犹豫了会,还是如实点了头。

心中了然,也门坐在了床对面的椅子上,看着窗上的泥人发呆。过会,他回过神来,对上宿归的目光。

也门微微笑了下,对着宿归说道“我还没有和你详细说过我父母的事吧。你想听吗?”

宿归立刻点头“想,如果你愿意的话。”

也门的嘴巴张合,似乎在纠结该怎么开口。

他的目光垂下,开口“我的父亲是一名木匠。靠着父亲给人做工挣来的钱,我们一家人生活得很快乐。后来,父亲接到了一个‘大活’。是给贵族家里定制一套木头家具。父亲当时很开心,因为给贵族家干活,可以拿到很多钱。我小时候,家里的玩具都是父亲给我做的。最开始是一些木头做的小玩偶,我玩腻了之后,他就学着用泥巴给我做泥人。我记得他那是笑着和我说,等拿到钱,就给我买一堆玩具。什么样子的都可以。我们全家都很开心。”

“但事情没有想象中发展的那么顺利。父亲如期的交出了家具。但是那家人不满意父亲的成果。父亲答应他们再做一套,但那家人没有同意。他们说,要惩罚父亲捉弄他们。我父亲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木匠,父亲做的那套家具我看过,是他毕生心血的凝结。我当时很生气,我觉得他们是在故意找事。但父亲告诉我,那些大人,不是我们可以忤逆的。”

“后来,他们把父亲送到了军队,把那些家具烧成灰,作为父亲的行囊。他们说,如果父亲活着回来,就一笔勾销。否则,他们用无数种手段来折磨我们家。父亲害怕我,他害怕妈妈和我被伤害。于是,他去了前线。最开始的一两个月,我们偶尔还能收到父亲寄来的东西。有时是路上他见到的漂亮的花,有时是他行军路上无事做的泥人。托回来的人带到家里。后面,我们就收不到他的消息了。再后来,和他一起去的人回来告诉我们,父亲死在了前线战场上。”

“我有时候就会想,如果当时我不让父亲接下这个活,告诉他我不需要这些玩具,是不是父亲就会活着?”

“母亲在得知父亲去世后,伤心欲绝。她连续七天不吃不喝,每天都在床上哭。日日熬着,把自己的头发都熬白了。后来,她也去世了。她告诉我,她对不起我,不能继续陪我了。她想我父亲了。或许,我母亲恨我。如果没有我,父亲就不会死了。”

一口气说完,也门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又感觉惴惴不安。他抬头,看向宿归。

猛地,宿归抱住了也门。力道之大,像是要把男孩所有的痛苦抚平一样。